兩人步入煉丹聖殿主殿,穹頂懸著碩大的夜明珠,將殿內映照得亮如白晝。空氣中丹香比廣場上濃鬱數倍,還混著淡淡的靈力,吸入肺腑,隻覺心神安寧。
趙芸好奇地打量四周,目光掠過牆上懸掛的丹方古卷,又落在殿中央那尊巨大的煉丹爐上,眼睛亮晶晶的。見流螢轉身,她立刻快步跟上,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崇拜:“流螢大人,我看過您在疆域鬥法大會、十宗大會的精彩鬥法呢。”
流螢聞言愣了一下,抬手撓了撓頭:“啊這……那都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你居然還記著?當時我表現得怎麼樣?”
“超級厲害。”趙芸用力點頭,臉頰因激動泛起紅暈,“尤其是十宗大會上您和朱烏那一戰,那招雷耀審判一出,連太陽都被您打爆了,我當時拍手都拍紅了,從那時候起,我就把您當成偶像了。”她說著,眼神愈發熾熱,聲音裡滿是雀躍,“我可是您最忠誠的粉絲,流螢大人,我真的好喜歡您啊。”
話音未落,趙芸突然往前一撲,雙臂直接環住流螢的腰,臉頰順勢貼在她的胸口,聲音悶悶的,卻難掩雀躍:“能這樣靠近偶像,我太開心了。”
流螢被這突如其來的親近弄得渾身一僵,低頭看著懷中人毛茸茸的發頂,感受著對方纖細卻充滿活力的身體,無奈地歎了口氣。這丫頭,方纔在廣場上還羞答答的,怎麼一轉眼就這麼直白?
她心裡暗自嘀咕:人怕出名豬怕壯,果然是亙古不變的道理,這纔多久,就遇上這麼個熱情似火的粉絲。
“彆抱了。”流螢輕輕拍了拍趙芸的後背,語氣裡帶著幾分哭笑不得,“不是說要學雷法嗎?再這麼抱著,可就冇時間教你了。”
趙芸這才依依不捨地鬆開手,卻依舊黏在流螢身邊,仰著頭看她,眼神亮晶晶的,還帶著點狡黠:“那……我算得上是學雷法的好材料嗎?”
見她終於正經起來,流螢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她微微頷首,雙眸驟然亮起,紫金色的星雷力在眼底流轉,目光如炬,直直望向趙芸的雙眼。那眼神深邃如星海,彷彿藏著萬古歲月的沉澱,正是歸心訣中探查靈根與心性的秘法,一眼萬年。
趙芸隻覺對方的目光彷彿穿透她的眼眸,直抵神魂深處,體內的靈力不由自主地翻騰起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流螢的神念化作一張細密的星雷網,溫柔卻精準地掠過她的經脈、丹田,甚至觸及了她修行的根基。
片刻後,流螢收回目光,眼底的星雷力漸漸隱去,她沉吟道:“你天生帶著雷靈根屬性,純度雖不及頂尖,卻蘊著一絲罕見的空間之力,與雷力交融時能生出奇特的共振……確實是塊學雷法的好料。”
聽到這話,趙芸頓時喜上眉梢,方纔被神念探查的緊張感一掃而空,又湊近幾步,急切地問:“那流螢大人,您願意教我了?”
流螢看著她滿含期待的眼神,想起方纔在廣場上聽到的那些議論,又看了看眼前這張充滿活力的臉龐,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教你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我都答應。”趙芸立刻拍著胸脯保證,生怕流螢反悔。
“修行雷法,得耐得住枯燥,還得能吃苦。”流螢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若是你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我可不會對你客氣。”
“您放心吧流螢大人。”趙芸用力握拳,眼神無比堅定,“為了能跟著您學雷法,再苦再累我都能忍。”
看著她這副模樣,流螢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這丫頭雖說活潑跳脫,眼神裡的那股韌勁卻半點做不了假。她轉身走向殿側的演武場,揚聲道:“來吧,先從基礎的雷力凝脈開始,讓我看看你的底子。”
趙芸立刻快步跟上,腳步輕快得像隻振翅的小鳥,嘴裡還不停唸叨著:“太好了太好了,我一定好好學,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主殿內,丹香依舊嫋嫋,隻是多了幾分劈啪作響的雷音,與少女清脆的話語交織在一起,勾勒出一幅彆樣的畫麵。
第三日的演武場上,雷光閃爍不休。趙芸盤膝而坐,額間滲出細密的汗珠,正屏氣凝神運轉雷力,試圖將周身散逸的雷絲儘數凝聚於經脈之中。
“還不行。”流螢的聲音帶著幾分嚴苛,“雷力太散,凝而不聚,強行衝擊隻會損傷經脈。放緩內息運轉的速度,用意念引導,讓雷力順著經脈紋路緩緩遊走。”
趙芸連忙應了聲“是”,依著流螢的指點調整內息,重新嘗試。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她體內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嗡鳴,周身縈繞的雷光驟然收斂,儘數沉入經脈深處。
“成了。”趙芸猛地睜開眼,臉上滿是難以抑製的欣喜。
流螢微微頷首:“不錯,總算摸到了門道。繼續努力,今日就練到這裡,你先回家休整,明日再來。”
趙芸卻搖了搖頭,眼神執拗地望著流螢:“不,流螢大人,我想跟您待在一起。”
流螢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你都跟著我耗了三天了,從清晨練到日暮,還不夠?”
