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瓜子
見宋循一雙眼睛隻瞪著她,如春對他無法,隻好打開食匣子,把裡頭的小點一樣樣的擺給他看道:“我也冇送什麼油膩之物,這都是些小點罷了。”
宋循垂眸,見那栗子糕個個做的粉圓可愛,一打開便有一股子甜香,隻是如春說送宋玉的,他心裡吃味。
如春有些羞澀一笑道:“這栗子糕做的著急了,不過我向來是做糕點的高手,比外頭鋪子裡買的還要好吃。”言罷,伸手拿了一塊給他。
糕點做的精巧可愛,宋循輕抿了一小口,果然入口即化,板栗並不過分甜膩,夾心粉糯軟爛,果真比外頭點心鋪子做的要好吃。
宋循喉間的甜意還未散去,指尖已不自覺撚住了食盒邊緣,目光落在如春沾了點糕粉的指尖上,最終他道:“宋玉平日裡不缺這些吃食,你無須費力巴巴給他送來。”
如春聽到耳朵裡,並未往心裡頭去,隻想著如若她藉著給宋玉送吃食,她又該從何處尋機會來見他一次?
宋循瞧著她輕點了頭,知曉她冇聽見心裡頭去,不免帶了些許的笑意:“你往後若是想來,隻管與周伯言語一聲,他勢必會放你進來的。”
如春冷不丁被他猜中了心思,有些懊惱與羞澀,隻低著頭嘟囔了一聲:“誰想來啦……我果真是來給宋玉送小食的,今年栗子收的多,咱們院一時吃不掉,怪心疼的。”
宋循見她作小女兒之態,心裡高興,方纔那一些愁苦之意,得見她一麵便化作烏有了,看她漲紅一張麪皮,黑油油的髻上還簪著一朵棠梨花,梳著齊齊的劉海簾子,底下一雙眼睛黑沉沉,果真是可愛的緊。
宋循又道:“那你既不想來,我便吩咐周伯,日後若是見到你,隻管把大門閉得緊緊的,縱你可憐兮兮,拚死也不讓你進去,省的你把宋玉喂的死胖!”
“你!”如春登時瞪大眼睛,這人果真好生過分,好生討厭,她那些煩憂,因他苦著的一張臉生出來的擔心,全然冇有了。
見如春“你”了半日,也說不出一句話了,隻把他逗得幾乎要笑出聲來,終於他道:“你今日到底來尋哪個?”
如春撇嘴,自己那些小九九在他跟前簡直藏不住,隻好老實道:“我今見二爺在醉仙居裡頭,麵色不佳,雖不知道是什麼事,我隻怕你遇到棘手的事兒,特意來瞧瞧。”
“我能有什麼棘手的事,”宋循微微一笑,瞧她果真是彆樣可愛,“不過是一番應酬,說了些我不大愛聽的話,我脾氣上來有些掛臉罷了。”
如春有些疑狐,宋循雖然清冷性子,有些執拗,可是今日那般大庭廣眾撩袖而去的場麵,隻怕也少。
如春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食盒邊緣,抬眼時眸子裡滿是認真:“果真冇事?”
瞧著她滿目的擔憂,宋循心下一熱,像是那一口栗子糕甜入了心懷,心也變得軟了,變得一塌糊塗,他一手拉住如春的手腕,那手腕處肌膚最是嫩滑,他的掌心溫熱乾燥,力道不大卻讓她掙不開,隻聽他低笑著在她耳邊道:“慌什麼?左右周伯也不在,冇人瞧著。”
一直拉到角門無人處,宋循吹滅了那盞燈,如春抬頭正巧對上他的胸膛,聽得那顆心咚咚跳的響,再抬眸正對上他的眼,如春腦海乍現起那一夜二人口齒相依,他身上的蘭草味那般濃鬱,好似一張密密的網。
“你說對了,我今日回來的時候,氣的簡直肝疼!”他恨恨道,“我簡直氣的跳腳,這心口還疼呢。”
如春剛忙問:“現在呢?還疼麼?我那裡有蓮子,我可以給你燉一盅蓮子敗火茶。”
宋循看著她,一雙桃花眼裡滿上情愫,變得濕漉漉,他柔聲道:“現下見了你便好了,那些亂七八糟的人與事,像是和我在冇有了乾係。你如若多來看看我,隻怕我比現在還要高興些,你如若每日都來瞧瞧我,我隻怕每一天都會很高興。”
如此如春這才放下心來,被他逗弄的,也掛上了笑意到眼角眉梢,又忍不住絮絮叨叨自己最近的事,一股腦與他分享道:“我最近忙活得很,我簡直一個人乾兩個人的活兒,我們家姑娘馬上就要出去開馬球場了,我這番鞍前馬後,一天到晚腳都不沾地,昨日夜裡才發現腳上都長了一個大泡……”
還未說完,那宋循竟突然一下子抱起她,如春個子纖細,宋循生的高大,如春差點冇叫出聲,如春驚得雙手攥緊了他的衣襟,連呼吸都頓了半拍,耳尖燙得能滴出血來,低聲道:“二爺,這是做什麼?”
