鴨子肉粥
如春這雖然勞累了幾日,隻是今夜難眠,待梅珍淺淺起了鼾聲,心兒怦然了這些時辰方纔緩慢落迴心腔裡頭。
隻覺得一切如夢似幻,有些難以為真,到了後半響才逐漸睡去。
第二日一早,映意那頭記掛著今日要去馬球場盤點,早早的便使豆蔻來喚梅珍去梳頭,那豆蔻把門拍的直作響,好不容易喚醒了梅珍道:“天還冇亮,姑娘就起來梳洗了,現在巴巴等著梅珍姐姐去給她梳頭呢。”
梅珍眼下烏青,打著哈欠起床,一股子的懊惱,可是人家是主子她是丫鬟,縱使心裡頭萬般不願,也隻能起早,一邊編著麻花辮子一邊起,走到門口卻見跟前擺著木盒子。
打開來看,竟是一小盒艾草蒲公英熬做的藥膏子,不禁道:“誰的東西放在這裡?”
因這屋子裡隻有她與如春二人,不是她自己的便是如春的,如春也纔打水洗臉,見到此物,心裡頭曉得那是宋循特意送來的藥膏子,為她塗抹腳上起的燎泡,心裡有些受用,麵上卻不顯。
瞞著梅珍,如春隻道:“我近來腳上起了燎泡,走路生疼,昨日去外頭買的藥膏子,夜裡回來便發覺找不到了,不想落在了門檻處,幸好被你瞧見。”
梅珍還冇完全甦醒,腦子正是暈乎乎,哪裡還能轉的動,隻把她的話作真話,放下那藥膏子在桌上便走了,如春小心收好,隻覺得腳上如此便好了,一點也不疼了。
因那藥膏裡頭也不知加了些什麼貴藥,如春可不敢浪費,想著平日裡他們這些底下人乾活磕碰都是常事,底下人尋醫問藥還須得主子的意思,磕碰受傷大都自己扛著,她把這藥收好,日後諸人若是有磕碰她還能救個急。
待急急忙忙收拾好去了灶下,又碰到青竹來傳話,隻說映意急著出門,今日早膳做的簡單些便是。
如春便隻上了一小碗豆漿汁、一籠豆腐皮包子,一小碟糖醋爆魚,一碟香油芝麻拌的小丁香魚絲,一扇羊肉燒麥。
這些菜式做起來輕鬆不費事,如春做好時,姚黃與張媽媽還在舂米打水,走到廊下今日卻不見石頭劈柴,忍不住問道:“今日怎不見石頭?”
張媽媽環顧左右,果真不見人道:“大約是睡過了頭。”
如春道:“等會子派人去喊他一聲,彆叫真睡到日上三杆,今日的活計做不完了。”因石頭素日勤快,固然乾活不在行,劈得柴火粗細不一,但是為人踏實,甚少有這樣貪睡過頭的時候。
言罷,便自己親自送早飯去往映意院裡,進了房內,見青竹已經擺好了吃飯的小桌,打起簾子朝著如春道:“姑娘今日事多,喚咱們一起在小桌上吃。”映意自個在屋內,喚了豆蔻伺候,青竹如春擺了小幾在後罩房裡吃。
因梅珍早起精神不濟,立在院裡冇個正形,正被疏影說落,見到如春,疏影隻朝著梅珍道:“主子給了你幾分好顏色,你就敢開起了染坊!也不打量打量自己是什麼做的……”
梅珍發急,立刻不高興,隻是礙於是親生的姊妹,隻翻著白眼道:“曉得了曉得了。”心中不服氣道,如若不是映意非得氣得那麼早,隻把她當作雞狗來使喚,隨叫隨到,她如何睜不開眼。
如春隻當做冇聽見,抱了食匣子與青竹一道走,等入內,見映意今日穿著一件翡翠色如意紋蜀錦短襖,下身穿著一件煙色百褶裙,衣領上頭纏枝蓮在晨光裡泛著柔光,腰間束著同色鸞鳥紋玉帶,耳畔明珠生輝,映個人都容光煥發,一掃前些日子的愁態。
見到如春,笑顏如花道:“吃完早膳,便先彆回灶下了,同我一道出門子。”
言罷,隻把糖醋爆魚、羊肉燒麥並著幾口小菜,都賞給瞭如春青竹二人,如春與青竹隻道:“謝姑娘賜菜。”
映意笑道:“該是我多謝謝你們,若不是你們二人齊心來勸服我,隻怕我難走這一步,還被困在這牢籠裡,不知外頭天地廣闊,大有作為。”
疏影在門口立了半響,終不見映意喊她進去一道吃,再聽那二人在後頭廂房裡用膳,心裡氣的癢癢,偏在這時,底下丫鬟送了她份內的早膳來,抬眼皮子一瞧,兩塊爆魚、一小碟丁香魚絲,一個醃得正好,外皮透著裡頭黃油的醃鴨子,並著一些香油蘿蔔丁、肉沫梅菜等各樣小菜,另一碗湯餅。
疏影臉色發白,轉身便走,唯獨有梅珍不解其意,隻當做她今日火起,再看她的膳食遠比自己那份規格好些,便朝著那丫鬟道:“我阿姐這份早膳送我那屋去吧,她自是不餓,我氣的早了餓的不行。”
青竹如春正吃時,豆蔻自映意房裡出來,手上還端著一碗鴨子肉粥,才一進來便是鮮香撲鼻,因這鴨肉粥是青川這頭的風味,要把麻鴨斬塊,拿薑片煸炒,再拿香菇蝦米等等物佐料,熬燉幾個時辰,鴨肉溫涼滋補,最適宜這秋燥時用。
作時續費時費力,如春今早是來不及做的,青竹立刻便問:“這是哪裡來的鴨子肉粥?”
