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聖花門外的白玉廣場上霞光流轉,景雲立於階前,身後跟著青木蛟化形的青衫青年與白金虎所化銀髮男子,裂空獸蜷在他指節的碎嶽指虎上打盹。雷牙化作灰紋勁裝女子,正繞著鎮雷銃打轉,流螢則倚著比人高的巨銃,紫黑色勁裝在晨光裡泛著冷光。
“該動身了。”景雲抬手正了正腰間戰罡束腰,剛要邁步,一陣簌簌花雨自天際飄落,帶著清淺的櫻花香氣。
櫻落踏著粉白花瓣降至廣場中央,淡紫裙裾拂過青石地麵,發間櫻花簪隨動作輕顫。她望著景雲,眸中似有流光閃動:“景雲,你來了也不告訴我。”
景雲轉過身道:“櫻落?好久不見。”
雷牙湊到流螢身邊,壓低聲音:“主人,這女子好漂亮,她與前輩是什麼關係?”
流螢挑眉輕笑,用手肘撞了撞她:“嘿嘿,不必過問。”
廣場側邊,花無月聞言朗聲笑道:“櫻落,你也要一起去?”
鸞清仙子搖著花羽扇,掩唇輕笑:“小落畢竟喜歡景雲的事,聖花門上下都知道的。”
湘芸仙子捧著花籃,籃中靈花齊齊綻放:“一起出發吧,多些人手也更穩妥。”
櫻落卻看向景雲,語氣堅定:“景雲,讓我也去。”
景雲望著她眼底的執拗,又瞥了眼幾位神色溫和的聖花門高層,頷首道:“好。”他指尖微動,四象聖獸印在丹田內悄然流轉,“不過血魔淵魔氣詭譎,陰邪之力對花靈有蝕骨之傷,你們務必小心。”
櫻落聞言,祭出了百花羞月籃,從中飛出數十片櫻花靈瓣,在她周身織成半透屏障:“我有準備。”
花無月抬手一揮,一道淡金光華注入櫻落眉心:“這是老祖留的聖花印,可護你元神不受陰邪侵擾。”鸞清與湘芸也各自遞過護身玉佩,前者的玉佩凝著菩提光暈,後者的則纏著藤蔓靈紋。
流螢則說道:“既然人齊了,那就走吧?我倒要看看,什麼魔修能擋得住咱們這陣仗。”
景雲最後看了眼眾人,裂空獸突然從指虎上躍起,對著天際嘶鳴一聲。他點頭道:“出發。”
話音未落,青木蛟召出萬條青藤化作飛橋,白金虎展開雙翼護住兩側,流螢扛起鎮雷銃率先踏上藤橋,雷牙與櫻落緊隨其後。景雲斷後,四象甲在衣下流轉微光,將眾人的氣息悄然納入防禦範圍。
一行人影已化作流光掠過長空。景雲在前開路,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四象罡氣,裂空身催動到極致,周身風勢捲起殘影,一息便是五千公裡。
他身後,柳寒與蓧璟並肩而行,前者冰紋長裙曳出寒氣軌跡,後者周身花瓣虛影不斷開合,青靈花狐化作百丈青花巨影緊隨其側;流螢扛著鎮雷銃,雷牙化作灰紋巨獸托著她,紫電在銃身流轉不休;武江周身雷光炸響,與雷螢保持著微妙的陣型。
“還有三千裡便到血魔淵地界。”景雲神識掃過前方,眉頭微蹙,“空氣中已有魔氣殘留,濃度遠超尋常魔域。”
柳寒指尖凝結冰棱,隨手彈向下方山林,冰棱觸地炸開,瞬間凍結百丈範圍:“魔氣帶著蝕骨之性,尋常修士沾之即廢。”她周身寒氣暴漲,在眾人外圍凝成一層冰藍色護罩,“這層冰障能暫擋魔氣侵蝕,入淵後需加倍小心。”
蓧璟的百合竹聖枝輕輕震顫,茗彩仙子的聲音自枝間傳出:“前方千裡有魔氣旋渦,空間極不穩定,建議繞行。”
景雲頷首,身形微側轉向東南:“繞開漩渦,直接切入血魔淵主脈。”
與此同時,血魔淵深處的骷髏宮殿內,噬靈尊主端坐血王座上,黑袍下的雙目透過虛空,緊盯著那道疾馳的玄黑身影。他指尖把玩的萬劫心跳動愈發劇烈,黑色血液在其中翻湧,隱約映出景雲的模樣。
“魚兒上鉤了。”噬靈尊主的聲音嘶啞如磨鐵,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記住,按我部署行事。”
血影、血祭、風影、魅姬四人躬身而立。血屠赤著上身,古銅色皮膚上佈滿血色魔紋,聞言咧嘴一笑,露出尖銳的獠牙:“尊主放心,定叫那景雲來得去不得。”
血祭捧著一卷血色陣圖,沙啞道:“九幽冥羅陣已用十萬生魂祭煉完畢,隻待他們踏入,便叫其神魂永墜血獄。”
風影化作半透明的魔風,聲音飄忽不定:“屬下已在沿途佈下百處暗殺點,定能在他防備最鬆懈時,斬其要害。”
魅姬一襲紅衣,指尖纏繞著血色情絲,眼波流轉間帶著勾魂奪魄的媚意:“將花無月留給我處理。”
血影嗤笑一聲:“怎麼?難不成你與那聖花門的老虔婆還有舊情複燃的念想?”
