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剛退到骷髏殿外圍,身後便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那座矗立萬載的血色宮殿,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揉碎,白骨梁柱轟然坍塌,滾滾魔氣裹挾著碎石沖天而起,最終在漫天塵煙裡,化作一片死寂的巨大廢墟。
景雲懸立半空,望著那座曾吞噬無數生靈的魔窟徹底湮滅,目光卻落在廢墟邊緣,那裡橫七豎八躺著無數軀體,有衣衫襤褸的凡人,也有氣息奄奄的修士。
聚集在此的幾千萬生靈,此刻竟隻剩三成,足足七百萬人,永遠留在了這場浩劫之中。倖存者們或斷肢殘臂,或氣息遊絲,渾濁的眼眸裡,滿是劫後餘生的茫然與刻骨恐懼。
“唉。”景雲輕歎一聲,聲音裡透著難以言喻的沉重。他抬手一揮,周身金光大盛,一條萬丈青龍虛影自他體內盤旋而出,龍鱗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潤光澤。青龍仰頭髮出一聲清越龍吟,隨即口吐甘霖,淡綠色的生機之雨如絲如縷,緩緩灑落天地間。
雨水觸到倖存者身上,傷口處立刻泛起微光,斷骨處傳來酥麻的癢意,就連那些瀕臨斷氣的修士,也緩緩睜開了沉重的眼皮。凡人皮膚上的灼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脫落,修士枯竭的靈力,更是如枯木逢春般緩緩回升。
人群中,柳寒原本蒼白如紙的臉頰漸漸染上血色,在生機之雨中徹底癒合。她撐著地麵坐起身,看到半空中的青龍虛影,以及那個熟悉的身影,眼眶瞬間紅了:“爹爹。”
景雲聞聲望去,青龍虛影隨他心意緩緩收斂,他身形一晃,便穩穩落在柳寒身前。不遠處的蓧璟也正被生機之雨滋養,原本斷裂的手臂已能微微活動,見景雲看來,她強撐著起身行禮,聲音還有些虛弱:“景雲前輩。”
“辛苦你們了。”景雲看著二人,眼中閃過一絲疼惜,雙指併攏,兩道凝練的四象之力化作金綠流光,分彆射入柳寒與蓧璟眉心。金力淬體,木力生肌,兩道力量在她們體內流轉一週,柳寒頓時覺得靈力充盈,蓧璟斷裂的骨骼更是發出哢噠輕響,徹底複位。
柳寒站起身,伸手緊緊抱住景雲的手臂,像個撒嬌的孩子般蹭了蹭:“爹爹,你冇事真好。”
景雲拍了拍她的手背,轉向不遠處的花無月:“花宗主,餘下的事,便拜托聖花門了。”
花無月抱著仍在沉睡的魅姬,點了點頭,聲音沉穩有力:“分內之事。”她轉頭對身後的鸞清吩咐道,“傳令下去,讓聖花門弟子攜百種療傷靈藥速來血魔淵,先穩住所有倖存者的傷勢,再以傳送陣分批次送他們返回故土。”
“是。”鸞清立刻取出傳訊玉符,指尖靈力注入,玉符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去。聖花門總部遠在萬裡之外,卻能在一炷香內收到訊息,這便是頂級宗門的底蘊。
景雲環顧四周,生機之雨仍在持續灑落,倖存者們已能互相攙扶著站起,雖麵帶悲慼,眼底卻多了幾分活下去的力氣。他深吸一口氣,對柳寒道:“我該走了。”
柳寒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眼中滿是不捨:“爹爹,你就要走了嗎?不多留片刻?”
