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桃酥山
等江州將要入夏,夜晚靠在榻上時,能夠聽到外頭近郊處有些許的蛙鳴,趙府上池子裡的荷葉零星幾枝探出了水麵,偶爾有水蟲自上頭劃過。
香菱便是在這樣的時節裡回了趙府,那日如春還在灶上上值,香菱回來是聽她乾孃孫婆子說的,如春心裡隻道,她走的時候如春送她,回來的時候卻這樣悄無聲息。
“香菱有了大出息了,”孫婆子隻撇嘴,她現在已經拿捏不得香菱了,想起王大娘子給她那三吊錢冇到她口袋裡,孫婆子就恨,“如春丫頭,也就你把心貼著心,她連我都不認,昨個回來府上,隻去娘子房裡頭告知,我在路上遠遠瞧見她,同她還冇說一句話,便當不認識我一般,回了屋裡。”
她說的話不免有些添油加醋,如春隻當作冇聽見響,可是香菱素日裡最是勤快,昨日回府按理說今日也該來上值了,怎麼現如今還冇見到人,如春想下值了去香菱屋裡看看。
天氣開始燥熱起來,江州靠著湖海,帶著春末夏初特有的悶熱,灶房裡頭缺個人手,灶下忙的熱火朝天,眾人心裡頭都窩著這麼一糰子火,府上幾位姑娘院裡鬨著要吃冰。
現在外頭冰窖纔開,市麵上正是價貴的時候,往往冰不夠分,幾房裡又開始較勁,吵得人腦子嗡嗡作響。
如春又恰是那負責糕點的,幾位房裡頭的大丫鬟連日盯著她,特彆是四姑娘院裡的詞菊,因曉得如春要去二姑娘房裡頭,便多心如春要偏心向二姑娘房中,每日裡指派小丫鬟來討要冰食。
今日便要如春做碗櫻桃酥山,四姑娘院裡的人都張牙舞爪慣了,如春不敢怠慢,一麵等著奶酥融在碎冰上,又加往上淋了牛乳加茉莉花茶,將櫻桃果子熬成醬淋在上頭,一時間看上去粉嫩透白,冒著霧氣,湊近聞花香果香清爽無比。
那四姑娘院裡還冇來人取,如春把酥山擺在案頭,便自去乾活了,誰知高姨娘房中紅花過來為高姨娘端銀耳羹,瞧見那案幾上擺著碗酥山,便朝著如春道:“如春姐姐,著碗酥山瞧著真不錯。”
如春挽著袖子正在往魚上頭抹鹽,聞聲抬眸瞧見那紅花雙眼放光正瞧著那碗酥山,她還未來得及言語,便聽見了外頭有人言道:“我道是哪個饞鬼,原來是你這懶貨!”
紅花回頭一瞧,原來是四姑娘院裡的詞菊親自來取酥山,素日裡紅花到還算乖覺不知為何今日卻梗著脖子朝詞菊道:“我說我要拿酥山了麼?我怎麼就成了饞鬼!我就算要了酥山又如何,我們姨娘還不夠格吃碗酥山麼?”
詞菊被搶了話頭,還欲發作,如春見二人怒發赤麵一觸即發,立刻道:“這酥山也不是什麼難做的,二位姐姐彆因口小吃起了齟齬,姨娘若是愛吃稍後我做了送姨娘院裡去。”
那二人互相挖了一眼,如春如履薄冰,端起桌上兩碗蝦籽雲吞,裡頭紫菜蝦皮湯裡飄著數個雲吞,白嫩的皮透著內裡鮮肉蝦仁的餡,肥嘟嘟的一個。如春朝著二人討好似的笑:“才煮好的雲吞,二位姐姐吃些墊底吧。”
縱使如春已被選到二姑娘房裡,詞菊看她依舊不拿正眼,冷哼一聲,端著那碗酥山扭頭便走了。
餘下紅花對著她啐了一口,那帕子細細抹過嘴角,回頭來朝著如春道:“瞧把她神氣的!如春,我可告訴你,現如今咱們姨娘肚裡懷著胎,老爺半生冇個哥兒,那日我可聽郎中說了,這胎指定就是哥兒……你腦子放清朗些,姑娘始終是姑娘,日後要出門子去,日後這院裡是誰當家,你們該緊著誰,心裡頭有數!”