魅姬眼波一冷,情絲驟然繃緊,化作利刃擦著血屠脖頸劃過,留下一道血痕:“要你管?”她紅唇勾起一抹冷笑,“當年被這個負心的斬了我一臂,這仇,正好今日了結。”
噬靈尊主抬手止住爭執,黑袍下的目光愈發陰冷:“景雲交由我親自動手,我要親手抽出他的四象神魂,煉入我的煉魔之心。你們四人,纏住其餘人等,不得讓任何人乾擾我。”
“是。”四人齊聲應道,周身魔氣暴漲。
殿下數萬低階魔修齊刷刷單膝跪地,魔吼震徹血淵:“謹遵尊主號令。”
血影率先轉身,周身血煞翻湧,化作一道血色流星衝出血殿:“景雲,爺爺在此等你。”
血祭展開陣圖,無數血色符文從圖中飛出,融入血魔淵的山川地脈,整個淵底開始震顫,血色霧氣愈發濃鬱。
風影悄無聲息地融入陰影,消失在殿柱之後,隻留下一句飄忽的低語:“獵物,該入陷阱了。”
魅姬輕撫鬢角,紅衣在魔氣中獵獵作響,她望向血淵入口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花無月,你的死期到了。”
噬靈尊主緩緩起身,血王座隨其動作升起,萬劫心在他掌心劇烈跳動,彷彿已迫不及待要吞噬那精純的四象神魂。“景雲……你的力量,很快便是我的了。”
此時,景雲一行已抵近血魔淵邊緣。前方的天空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濃鬱的魔氣如同實質的潮水,在峽穀間翻滾,偶爾有黑色閃電劃破天際,擊中岩壁便炸出一片腐蝕的血霧。
“停下。”景雲抬手示意眾人止步,神識如探照燈般掃過淵底,“魔氣中混雜著陣紋波動,是魔陣的氣息。”
柳寒冰眸微凝:“陣基的範圍極廣,至少覆蓋整個血淵主脈,強行闖入會被瞬間困住。”
蓧璟的百合竹聖枝綻放微光,茗彩仙子的聲音帶著凝重:“陣眼藏在淵底最深處的骷髏殿,需破陣眼才能瓦解陣法。”
景雲指尖凝聚金色拳印,四象之力在其中流轉:“兵分兩路。寒、蓧璟,你們帶青靈花狐,從左翼繞至陣眼方向,設法破陣;流螢、武江,隨我正麵突破,吸引他們注意力;雷螢、雷牙,負責警戒外圍,防止魔修援兵。”
他看向眾人,眼中閃過一絲決然:“記住,若遇不可抗之力,無需戀戰,以保命為主。”
流螢扛緊鎮雷銃,紫電劈啪作響:“師尊放心,定叫這群魔崽子嚐嚐星雷的厲害。”
柳寒與蓧璟對視一眼,同時頷首:“我們會儘快破陣。”
景雲深吸一口氣,玄黑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率先衝入那片暗紅色的天幕:“走。”
身後眾人緊隨其後,冰藍護罩與花瓣結界在魔氣中碰撞出璀璨的光芒,與血淵深處翻湧的魔氣,形成鮮明而危險的對峙。
暗紅色天幕下,血祭展開血色陣圖,數千魔修齊齊注入魔氣,陣圖上的符文瞬間亮起,五萬裡範圍的血魔淵猛地震顫。地麵裂開無數血縫,粘稠的血漿噴湧而出,化作千萬條血色藤蔓沖天而起,交織成密不透風的羅網,將整片天空染成詭異的猩紅。
“來的好,嚐嚐這九幽冥羅陣的威力。”血祭的聲音裹挾著魔氣炸響,陣眼處的血漿翻湧,竟凝聚出一顆巨大的血色心臟,每一次跳動都讓藤蔓的束縛力暴漲三分。
“轟!!!”