“不了。”景雲搖頭,目光望向遠方天際,“萬魔殿總舵雖滅,但疆域內還有分舵,那些潛藏的魔修若不徹底清除,遲早會再成大患。”他頓了頓,伸手揉了揉柳寒的頭頂,“你們好好休養,照顧好孩子們。待我處理完分舵,會來看你們,或是你帶著她們回宸極宗小住些時日。”
柳寒知道他心意已決,強忍著不捨點了點頭,轉身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雕花玉盒遞過去:“爹爹,這是給初初的。”她打開盒蓋,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兩百個玉壇,壇口封印著淡粉色靈力,隱約能聞到一股醇厚的酒香,“這是千年靈花釀,你帶回去給初初嚐嚐。”
景雲接過玉盒,入手溫潤,他笑著點頭:“替她謝過你,初初定會喜歡。”
他將玉盒收入儲物袋,目光轉向不遠處的流螢。流螢正指揮著武江等人清點倖存者數目,鎮雷銃斜背在身後,雷紋已恢複光澤,見景雲看來,她快步上前單膝跪地:“師尊。”
“起來吧。”景雲扶起她,眼中帶著讚許,“這次你處理得當,尤其在殿內引雷破頂,很是果斷。”
流螢低頭道:“是師尊教導有方。”
“不必自謙。”景雲看著她,語氣鄭重,“你好好曆練,若遇解決不了的事,直接玉符傳訊我,不管多遠,我都會收到。記住,遇事不可硬拚。”
“弟子明白。”流螢重重點頭,眼中滿是堅定。
景雲不再多言,最後看了一眼柳寒與蓧璟,又對花無月頷首示意,轉身化作一道金色流星沖天而起。流光劃破長空,在雲層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金痕,轉瞬便消失在天際儘頭。
柳寒望著他離去的方向,久久冇有收回目光。蓧璟走到她身邊,輕聲道:“他會平安回來的。”
柳寒點了點頭,抬手摸了摸腰間的傳訊玉符,那是爹爹臨走前塞給她的,能直接連通他的玉符。
此時,聖花門的弟子已踏著飛毯陸續趕來,為首的長老看到花無月,連忙躬身行禮:“宗主,弟子已帶回春圃所有靈藥,特來聽候吩咐。”
花無月指了指下方的倖存者:“分十組行動,優先救治重傷者,孩童與老人單獨安置,不得有誤。”
“是。”
數百名聖花門弟子立刻散開,手中玉瓶傾倒,各色靈藥化作流光融入倖存者體內。鸞清指揮著修士搭建臨時傳送陣,陣盤亮起的光暈與生機之雨交織,為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添了幾分暖意。
柳寒看著這一切,輕聲道:“我們也去幫忙吧。”
蓧璟點頭,二人轉身走向那些仍在哭泣的孩童。柳寒從儲物袋取出小靈果,遞到一個小女孩手中,笑容溫柔:“彆怕,很快就能回家了。”
陽光穿透雲層,照在廢墟之上,雖有哀慼,卻已不見半分絕望。而景雲離去的方向,那道金色流星正掠過一片魔氣瀰漫的山穀,那裡,正是萬魔殿隱藏的一處分舵。他的身影在穀口停下,周身靈力再次運轉,這一次,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之氣。
事情結束後
聖花門的練武場鋪滿了光滑的青石板,邊緣栽種著四季常青的靈竹,微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流螢站在場地中央,鎮雷銃斜倚在一旁,流暢緊緻的肌肉線條勾勒出利落的輪廓,小麥色皮膚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
五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排著歪歪扭扭的隊伍,好奇地望著她。寒清站在最前麵,小臉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寒璟和寒曉踮著腳尖,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寒冬攥著小拳頭,緊張得手心冒汗;最小的寒寒被姐姐們擋在後麵,隻露出個毛茸茸的小腦袋,偷偷打量著場中的動靜。
“看好了,姑姑教你們的這套震天拳,講究的是力從地起,拳由心生。”流螢活動著脖頸,骨骼發出輕微的脆響,“你們雖繼承了冰係與花靈之力,但多學點傍身的本事,總歸是冇錯的。”
她說著,突然並指如刀,在身前虛劃。紫金色的星雷紋在指尖一閃而逝,五塊萬斤重的玄鐵憑空出現在空中,每塊都有半人高,黑漆漆的表麵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哇!!”孩子們發出小聲的驚歎,寒曉忍不住拉了拉寒冬的衣角,小聲嘀咕:“好厲害,玄鐵怎麼飛起來了?”
流螢聽到了,露出爽朗的笑容:“這叫靈力禦物,等你們修為到了,也能做到。”她深吸一口氣,雙腳猛地踏地,腳下的青石板瞬間裂開蛛網般的紋路。
“看好了。”
流螢身形微沉,右拳凝聚起紫金色的星雷力,拳風未動,周圍的空氣已開始嗡嗡作響。她猛地一拳轟出,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拳勁,精準射向空中的玄鐵。
“轟!!!”
五塊萬斤玄鐵在接觸拳勁的刹那,瞬間被紫金色的雷霆包裹。星雷力在玄鐵內部轟然炸開,形成微型雷暴,轉瞬間,堅硬無比的玄鐵便化作漫天齏粉,連一絲火星都冇留下,隻有幾縷青煙緩緩飄散在空氣中。
“哇!!”這次的驚歎聲響亮了數倍,寒璟拍著小手蹦跳著喊道:“姑姑好棒,比孃親的冰錐還厲害。”
寒清也抬起小臉,眼中閃爍著好奇的光芒:“姑姑,這就是雷力嗎?”
“正是。”流螢收回拳頭,走到寒清麵前,蹲下身與她平視,“你性子沉穩,最適合修煉雷法。雷法剛猛霸道,能破萬法,想學嗎?”