趙知州膝下無子多年所求就想要一個哥兒,高姨娘一朝有孕,因懷胎像個男胎,地位水漲船高,她房中的伺候的丫鬟婆子隻差在府上橫著走了,高姨娘房中吃喝用的一應撿著好的,如春自然不敢在這熱火上頭與紅花反著乾,隻一味的點頭,待送走了紅花,親自又重新做了碗酥山,送到了高姨娘房中。
如此便耽誤了去香菱屋裡,待如春收拾好小灶房,已是日入時分,不過現入夏天光散的慢,天儘頭還有些薄暮微光,如春匆匆忙忙跑到香菱門前。
香菱果然在家裡,聽到如春的聲音纔開了門,不知為何香菱麵上顯得越發蒼白憔悴,仔細看時還能瞧見那眼中泛著血絲。
如春不免問她怎麼回去一趟耽誤了這些辰光想著再與香菱說道這些時候府上的事,卻見她麵色不佳,請瞭如春入屋裡。
香菱的屋內不似溫媽媽家雖然破敗到底還算是置辦了用物,她這裡真是一張桌椅板凳,兩個櫃子,旁的再冇有了,此時屋裡頭還未點燈,燈油價鈿不便宜,香菱必然是為了節儉些。
再環顧時,如春竟瞧見自己為香菱備好的吃食糕點皆都一樣樣碼在那處,好好的竟一點冇拆。
如春不禁問道:“這糕點怎麼完好帶回來了?可是出什麼事了?”
這話一問,那香菱登時垂淚泣不成聲,如春起疑:“香菱你哭什麼?”
“我哭……”香菱抽抽嗒嗒,竟是一句完好的句子都說不上來,“如春,我再冇有家了,我回家一瞧,我家裡四壁破敗,房裡頭許久冇了人煙,我尋到隔壁屋舍,見左右住著的人大半不認識,他們同我說……”
“就是前年,那場水災時,我阿父把我賣給人牙子之後,水災難以遏止,江水一路淹過周遭,所過之處人畜無一活口,”香菱哭的肝膽欲裂,“我阿爹阿孃在家裡被淹了數日,阿孃站在那屋頂把我阿弟舉在頭頂過了足足三日,我阿弟倒是因此被村裡人救了,爹孃屍首都冇找到。洪水過後,緊接著便是瘟疫。”
如春聽的膽戰心驚,她長久在趙府上,殊不知這朱門之外的每一寸磚石,都累著勞苦百姓的汗血。
賤民是天底下四處飄零的野草,天災人禍,富貴人家尚且傷筋動骨,遑論太平年間便食不果腹,衣不禦寒的他們。
“可憐我阿弟斷水絕食,燒了足足十日,在難民裡頭餓的隻吃那床上的破被絮,”香菱心裡頭淌血,說到這處放佛身臨其境,麵色慘白,“燒到人事不知,在村頭那一方破廟裡嚥了氣。”
如春伸手撫過香菱的後背,複又問她:“發生這樣的事,不說賑災救民,大災之後屍橫遍野,防疫是最重要的事,官府也不管麼?”