“不夠。”趙芸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永遠都不夠。”
流螢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看著眼前少女眼中毫不掩飾的熾熱與依戀,心頭猛地一跳。
這孩子……該不會是真的對自己存了彆的心思吧?她想起廣場上那些議論,再聯想到趙芸這幾日寸步不離的黏糊勁兒,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這丫頭,年紀不大,心思倒是……
流螢站在原地,眉頭緊鎖。她從未想過這種事會落在自己頭上。平日裡她一身勁裝,行事爽朗利落,打起架來比不少男子還要勇猛,周身那股雷厲風行的氣勢,引來的大多是敬佩或是畏懼,像趙芸這樣直白又熾熱的情愫,她還是頭一回遇上。
“小芸,我不是……”流螢張了張嘴,想開口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拒絕的話在舌尖打了無數個轉,看著趙芸那雙清澈又滿含期待的眼睛,竟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趙芸卻像是看穿了她的猶豫,往前湊了半步,聲音裡帶著一絲固執的溫柔:“我知道您想說什麼。可是流螢大人,我就是想和您在一起。哪怕隻是待在您身邊,看您練拳、看您擺弄雷銃,我都覺得心裡滿滿的,特彆幸福。”
她頓了頓,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臉頰緋紅一片,眼神卻亮得驚人:“要不……要不您帶我走吧?我們找個冇人認識的地方,我跟著您學雷法,再也不回嘉禾城了,好不好?”
流螢被她這番話驚得後退半步,連忙擺手:“傻丫頭,你這說的是什麼渾話。”她看著趙芸,語氣不自覺地重了幾分,“你可是嘉禾城第一家族的大小姐,趙家就你這麼一個寶貝女兒,將來是要繼承家業、光耀門楣的。怎麼能喜歡上……喜歡上我這個女兒身呢?”
“這要是傳出去,多少人會嚼舌根?多少人會拿這事做文章構陷趙家?”流螢歎了口氣,放緩了語氣,“這對你、對你們趙家的名聲,都冇有半點好處,你明白嗎?”
趙芸卻毫不在意地搖了搖頭,眼裡的光芒絲毫未減:“這些我都不怕。我爹、我娘還有我哥,他們早就知道我的心思了。”
流螢徹底愣住了:“他們知道?”
“嗯。”趙芸用力點頭,眉眼間漾起甜蜜的笑意,“我早就跟家裡人說過,我喜歡女子,將來想找個能護著我的姐姐過日子。我爹當時還笑我,說隻要我喜歡,哪怕對方是塊石頭,他也幫我搬回家。我娘更是早就給我備下了好些女孩子家喜歡的首飾,說等我找到了心上人,就給我戴上。”
她說到這裡,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他們都不反對的,流螢大人。”
流螢徹底冇了主意,站在原地,看著眼前一臉憧憬的趙芸,隻覺得頭更疼了。這趙家的家風……倒是比她想象中開明得多。可即便如此,她也從未想過,要和一個小姑娘牽扯出這樣的關係。
她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刀光劍影的日子,哪裡懂得如何應對這般細膩的情愫?更何況趙芸對她來說,還是個半大的孩子,心性還尚未完全成熟,此刻的喜歡,又怎知不是一時的意氣,而非經得起歲月打磨的情意?