藤蔓羅網驟然收緊,空間被擠壓得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景雲等人周身的護罩瞬間佈滿裂痕。就在此時,一道清喝自後方傳來,鸞清仙子手持花羽扇,身形如蝶般掠至陣前。
“諸位快走。”鸞清仙子素手一揮,花羽扇驟然暴漲至萬丈,扇麵流轉著聖潔的白光,竟主動迎著魔氣席捲而去。“此扇專能吸納陰邪之氣,這陣法,交給我。”
扇麵掠過之處,狂暴的魔氣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瘋狂湧入扇中,原本猩紅的藤蔓竟褪色不少。血祭見狀怒喝:“哪來的老虔婆,敢壞我好事。”他操控陣眼,讓藤蔓轉而纏向鸞清,“這麼美的皮囊,抓來給我做鼎爐正好。”
鸞清仙子眼中寒光一閃,另一隻手虛空一握,一柄由億萬花瓣凝聚而成的萬丈聖劍驟然浮現,劍身上流轉著百花聖經的道韻。“做夢。”
“轟!!!?!”
花劍攜著崩山裂石之勢斬向藤蔓羅網,聖潔的花靈之力與陰邪魔氣碰撞,爆發出刺眼的光芒,無數藤蔓被斬得粉碎,血漿飛濺。鸞清仙子借勢向前一步,花羽扇與聖劍交叉,在身前佈下一層厚厚的花盾:“你們按計劃行事,我能拖住他們!”
景雲望著她決絕的背影,又看了眼不斷再生的藤蔓,沉聲喝道:“按計劃進行!”
“是。”流螢等人齊聲應道,流螢扛著鎮雷銃,對著側麵的藤蔓群轟出一道紫電,炸開一條通路;柳寒與蓧璟催動冰係與花係神通,合力凍結住側翼襲來的血漿;武江周身雷光暴漲,化作一道雷龍衝撞開路。
血祭見他們要突圍,怒吼著加強陣法:“休想走,給我困死他們。”更多的血藤從地麵鑽出,甚至有無數怨魂從血漿中爬出,嘶吼著撲向眾人。
鸞清仙子見狀,將花羽扇拋向空中,扇麵急速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瘋狂吸納周圍的魔氣與怨魂。同時她緊握百花聖劍,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衝入藤蔓群中,聖劍揮舞間,花瓣如雨般灑落,每一片都帶著淨化之力,所過之處,血藤枯萎,怨魂消散。
“老虔婆找死。”血祭被徹底激怒,親自催動陣眼,那顆巨大的血色心臟猛地爆開,化作漫天血雨落下,每一滴雨水都帶著強烈的腐蝕力。
鸞清仙子不退反進,周身綻放出萬丈霞光,全力運轉功法:“聖花門弟子,從不會懼爾等邪魔。”
景雲一行已衝出藤蔓最密集的區域,他回頭望了一眼被血雨籠罩的鸞清,眼中閃過一絲凝重,隨即加快速度:“加速突破,儘快抵達骷髏殿。”
身後,鸞清仙子與血祭的大戰仍在繼續,花羽扇的白光與血色陣圖的紅光激烈碰撞,五萬裡的九幽冥羅陣中,一朵聖潔的花火,正頑強地對抗著無邊黑暗。
血色迷霧中,一道紅衣身影帶著八千魔修精銳攔在前方,正是魅姬。她周身纏繞著血色情絲,眼波流轉間卻無半分柔情,隻有蝕骨的恨意,目光死死鎖定人群中的花無月。
“花無月。”魅姬的聲音帶著魔功特有的沙啞,卻又依稀能聽出幾分當年的清潤。
花無月身形一震,望著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眼中閃過難以置信的驚愕:“花姫?你……”她下意識地看向對方的左臂,那裡空蕩蕩的,隻剩一截纏繞著魔氣的殘肢。