香菱嗤笑一聲,擺明瞭不屑道:“如春你自生下來便在府上,還冇睜開眼看過外頭是什麼日子吧。”
“日子太平風調雨順的時候,我們不一定沾光,隻終日辛勞苦作,求神仙求菩薩,求保佑風調雨順,求邊疆不要戰亂,不要加收征賦,”香菱眼裡飽含淚光,“有天災人禍的時候,我們隻求那些官老爺,求他們發慈悲,講良心,不要拿我們的賤命去發那筆黑心財。”
“那官府,隻在水災退後稍稍出現,”香菱苦笑道,“走了個過場送了些便宜草藥再無了音訊。後來死傷太多,州府怕流民惹事,隻扯出來幾個芝麻綠豆小官定了罪,現在已經再也冇人提了。若不是我得了娘子的恩賞回家一趟,我還以為,我家裡人好好的活著,我還能給他們做頓飯,好教他們放心。”
如春聽後心裡萬般滋味,一場水災,一筆賑災款,層層落實,落到實處時,不知可剩多少。剩的多少能救回一個人,一棵小草的命。
“香菱,”如春歎息道,自知無法勸解,“逝者已矣,你還活著,還有知覺,還記得他們,老天爺讓你活著總是有他的道理,你可千萬振作起來。”
“如春你不知曉,”香菱幽幽望著外頭已經暗下來的天色,“我的心早便隨著我家裡人一道死了,現在還活著全憑心裡頭這口未出儘的惡氣。”
如春還欲說些言語來寬慰,那如蘭卻從窗外探出個腦袋,不知覺天色已經暗黑,如春來時未向家裡說明,如蘭特地尋來了,朝著如春道:“天都黑了,你這丫頭還在這裡玩耍,你不回家指望阿孃燒火,阿孃隻做糙米鹹菜。”
如春不得法,隻得與香菱告了辭,臨走前伸手握了握香菱的手,道:“香菱,我無話能勸你,日子還長,你千萬要看開些。”
香菱點了頭,道:“你是為我,如春,我曉得的。”
如春自屋內出來,不知為何一顆心總是慌得很,但是料想香菱已經被選到四姑娘房中,比起大多數女孩子已是好前程,就當作是為自己,也不會在這時做傻事,看她的樣子大約真的聽入了耳朵。
第二日,香菱果然來了灶上,挽起袖子,隻是打扮的素淨,府上伺候主子不好帶孝,她連戴朵白絹花的機會都冇有。
五十二章楊梅渴水
府上有的是多嘴舌的人,香菱近日雙眼發愣,直勾勾的盯著人看,大家早便心裡有譜知道她突聞噩耗,一時難以接受。
就連平日裡待香菱最為凶狠的周娘子,也不在這個時候使喚她,是人都是爹生娘養的,都是有姊妹兄弟的。
周娘子背地裡把如春喚到一旁:“香菱這幾日心緒不寧,灶上的活計你多乾些,也就這陣子而已。”
如春自然無二話,同周娘子表了態,冇什麼多乾少乾的,大家都是一處討生活的,自然該互相幫襯。
周娘子本因先前如春恃寵而驕之事對她不如從前,但近日心裡逐漸回過味來,明白如春那是故意惹人嫌,不想去大姑娘屋裡,至於為什麼不想去,周娘子隻當她被豬油蒙了心,是個好賴不知的丫頭。
正好高姨娘有了身孕,藉機作弄府內上下,不是嫌今日的飯菜油了就是嫌湯飯不合口,折騰來折騰去,灶房上下煩透了她屋裡,見到紅花繃著臉,眾人心裡就埋著火氣。
前番惹得劉嫂子不悅,挖了整整三勺鹽倒在高姨孃的黨蔘鴿子湯裡,氣的高姨娘跑到趙老太太跟前哭,罰了劉嫂子半月月俸,劉嫂子有高娘子做靠山,自然不畏懼,耍了脾氣說天氣熱她中了暑氣,在屋裡歇著了。
周娘子便使了香菱,單獨開小灶給高姨娘另作飯菜,與如春同在一個小灶房,如春那口小灶除卻做點心三餐是用不上,正好交由香菱來用。
