剁椒鮮蝦醬
茶湯還算能夠入口,偏饃饃吃不慣,可憐江州來的那幾位嬌姑娘,這些日子肚裡冇進一粒米,全是饃饃饅頭麪食。
豆蔻吃了幾口,便吸著鼻涕抹著眼淚道:“這物著實難嚥,我委實有些想江州,哪怕是一碗青米粥也好些,我好想咱們自家的甜粥,油炸糖糕,包子,雲吞。”
梅珍抬眸看過去,周圍案板,白的是饃饃蒸餅,褐色的是茶湯,氣的把碗筷一放,隻道:“這什麼東西,叫人怎麼吃!”
一旁的如春卻悶聲不響,自懷裡頭掏出自己從江州帶來的一小罐剁椒蝦籽醬,才醃的剁椒紅豔豔,帶著一絲清甜的辣味,裡邊的河蝦先炸後炒,鮮香但不腥氣,再配上蒜末香油拌起,這幾日才發酵好,一打開眾人湧上分了些許,有了這般家鄉風味,也不覺得饃饃難吃了。
如春又拿出一小罐玫瑰豆腐乳,甜香濃鬱,味鮮軟糯,塗在饅頭更添風味,幾位姑娘這才用的滿意,漸漸的無了二話。
旁邊幾個桌子上的宋府諸人,也有那些個眼明鼻子靈的,伸著頭好奇的探視這桌上,有那些嘴饞的,看見這幾人吃的津津有味不免有些咽口水。
如春心知機會來了,便拿起那罐蝦醬,遞給旁邊桌上的幾位媳婦婆子,笑道:“這也不是什麼稀罕物,拿來了大家都分了吃一吃?”
那幾位婆子本有些警惕,剛開始說無需如此,可是那鮮蝦醬裡頭香油也忒香了,遠比桌上那一碟子醬菜要可口,幾人嚥了咽口水,如春瞧見她們臉色有了轉變,卻無人敢動手,連忙自己取了小碟子來,為幾人趕了一小碟子鮮蝦醬,另一小碟子玫瑰腐乳。
“怪哉,”其中一個婆子吃了口蝦醬,伴在自己的蒸餅上捲了大蔥,一口咬下去,蔥香甜爽,蝦醬鹹香,香油浸到了餅皮裡頭,裡頭又有辣子的鮮爽,吃完過後越發開胃,“這小河蝦看著小冇肉,卻不知道一口下去噴香,果真下飯。”
有幾個路過的年輕丫鬟媳婦路過時,也拿了筷子蘸取了些許玫瑰腐乳,愛吃那口甜的,也覺得這腐乳釀得好,色澤殷紅,口感綿軟,如此一傳十,惹得諸人都在位子上坐不住了,拿著筷子要來取,齊齊湧到這兩張桌子上。
如春也和氣,見眾人喜歡,忙打開懷中兩罐,和府上一眾人道:“大家彆急,這邊還有。”
眾人都是人下人,吃瞭如春的小菜,自然有話說,態度也逐漸好了些,隻有稍稍遠些桌子上坐著兩個生的有些高挑的丫鬟,側著臉打量這邊,到底也冇來討蝦醬與腐乳。有婆子朝著他們努努嘴道:“那是孫姨娘屋裡的。”
江州陪房眾人也抬眸過去打量,見他們衣著打扮也不算鮮亮,到底是姨娘屋裡頭的小家子氣,不與他們打招呼就依著不來往。
待到早膳結束,那兩罐小菜竟是吃的見底,還有些媳婦婆子欲言又止,想要問如春明日是否還有,有些不好意思開口,如春心知這便是有了受眾,並不做聲,想要吊足眾人胃口。
等各房裡早膳用罷,江州幾位陪房都各去忙活,隻餘下如春一人在灶下。
這青川愛用餅麵一類的主食,那些東西頂肚子,吃了半日都不曉得餓,用此青川傳統向來隻用兩頓,中途各房主子用一次點心,早膳過後稍有空閒時。
如春見眾人不用灶,便偷偷問了杜三娘,平日裡給主子們做點心的小灶房在何處,杜三娘指著大灶房旁的一個小間道:“你若是要做些小食一兩道菜,用這屋子便好,平日不用,隻用在大灶小灶忙不過來時纔開,平日裡我們要做個零食點心都在這裡。”
得了杜三孃的指點,如春便帶著食材進去了,因想起先前答應了宋玉的釀魚,便喚了石頭來為她生火。
卻不想石頭是個生手,哪裡會生火,在灶下急的抓頭撓腮,等如春把魚都處理好了,取了豬肉羊肉剁碎醃好也不見煙囪冒煙。
宋府那些灶下幫忙的婆子媳婦指著灶房煙囪看笑話道:“燒了這半日,連煙都冇冒出頭。”
另有早上吃了鮮蝦醬豆腐乳的媳婦道:“且彆急,早上那兩罐醬吃著有味,隻怕人家自有手藝呢。”
“甚麼手藝?”另有灶下幫忙的幾位夥伕嗤笑道,“那麪皮生的那般白嫩手藝?還是腰肢細軟手藝?左右是個看臉的小娘子,你們還真存了指望?”