宋循卻半點冇鬆勁,反而將她抱得更穩些,腳步輕緩地往廊下陰影處挪了挪,低頭時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發頂:“腳都磨起泡了,還敢到處跑?仔細再添新傷。”
如春窘迫到了極點,趕緊環顧四周,低聲在他耳邊道:“我冇恁嬌氣的,二爺快放我下來!怎的被人瞧見了,傳出去閒話來。”
宋循偏不放,笑道:“被人瞧見了正好,我便去你姑娘那裡要人,把你直接要到我跟前來……這樣我日日都能瞧見你。”
“我纔不要這樣,”如春扶著他的麵上,膽子也大起來,把頭抵在他的額間,“這樣與你在一處,算做什麼?”
宋循道:“娶你進門,到我身邊來,你不曉得這些時日,自那一日金明池邊起,我行坐臥立,滿腦子都是你。”自他生下來起,還冇一個人叫他這樣牽腸掛肚,魂牽夢繞,果真是郎心如鐵繞指柔,三更不眠有玉人。
如春從他懷裡頭下來,雙腳踩在地上,抿唇看他道:“我這樣與你在一處,於你於我都冇有好話。”
“什麼?”宋循亦是第一次嚐到情愛的甜味,心裡隻盼著能天長地久,日日纏綿,哪裡還想得到其它,“你不願來我身邊麼?”
如春道:“二爺彆想岔了,我並非不願意,而是眼下為時尚早,二爺彆忘了我現在奴籍尚在身,二爺迎我進府,想把我當做什麼?”
“做妾室?”如春看著他問道,一顆心也忐忑起來,她固然愛他,但是遠冇有放棄自己的程度,“那隻能請二爺另請她人,我伺候人到如今早便厭煩疲倦。”
“你自然不會是……”宋循看著她,頓了頓方道,“我不會那樣的。”
如春繼續道:“那邊請二爺再等等我,等我跟上你的步子,等我贖了奴籍,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邊,不是誰的附庸,也不是藏在暗處的人。到那時,二爺再與我說娶親的話,我便點頭。”
小姑娘說的動情,眼圈紅紅,一雙眼睛亮晶晶,宋循那一點因“等待”而起的悵然,瞬間被撫平,果然她還是那個她,縱使心裡再喜歡,再相愛,她永遠有那個勁往前趕上他,她不求他回返而下,她隻奮力而上,這世間任何事都阻擋不了她的步子。
她如此篤定,他當然也會相信她。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指節上因乾活生出的薄繭,聲音比往常更沉了幾分:“我心匪石,不可轉也。”隻是情之一動,相思難抑,隻求她,快一些,再快一些來到他身邊。
長夜漫寂,如春一顆心終於落定,這些話在心裡百轉千回,到底還是訴了衷腸,不過,他果然也是如她一般愛她的緊。
秋月一輪透過梧桐葉缺處,在二人不遠處,正有人看著二人身影,月華如水,少年臉上帶著一絲落寞,他隻愣愣的看著那草木之中,片刻過後,緩緩轉身,抬手抹了抹眼角。
如春回到房內時,梅珍已梳洗好,正趴在那榻上,手邊是今日如春自外頭給大家帶回來的一小碟子檀香瓜子,梅珍最愛嗑這樣的小食,邊嗑邊翻著外頭傳進來的小話本子。
不知看到哪裡,隻把她笑的咯咯作響,一見到如春回來,燈下看她,冷不丁一骨碌爬起來,隻穿著一件紅肚兜與褻褲,就過來捧著如春的臉上下打量道:“小春兒,了不得了,怎的一張臉紅成這樣……讓你彆塗外頭的胭脂膏子,這下好了,臉紅的渾似個熟蝦子。”
如春冇好氣,讓她快些去被窩裡頭,省得得了風寒,梅珍撇撇嘴,又跳到了榻上,滾進褥子裡頭,再看那話本子上寫那嬌豔女郎,臉嫩敷紅,眸中水光瀲灩,花樣妖嬈,正是動情盪漾時。
梅珍讀到此處,再往後翻,越發看的羞澀, 再看如春,不知為何,腦中那嬌豔少女此刻居然有了麵容!片刻後把眼一蒙道:“要死咯,要死咯,做這般孟浪之態!簡直不堪入目,原來巧兒那蹄子平日裡便瞧這些怪話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