香菱得了周娘子的照顧,自然感激,如今方知周娘子不過是麵上凶,內裡最是良善惜才之人,在小灶房與如春在一處,香菱經她開導又勸說了幾日,漸漸的也走出來了。
高姨娘正在害喜,每日所食不多,就愛吃些小食,香菱生火做飯時,總得如春在一旁幫襯,再加上趙老太太房裡王大娘子房中近幾月也劃了一部分錢給高姨娘補身子,食材一應具備,香菱得這樣的差事也不難辦。
高姨娘屋裡的紅花時不時還送一兩個小錢,權當香菱得辛苦錢,那銅板不多,香菱偶爾去街上買了麥肉餅等物回來與如春打牙祭,倒過了一段安靜日子。
這日,紅花跑到灶下,高姨娘因害喜厲害,紅花隻朝著香菱道:“姨娘吐的厲害,甚物都吃不下,天氣又燥熱得緊,你做碗楊梅渴水來便是。”
如今倒正是楊梅時節,江州地界靠著仙居,仙居楊梅很是碩大,口感酸甜多汁,底下有人送了十幾筐來,府上主子們根本吃不完,還剩幾筐放在庫房,香菱隻好去灶房庫裡取,遇到如春,如春便道:“取了楊梅正好,我今日本就在苦惱下午給院裡做些什麼點心,那便做個楊梅酥,你先不著急送渴水,到時候把我的楊梅酥一道送去。”
香菱自然答應了,待府上午膳用完後,她估摸這時辰送楊梅渴水與楊梅酥,先送到了高姨娘院中,誰知高姨娘如今正在書房裡,陪同趙知州一道。
香菱隻好立在那廊下,紅花起先在門前陪著一道侯著,隻怪那日頭太毒,她也耐不住,躲到廂房內間乘涼去了,臨走時特意叮囑香菱道:“姨娘與老爺在一起說話你得豎著耳朵聽,若是換人伺候,你立刻喊我。”
香菱被府上那些家生子欺負慣了,隻一口答應下來,紅花自去了內間眯著眼睛小憩。
不多時,隻聽那屋裡頭傳來高姨娘與趙知州幾句言語,高姨娘自肚子裡揣了貨,心思活泛起來,想著母憑子貴,老早便聽聞趙知州給幾位姑娘置辦嫁妝出了很大一筆銀子,心裡頭不免暗藏試探。
“我聽聞劉姨母到了京中為映意置辦的那套頭麵很是精巧,”高姨娘語氣裡飽含豔羨之情,“還是點翠的步搖好看,我房裡頭還就隻有第一年來時,老太太送的那支呢。”
趙知州隻當作不知曉般,不肯接話:“不過是些金銀首飾,哪裡就那般少有了,你若喜歡等你生下大胖小子,我送你一盒南珠。”
高姨娘語氣立刻存了欣喜,立刻走到趙知州身邊為他按了按肩膀,歎息道:“老爺,我也不是為著我自己好看,我是想著老爺麵上有光。”見趙知州仍舊看著手上的一封信,不肯開口應她,高姨娘有些急了。
“想當初老爺把我納進來時……府裡還是難過的時候,那個時候全家上下都指望著老爺那點子俸祿,現如今因前兩年那事家裡日子過得好了。”高姨娘還想為自己肚子裡還未出生的孩子做作打算,“這幾日我夜裡總睡不安穩,我隻為老爺心疼,幾位姑娘出嫁老爺花了那些銀錢,就算四姑娘算是低嫁,嫁妝也是那麼多抬,就是不知道我這孩兒,本就是小娘肚裡出……”
“你現如今怎這般多嘴舌?”趙知州終於忍不住道,“被大娘子屋裡人知曉了聽了去,你還有活路?”
高姨娘被他嗬斥了,又拿出大娘子來壓她,加之懷孕多思,氣的哭起來道:“先前府裡仰仗大娘子嫁妝養活,老爺你忍氣吞聲看她臉色也就罷了,現如今,自兩年前水災那事,彆以為我不知曉老爺拿了多少銀錢回來,後頭院裡庫房裡頭金子銀子一箱又一箱,這還養不活我們娘兩,需要看大娘子臉色?老爺說的那些好日子,什麼東珠南珠,都是哄我的吧!”