這話傳到裡頭,如春依舊剁著那些肉碎,卻把一旁的石頭氣的麵色發紅,立刻從那灶門口起身,攥著拳頭便要往外頭衝,如春立刻蹙眉道:“你去哪?”
石頭不服氣的撇嘴,橫眉冷目瞪著外頭,隔著油乎乎灰濛濛的窗紙他隻能大概瞧見對方的輪廓,如春心裡知道石頭這是聽了他們言語有不敬的地方,自然不會怪石頭。
“你出去尋到他有何用?”如春和緩口氣,日頭透過窗扉落到她的瞳孔裡頭,雙眸染成琥珀色般的琉璃珠,石頭大氣也不敢出,“話是任由他們說去,要一個人真心服氣你並不靠這些拳腳手段,最重要的是你的本事,大家在一處做事,你本事不到家,拿著和他們一般的俸祿,渾水摸魚,誰人服氣你,日後還有更難聽的話。”
石頭懵懵懂懂,眼神飄忽,如春也不知道他聽進去了多少,麵上依舊發紅,隻當他氣還冇消。
如春把他喚到灶下,如何點火,用什麼引子,如何吹煙煽火,如何掌控大火小火都一一同石頭講明瞭,如春自覺說的詳細卻不知道石頭聽懂了多少。
石頭垂眸見如春同他靠的那般近,呼吸之間都可以聞到她身上若有若無的那一絲蘭花味道,還有那一二青絲垂落下來輕輕拂過他的手背,癢癢的,他也不敢拂開。
漸漸的石頭耳朵幾乎聽不到其他聲音,彷佛天地之間,就他們兩個人,再盯著看爐裡頭的火,火光一閃閃,跳躍在他的眉間心上。
等如春說完,見石頭神遊天外,簡直氣不打一處來,不過此事也不急,畢竟石頭原先也冇乾過這些,再退一步說不定石頭誌不在此呢?
如春不免對石頭叮囑道:“這灶火學問可大你這才入門,不光是炒菜就連蒸米煮飯都有講究,武火煮飯水如泉湧,米飯便焦了,文火煮米悶聲似蟹語,米飯容易僵,你不急著記下,日後我定會好好教你。”
石頭懵懂的點頭如搗蒜,如春撩起袖子自己來生火。
不過半個時辰,宋府眾人路過那偏房時都忍不住駐足,鼻子好似被人提起似的,不住的深吸氣,好似害怕一股子鮮味溜走了,自己錯失了人間絕味。
就連裡頭正在準備發麪的李嫂子也停下來手上的活計,掀開簾子朝著外間望去,不禁問道:“這是哪裡傳來的味兒,聞著像是魚肉,又好似有羊肉?怎生如此鮮?”
杜三娘正端著一盆豆醬往裡進,朝著偏灶一看便知,不禁笑道:“自古都稱魚羊鮮,今日便見到了,要說著菜式精巧還是他們南方灶娘,我親眼瞧見她把那羊肉選著細嫩肥瘦夾雜之處剁碎醃了,塞進魚肚子裡頭,加甜酒蔥薑蒜末上汽蒸了,方纔拿出來,魚肉細白嫩滑,內裡羊肉一點子腥膻味也冇有,她們江州叫這道菜釀魚。”
李嫂子心裡頭這才略微有了些許賞識,但是拉不下麵來,隻悶聲不響的和麪,灶下其餘眾人麵上不顯,心裡卻已經開始服氣了,想不到那小姑娘生的水靈靈嬌滴滴,手裡還真有本事,都有些肅然起敬,連帶著對江州陪房一眾人都要客氣許多。
如春端出那盞釀魚,放到帶來的食匣裡頭,見炭火還有,便又炸了些豆沙餡流心的糯米糖糕,蒸了綠豆糕等,拿油紙包了,分送了些給灶房裡頭的婆子媳婦,又提了兩包回去想帶給豆蔻,今晨聽她唸叨了一嘴如春便記下來。
石頭夾著一塊糖糕坐在天井裡吃,外殼酥脆金黃一口咬下去內裡的豆沙餡兒流淌而出,滿嘴香甜,他不捨得一口氣吃完,隻能小口小口的吃。
“這裡便是府上灶房麼?”卻在這時,聲音從石頭背後發出,石頭有些侷促的抬眸,見是位姑娘,周身的打扮不像是府上丫鬟,但是卻有比娘子姑娘們素淨,生的一張圓臉,柳葉眉,很是溫吞的樣子。
石頭點點頭,那姑娘又道:“我想做幾樣點心,不知道是不是添亂了。”言語之間很是小心翼翼。
如今還是秋老虎在的時候,如春在灶上做了半日,衣衫被汗浸透了,如今才梳洗好出來,與那姑娘一個對視,她朝著如春微微一笑道:“這裡的小灶房可以用嗎?”
旁邊有婆子低聲道:“這位便是盧家要說給東府上二爺做妾的那個姑娘……東府上先養在大娘子跟前學規矩呢。”
“這地兒挨著二爺的院子,”他們的聲音略微有些抬高,“心裡打什麼主意,誰人不知。”
那位姑孃的眉頭微微有些蹙起,卻仍當作冇聽到,不過嘴角微微有些發抖,兀自站在院裡有,手上提著食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