豆蔻道:“這鴨肉哪裡來的,青竹姐姐定是猜不透的。”
青竹喝了一口自己那份豆漿汁,朝著豆蔻道:“總不是大娘子屋裡頭送過來的。”
豆蔻笑了一𝔏𝔙ℨℌ𝔒𝔘聲:“世上便是有這樣的蹊蹺事!大娘子屋裡,破天荒還真送了來,隻是姑娘嫌棄他們屋裡的人心,不肯用,讓我端到二位姐姐跟前,與你們一道用。”
“喲嗬,”青竹冷笑,“這般真是日頭打西麵來了,她也會有這般好心?”說罷拿起湯勺挖了一勺子到跟前,抬起眉眼有些不屑道,“她房裡頭的東西,都矜貴的很,往日裡哪有往咱們這處拿的。”
如春抬眸:“倒難為這鴨子肉粥熬的好肯用料,這幾日聽說大灶房隱約都要揭不開鍋了,府上底下人的飯食一再剋扣,定是聽到了咱們院裡頭的動靜,趕著來表表好心,分一杯羹。”
青竹氣的咬碎牙道:“做他孃的美夢罷。”不過馮娘子此番低頭,想起往日的打壓,擠兌,欺辱,這鴨子肉粥送的果真叫人揚眉吐氣。
連帶著映意出門子套馬車,那門房也緊著好物來配她,不光是要了府上最好的轎子,還套了幾位主子出門最受用的那匹馬,就算往前在江州時,映意也不曾有這樣的體麵,一時間心裡好生得意。
宋府車架直奔金明池而去,因映意出門尚早,到了馬球場管事處,那三個管事掌櫃,馬廄管事,賬房先生等數十號人,還有些未到。
鋪裡第一掌櫃姓崔,原是焦娘子乳孃的侄兒,見到映意下車,立馬派了自家媳婦帶著伺候的人前來相擁。
那崔家夫婦生的黑瘦,一股子乾練模樣,見到映意,崔家娘子陪忙喊人過來打了傘為她遮太陽,陪笑道:“夫人一路走來可吃力?”又問早膳可用過了。
映意道:“我這走來,有車駕馬匹,也不過片刻就到了,來回方便,不算吃力。”
崔家娘子摸摸鼻子,有些訕訕,還是笑道:“那是,日後來場子上瞧看也方便……”映意也笑,那崔家娘子道:“夫人請入內,此間雖是秋日,隻是秋燥時節,日頭曬人,仔細娘子細皮嫩肉不經日曬,還是進屋內一敘。”
映意抬腿正準備入內,如春自她背後突然道:“姑娘,這馬球場姑娘也纔來看了一次,我跟著也長見識,隻是那日人多,我到現如今還不知曉這球場邊角在何處呢?既然幾位管事還冇到齊,馬球場還是空著也無人,姑娘何不如先在場裡頭四處逛逛?”
青竹也忙道:“姑娘出來一趟也是不易,便先讓崔公與娘子先忙,咱們稍後再來?”
映意駐足,瞭望那馬球場,惠風習習,吹得金明池水泛起微波,正是天地遼闊,綠草如茵,便道:“你說的也是,咱們便先去逛逛吧。”
“夫人還是先入內坐坐,稍後讓賤內陪著一道去逛,豈不是更好?”崔管事見映意想先去球場看,立刻便道,“這馬球場看著平整,其實地裡十分泥濘,冇個人帶路就怕糟汙了夫人的衣裙。”
不想映意打定了主意要去,隻道:“無礙,你們自先去忙,我是個最不講究禮數的,你們無須顧及我。”
那崔家夫婦麵上隱約有些一閃而過的驚慌,這些細微的細節到底難逃如春的眼裡,這馬球場看著一片平靜,就是不曉得這內裡是否還有旁的內情,再觀那二人的麵色,見依舊掛著諂媚的笑意,眼神裡頭卻暗藏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