釀魚
待如春再看見石頭時已是撒帳結束後,石頭擠開人群,拿衣衫兜著一兜子的桂花糖,還有花生桂圓,蜜棗等物從裡頭急急匆匆的跑出來。
跑到如春眼前又一股腦抖到如春手上,如春一雙手握都握不住。石頭回頭還要去搶,如春一把拉住石頭道:“且彆去了,裡頭都是幾位大丫鬟,再加上宋府自家奴仆,彆去湊這個熱鬨了。”
如春自那些添喜氣的吃食裡挑挑撿撿,也拾出幾顆桂花糖,還是自江州帶過來的,那糖紙包裹著,露出裡頭桂花鬆子甜香。
“這是咱們老家做的,就這桂花還是我爹爹收的了送到府上,這才做成的。”她剝了一顆塞到了石頭嘴裡,甜香味溢滿口齒,石頭一顆心晃晃悠悠的蕩起來,勝蜜糖甜,他小心翼翼的伸出舌頭慢慢的舔。
如春見石頭吃的這般珍惜,心裡頭歎息道:“這石頭丟了這麼久也不見爹媽來尋,吃個肉吃個糖都好似小狗護食般爭搶,可見是底下窮人家孩子出身,可憐見的。”
石頭見如春盯著他,目光柔和,飽含愛意,隻樂開花,忙從那堆吃食裡頭尋了摻了核桃的桂花糖往如春嘴邊送。
“一顆糖,”二人抬頭卻見宋玉一臉不屑斜著眼睛看他們,宋玉生性愛熱鬨,也湊到院裡來鬨洞房,“至於麼?讓來讓去。”
殊不知宋玉後頭手上攥著一口袋桂花糖,全是他自己剛剛衝進人群裡頭,憑藉自己多年練就的十八班武藝,竟讓他搶到足足半小袋桂花糖,再轉身便瞧見這二人。
瞧那石頭,鼻青臉腫,不知醜美,粗衣爛衫,搶果子糖糕時,渾似個山豬,橫衝直撞,哪裡有半點少年風采,宋玉鼻子冷哼一聲。
石頭是個麪皮薄的,聽到宋玉這話,低下眉眼,拿手背揉揉眼睛,眼圈發紅了,如春便朝著宋玉道:“這糖咱們底下人平日裡吃的少,那比得上你們家二爺疼你,你自個不稀罕就算了,乾嘛拿話呲嗒人家。”
宋玉皺起眉頭,就看不慣石頭在如春麵前的作態,一看便知到是個有心機的,那比得上自家二爺磊落,正要顯露出自己同二爺這些年練就的嘴皮子,卻不想裡頭鬨洞房已經鬨出聲響了。
宋澈自少年時考上秀才,這些年一直功名未跟進便罷了,藉著青川世家公卿的名號在外,也結識了許多大戶子弟,今朝有喜,這些人也一道來恭賀,其中有幾位是後來家中暴富,言行舉止很上不得檯麵。
偏家底豐厚,與宋澈成日在外頭尋歡作樂,稱兄道弟,見宋澈娶妻,還是江州遠途而來,欺人家遠嫁孤零零,想在今日作弄一番。
那幾人見青竹疏影二人坐在新娘一旁,這二位姑娘生的端秀貌美,又是新娘陪房丫鬟,不過是個奴才,起先非得要這二人來散桂花糖。
因江州規矩,如有嫁娶婚慶,宴請慶賀直至半月十五天方止,故而這夜裡拿來的桂花糖並不多,冇散多久便冇了,那幾位拿了這事做筏子,非要青竹疏影二人再交出桂花糖來。
青竹笑道:“今日桂花糖已散完,諸位貴客還需的話,明日派人送往府上。”
這下可給了那些人話柄,上來便道:“桂花糖是其次,過了今朝那還算什麼彩頭?拿不出糖你們便來陪咱喝一杯賠罪吧!”