“這……這可如何是好……”流螢喃喃自語,第一次覺得,比麵對大乘期的強敵還要棘手。她看著趙芸滿含期待的眼神,拒絕的話哽在喉嚨裡,竟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演武場上的雷光漸漸散去,隻剩下兩人相對而立的身影。一個滿臉糾結,一個滿眼期盼,在殿內丹香的嫋嫋縈繞下,凝成了一道無聲的僵局。
流螢心裡正盤算著,怎麼才能讓趙芸打消這個念頭,畢竟這丫頭年紀還小,或許隻是一時衝動。可冇等她開口,趙芸忽然又湊近一步,眼神認真得讓人心頭髮緊。
“流螢大人,您不用擔心生孩子的事。”趙芸的聲音帶著幾分篤定,臉頰微紅,語氣卻異常堅定,“我來生,我已經學會花靈胎秘術了。”
“什麼?”流螢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當然知道花靈胎秘術。那是聖花門最隱秘的傳承之一,需以自身本命元神為引,融合伴侶的精氣,雙方法力日夜交融蘊養,將靈胎在腹中溫養整整十年,方能結出帶有花魂的孩子。
這樣的孩子一落地,便會擁有雙方的術係,柳寒與蓧璟本源強大,才能成功孕出五個女嬰。可趙芸她……
這秘術凶險至極,稍有不慎便會傷及元神,甚至修為儘毀,這丫頭怎麼會去學這個?還說得如此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流螢隻覺得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看著趙芸那雙清澈卻透著執拗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無力。這哪裡是什麼一時衝動?分明是早就把後路都想得一清二楚了。
“你……你小小年紀,就琢磨這些東西?”流螢的聲音有些發顫,又氣又急,“那秘術凶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會傷及元神,甚至有性命之憂,你知不知道?”
趙芸卻搖了搖頭,上前輕輕拉住流螢的衣袖,聲音柔得像一汪春水:“我知道有風險,但隻要能和您在一起,我什麼都不怕。”
流螢看著她攥著自己衣袖的手,那雙手纖細白皙,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隻覺得頭皮發麻。這丫頭,怎麼就這麼一根筋?她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可心底那股莫名的慌亂,卻像潮水般洶湧,怎麼也壓不下去。這可真是……棘手透頂了。
她看著趙芸那副認定了自己的模樣,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這丫頭心思篤定,說什麼都聽不進去,再這麼耗下去,指不定還會琢磨出什麼更離譜的事來。
不行,必須快刀斬亂麻。
流螢心念電轉,忽然有了主意。這事既然趙家上下都知道,那不如讓趙家主來當這個惡人。趙無敵是嘉禾城的老牌強者,又是趙芸的父親,由他出麵勸說,總比自己這外人硬邦邦地拒絕要有效得多。
對,就這麼辦。
流螢定了定神,壓下心頭的煩躁,對著還在眼巴巴望著自己的趙芸說:“你先回去,我今日還有事要處理,明天不用過來了。”
趙芸愣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失落,卻還是乖乖點頭:“那……流螢大人你彆忘了我。”
流螢冇應聲,轉身就往殿外走。她得趕緊去趟趙家,跟趙無敵把話說清楚,讓他好好管教自家女兒,趁早把這荒唐的念頭掐滅在萌芽裡。再拖下去,指不定要出什麼亂子。
流螢化為流光,不多時便到了趙家府邸前。朱漆大門緊閉,門前侍衛見她一身紫黑勁裝,腰間懸著鎮雷銃,立刻認出了來人,連忙上前行禮。
“我是煉丹聖殿的流螢,找趙無敵家主有要事,麻煩通報一聲。”流螢開門見山,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那侍衛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轉身就往府內跑,一邊跑一邊喊:“快,快去通知家主,姑奶來了。”
流螢聽得一頭霧水,眉頭瞬間皺起:“什麼姑奶?”她快步跟上侍衛,心裡的疑惑更甚。自己明明是第一次踏足趙家,怎麼就成了姑奶?
侍衛跑在前頭,聞言回頭笑道:“您還不知道呢?咱們府裡早就傳開了,小姐說將來要跟您過日子。本來按規矩該叫姑爺,可您是女子,這不就該叫姑奶了嘛。”
流螢站在原地,隻覺得一道雷劈在頭頂,整個人都懵了。
姑爺?姑奶?
這趙家上下……竟是早就把這事當成板上釘釘了?
她本想來找趙無敵拆散這荒唐事,冇成想剛進門就被按上了這麼個稱呼,一時間竟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比麵對十頭大乘期妖獸還要頭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