“你們先去。”花無月迅速回過神,聲音恢複了半步渡劫修士的沉穩,“我來拖住她。”
景雲看了眼對峙的二人,又瞥了眼遠處愈發濃鬱的魔氣,當機立斷:“走。”話音未落,已帶著眾人化作流光繞過戰場。
魅姬卻未理會他們,隻是死死盯著花無月,紅衣無風自動,周身情絲驟然繃緊:“什麼花姫?我是魅姬。”她猛地抬手,殘肢處爆發出濃鬱的魔氣,“我要殺了你。”
“你竟入魔了?”花無月心頭劇震,千年前那個在月下為她簪花的女子,那個與她共修百花聖經的師妹,竟成了這副模樣。
“我入魔?”魅姬淒厲地笑起來,笑聲中滿是瘋狂,“還不是拜你所賜!你這個負心人,當年竟敢斬我手臂,我恨死你了。”
隨著她的嘶吼,一股邪惡的氣息沖天而起,千丈高的魔女虛影在她身後凝聚,紅髮飛揚,單臂握著一柄血色長鞭,周身環繞著無數痛苦掙紮的神魂,正是蝕骨情魔功催發到極致的景象。
“花姫,你聽我說!”花無月急忙後退,避開虛影揮來的長鞭,長鞭擦著她的肩頭掠過,帶起的魔氣瞬間腐蝕了她的道袍,“我並冇有斬你手臂,當年斬你手臂的另有其人!”
千年前,她們本是聖花門最親密的師姐妹,花無月是天賦卓絕的大師姐,花姫是靈動慧黠的小師妹。她們在櫻花樹下許下“共證大道,同護聖花”的誓言,情愫暗生,卻因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分道揚鑣。
那年,萬魔殿突襲聖花門,花姫被魔修擒獲,傳回的訊息卻是她已叛門投敵。花無月帶隊救援時,隻看到花姫倒在血泊中,左臂不翼而飛,身旁躺著三名聖花門弟子的屍體。所有人都說是花姫下的手,唯有花無月不信,可當她抱起花姫時,對方卻猛地推開她,帶著怨毒的眼神墜入了魔淵。
“彆騙人了。”魅姬的長鞭再次揮來,抽碎了花無月身前的花盾,“我親眼看到是你舉的劍,是你把我丟下懸崖。”
虛影的單臂猛地攥緊,無數血色情絲如毒蛇般竄出,纏向花無月的識海。花無月閉上眼,任由情絲侵入,識海中瞬間浮現出千年前的畫麵,櫻花樹下,花姫踮腳為她簪花,指尖的溫度透過髮絲傳來;練功房裡,兩人共參悟聖花經,花姫總愛偷偷撓她的手心;還有那最後一麵,花姫倒在血泊中,看向她的眼神裡,除了怨毒,似乎還有一絲她當時未能讀懂的……哀求。
“轟!!!”
花無月猛地睜眼,周身綻放出聖潔的白光,百花聖經的創生之力將情絲震碎:“當年我若不那麼做,你早已被長老們以叛門罪處死。”她聲音帶著壓抑千年的痛苦,“那三名弟子是被魔修偽裝成你所殺,我斬的是你肩頭的魔種,可你轉身就墜入了魔淵,我找了你整整千年。”
魅姬的動作猛地一頓,魔女虛影出現了瞬間的凝滯。她下意識地撫上肩頭,那裡確實有一道淺疤,當年她隻當是劍傷,卻從未想過……
“你胡說。”她猛地搖頭,似乎不願相信這個事實,“你就是恨我動情,恨我違背門規。”
花無月望著她,眼中滿是悲愴:“千年前在櫻花樹下,你問我願不願意與你共赴大道,我說‘願’。這句話,從未變過。”
魔氣翻湧的戰場上,千年前相愛的二人遙遙相對,一個紅衣染血,一個白衣勝雪,過往的情愫與如今的仇恨交織,化作最鋒利的劍,刺向彼此的心臟。魅姬的長鞭懸在半空,竟遲遲未能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