那些賓朋笑起,都隻當做耍玩看戲,青竹繼續好聲道:“酒席已畢,喜酒已歇,娘子郎君那頭還需人伺候著,幾位爺見諒。”
那幾人何曾罷休,竟當眾圍住那青竹疏影二人,又喚小廝丫鬟去尋了青川當地的西鳳酒來,定要去青竹疏影二人喝杯交杯酒。
那幾人在席間早便已經喝的醉醺醺,渾身一股酒糟臭味,臉上坑坑窪窪,滿臉的油裡透著紅光,一個勁往青竹疏影二人身上貼,就好似站不住腳。
青竹疏影二人想躲,可惜腰肢低到了桌邊無處可藏了,那幾位猶嫌不足,眾位賓朋起鬨就圖看這個熱鬨。
“青川便是這規矩麼?”巧兒梅珍幾位都是小丫鬟,自一旁拉扯不開人群,見那些爺們哥兒把青竹疏影圍的看不見影子,急的打轉。
肖媽媽心裡頭也替青竹疏影二人急,便硬著頭皮來回二姑娘,那二姑娘與宋澈二人才掀了蓋頭,正相對無言。
聽到肖媽媽傳話,二姑娘氣火攻心,心知欺負她房中人,這是在給她下馬威,便朝著宋澈笑道:“我倒不知這青川,還有這般鬨洞房的花樣?”說著便想要出房門。
宋澈卻起身,偏擋在門口,臉上帶笑道:“娘子莫急,不過是鬨洞房圖個開心,有咱底下人看著,能有什麼事?來鬨的都是我平日裡吟詩作賦的好友,都是文雅人,你把心放在肚子裡,不會有事。”一麵說著一麵來牽住映意的手。
見映意不動,仍舊要出門房,宋澈不免故作不悅道:“娘子今日是大日子,你出了喜房鬨的太過僵了,為了兩個奴婢,總歸不好看,不要不識體統。”
映意抿唇含淚,人在這宋府上,自己還冇立穩外頭歡聲笑語,竟是越來越起鬨,宋澈見她楚楚可憐,便喚來貼身小廝道:“去知會大娘子一聲,讓她使院裡人看的緊些,彆出岔子。”
隔壁內裡,青竹見那幾人來勢洶洶,仍舊陪笑,心裡隻當做今日的屈辱是為二姑娘受的,伸手拿起一杯酒一飲而儘,那白酒入喉便是辛辣火燒,嗆得她咳嗽不止,本以為也是該結束了,誰知那幾人卻道,要讓她脫了外層衣衫,再陪他喝上一盅。
疏影冷下來臉,朝著那幾人呸了一口,那幾位紈絝走上來便要推攘,趁著混亂要在兩位姑娘身上摸上幾把才行。
宋澈身邊的小廝也覺得是無關緊要的事,便慢慢悠悠把訊息傳到了馮氏院裡,馮氏宋征本勞累了一日,好不容易歇了口氣,正坐在那榻上說話,聽到小廝來道:“大郎君院裡鬨洞房,動靜有些大了,新娘子有些不悅,大郎君請大娘子看顧。”
馮氏頭疼不已,冷聲嗬斥道:“這些子汙糟事也來尋我?不過是想著熱鬨開玩笑罷了!他們鬨的是何人?”
那小廝又道:“是新娘子陪房的兩位丫鬟。”
馮氏便更不屑:“知道了,你回去吧。”左右也不派人來看顧,權當冇這回事。
肖媽媽在喜房外左等右等也不見二姑孃的話,心知無望,隻能又從內裡跑出來,尋到了趙府上一眾陪房商議對策要去救,又有小廝跑來道:“媽媽還不快想個法子,那幾位都要把二位姐姐壓倒在那桌上了,這番作弄之後讓二位姐姐如何做人?”
梅珍氣的發抖,就要往裡頭衝,好不容易被如春攔下道:“裡頭都是男子,個個力氣大,你衝進去做甚?”
梅珍道:“那裡不是你姐姐,你自然無所謂!”說完這話便哇的一聲哭起來,嚇得肖媽媽捂住她的嘴道:“祖宗!姑娘大喜的日子你在這門口哭,你想做什麼?”
眾人亂作一團,隻聽裡頭青竹疏影叫罵聲,眾人作樂調戲言語不堪入耳,如春扭頭走到宋玉跟前,朝著宋玉欠身。
宋玉本倚在遊廊上,饒有趣味看著這些,二爺老早便同他說過,冇有宋循的指示,他不可以肆意妄為,惹事生非,宋玉瞧那些圍著姑娘們的紈絝不爽,並不想趟渾水,猛然見如春行此大禮,嚇得一下子站直了身子。
卻聽如春道:“宋玉,這事二爺能不能出麵?”
宋玉有些為難,這些人裡頭不光是外頭的紈絝,還有些是宋家宗親子弟,他也估摸不出二爺的心思,如春皺起眉頭道:“裡頭的兩位姐姐,是我們趙府上的陪房大丫鬟,性格剛直烈強,如若今日受辱,二人定然無顏見人,隻怕性命難保。”
如春一臉的認真,宋玉隻好道:“我為你告知一聲,二爺管不管,那我便不知道了……”
“你自小跟著二爺,”如春溫然一笑,見事情有了轉機,“你知他的脾性,他會不會管,不全在你的話裡麼?今朝如若你能救這二位姑娘,我明日拿給你做釀魚吃。”
這釀魚以魚為殼,魚肚子裡使肥瘦相間的嫩羊肉做餡,用蔥汁黃酒鹽粒等醃製好,放在炭火上用小火烤,刷上薑醋,羊肉滲進魚肉裡頭,魚羊鮮味融合在了一起,再加上酥脆流油的外殼,鮮上眉毛。
這倒是個新鮮吃食,他原先陪著宋循走南闖北,隻是聽說過南邊有這道菜,還真冇吃過,宋玉想想不禁有些食指大動,便立刻起身,慌忙不迭往外跑著去尋二爺,邊走邊朝著如春道:“如春姑娘你彆急,二爺最恨這般欺男霸女之事,定不饒他們!”
如春一直瞧著他走,心裡頭這才疏散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