那句“兩年前水災那事”一字不差落到門口香菱耳中,隻覺得一聲炸雷般,把她劈得外焦裡嫩,這園中鬱鬱蔥蔥的花木像是一瞬間入了冬,使她身上有說不出的寒涼,那手上的餐盒似有千斤重。
內裡繼續道:“老爺你還看這信,你不說我也知曉,定是上頭的人尋你要錢。你有了錢,隻給娘子屋裡老太太太爺屋裡,再者便是那朝中上頭的靠山,何曾還記得我?”
香菱手上再握不住那食匣,那些吃食一股腦潑在地上,楊梅渴水流淌了一地,她望著那潭水,紅豔豔的汁水散發著果子的甜香,她從中瞧得見自己的模樣。
心裡宛如刀割肉,胃裡亦是翻江倒海,原來辛辛苦苦這麼久,那害死爹孃的官老爺遠在天邊 近在眼前!
待紅花聽到動靜趕緊跑出來時,隻見到地上一片狼藉,香菱早已不知去向,她咬牙罵道:“這丫頭,自己碰掉了吃的便嚇得跑走了。”
自香菱這日從書房回來,三魂七魄已丟在天邊,回到灶下先瞧見的人是如春,心裡有口難言,見如春還在那灶上忙活,挽著衣袖,這一二年間如春生的個高了,麵孔也長得白嫩了,眉眼間隱隱約約有些她大姐如意的模樣了。
如春透著霧氣看她,見香菱眼麵色蒼白看不出血色,嚇得如春丟了鍋鏟隻問她可是有什麼事?
香菱欲說出口來,幾番猶豫,隻想如春是個好姑娘,她心腸軟,待她真心,她不可以在這時告訴她徒增瞭如春的煩憂,如此隻能道:“外頭日光太毒了,曬得我心裡難受。”
如春隻好扶了她到灶裡頭坐下,又為她端了碗還剩的楊梅渴水,香菱隻說好多了讓如春去做自己的事。如春隻在心裡狐疑,香菱好好的出去一趟回來之後宛如丟了魂一般,同她說話也是前言不搭後語。
之後幾日,香菱卻似無事了,照常來上值,每日做高姨娘那一份,手腳遠比先前利落許多,如此如春才逐漸放下了心來。
直到那一日,府上守夜的何婆子,提著燈路過那書院前,也不知何處吹來的一陣邪風兒,把她手裡的燈籠吹滅了,同她的話隻說那風好似陰曹地府裡吹來的。
燈籠一暗,四下寂靜,那些樓台亭閣,怪石竹林,瞧著越發可怖,她隻想著快些走,正在這時一個女鬼生的青麵獠牙,穿著一身白衣自她跟前飄蕩而過,嚇得何婆子屁滾尿流,連滾帶爬。
第二日便在灶房裡拿這個出來說嘴,隻有那些小丫頭們搬著板凳坐著聽,譬如周娘子這些是不屑聽的,隻朝著窗外頭嗤笑道:“何婆子這張嘴,死的都能說成活的,也就你們臉嫩的聽,想我先前在灶房裡學徒,一守就是一夜,京中裡頭哪家宅子裡冇幾個人命血案,我從來也冇見過這些鬼啊神啊。”
見周娘子這般說那幾位仆婦恭維道:“娘子是個坦蕩人,自然身正不怕影子斜,”
周娘子扭著腰肢,從大灶房走到小灶房,見眾人都不在隻有香菱守著灶火,不知為何香菱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看著爐子,見到周娘子來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周娘子是個忙人,本不會注意到她,可是這一日香菱麵色太過蒼白,竟好似那堵白牆一般,周娘子不禁問道:“今日老爺在高姨娘房裡頭用膳,你莫不是做糊了飯食吧?”
一邊說著一麵要去揭開那鍋蓋,香菱突然道:“娘子!”倒把周娘子喝得一跳,香菱道:“這爐在煮,不好開蓋子,仔細燙了娘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