寒清歪著腦袋認真想了想,仰頭問道:“雷……比孃親的冰更厲害嗎?”
流螢被逗笑了,揉了揉她柔軟的頭髮:“各有千秋,但雷法的爆發力,可是數一數二的。你若想學,等姑姑曆練回來,便教你九轉煉雷訣的入門心法。”
寒清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好。”
就在這時,柳寒與蓧璟並肩走了過來。柳寒看著場中散落的玄鐵齏粉,眼中閃過一絲笑意:“看來流螢你很受孩子們喜歡。”
蓧璟也笑著附和:“是啊,她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對旁人的功法這麼感興趣。流螢,要不你也留下來吧?”
流螢站起身,撓了撓頭,語氣帶著幾分灑脫:“我啊,還是喜歡在外曆練。我的鎮雷銃,還等著我去喂更多的雷靈呢。”她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拍額頭,“差點忘了件正事。”
柳寒挑眉:“什麼事?”
“是關於聖花門弟子的。”流螢的神色瞬間嚴肅起來,銳利的眼神掃過練武場邊緣,“我在迷霧森林曆練時,發現有獵人修士大量捕捉靈獸,而聖花門,竟有些女弟子在偷偷從獵人手裡收購。”
蓧璟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還有此事?聖花門向來以守護靈花靈獸為己任,怎麼會有弟子做出這等事?”
“我也是偶然撞見的。”流螢補充道,“那些獵人親口說的,聖花門有人專門參與收購。”
柳寒的臉色沉了下來,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寒意:“此事關乎聖花門聲譽,絕不能姑息。蓧璟,我們稍後便徹查此事。”
蓧璟點了點頭,眼中滿是堅定:“嗯,若屬實,定要按門規嚴懲不貸。”
流螢看她們如此重視,鬆了口氣:“那就拜托你們了。孩子們,姑姑要走了,等曆練回來,再教你們打拳。”
五個小女孩立刻依依不捨地圍上來,寒寒更是伸出小胳膊,奶聲奶氣地要抱抱。流螢笑著抱起她,在她軟乎乎的臉頰上親了一口:“等姑姑回來,帶最好的禮物給你。”
寒寒攥著她的衣角,乖乖應著:“好。”
流螢放下寒寒,對柳寒與蓧璟揮了揮手,隨即與雷牙、雷螢一道,身影化作三道流光,很快消失在練武場的儘頭,隻留下空氣中淡淡的雷電氣息,和孩子們嘰嘰喳喳討論震天拳的清脆聲音。
柳寒望著她離去的方向,輕聲道:“真是個灑脫的人。”
蓧璟握住她的手,眼中帶著暖意:“先不說這個了,我們去查查流螢說的事吧,彆讓一顆老鼠屎,壞了聖花門的名聲。”
“好。”
兩人轉身相攜離開,陽光透過靈竹的縫隙灑在她們身上,拉出兩道相依相偎的修長影子。
嘉禾城的上空熱鬨非凡,各色遁光交織成流動的光帶。下方靈田如錦繡鋪展,金色稻穀垂著飽滿的穗子,其間點綴著成片靈草,有些被修士以靈力催得丈許高大,葉片舒展如傘,正好充當臨時坐騎。更有甚者禦使著粗壯的靈木,枝椏上還掛著沉甸甸的靈果,或是乘一朵碗口大的靈花,花瓣輕顫間便掠出數丈遠。
流螢禦著一道紫金色雷光,速度遠超周遭的修士,鎮雷銃斜挎在背後,偶爾有靈力波動掃過,都被銃身散出的星雷氣息驚退。
“主人,你不是說還要去見個人?”雷牙並肩飛在側,耳尖的狼耳抖了抖,目光掃過下方熙攘的靈田。
流螢頷首,抬手指向城中心:“嗯,看見那裡了冇有?”
順著她指尖望去,一座萬丈高的巨殿拔地而起,殿頂覆蓋著琉璃瓦,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霞光,殿簷垂下的風鈴竟是由上品靈石雕琢而成,隨風輕響便有靈力波動擴散。殿門上方懸著一塊金匾,煉丹聖殿四個大字筆力渾厚,隱隱有丹火虛影在字間流轉。
“那是煉丹聖殿,我要見的人就在裡麵。”流螢話音剛落,雷螢化作的紫紋豹女已追上前來,尾尖的雷紋輕輕晃動。
“她叫什麼?”雷螢問道,琥珀色的眼眸裡帶著幾分好奇。
“林月。”流螢唇角微揚,雷光驟然加速,“她是要成為丹帝的人。”
說話間,三人已至聖殿門前,守在殿外的丹童見流螢身上星雷氣息凜冽,連忙上前行禮:“前輩可是流螢大人?林月丹師已在殿內等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