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門小廚娘 046

桃花軟酪

待王大娘子為諸位姑娘選好了針線丫鬟，第二日便選好了梳頭丫鬟，大姑娘院裡頭的梳頭丫鬟選定了她自己個的乳孃焦媽媽認的府上乾女兒，名喚月牙，那月牙自被賣入府上後，焦媽媽見她懂事嘴甜，動心栽培。

焦媽媽花了些錢去使她跟著外頭有名的梳頭娘子學了四五年，她是能吃苦有聽話的，學的手藝精巧，無論是常日髮髻還是外間流行的妝容，她都能畫的好。

二姑娘房中的梳頭丫鬟，是她房中大丫鬟疏影的嫡親妹子，叫做梅香，她能夠當上那二姑孃的梳頭丫鬟全靠她阿姐的關係，其實並不如旁的丫鬟，但是梳頭娘子日後也可以不用陪房丫鬟，大戶人家也有去外頭聘的，因此還不算要緊。

四姑娘房中自然便是那如蘭，雖比那月牙不過，但是比那梅香梳的那般歪七扭八的髻兒，還有那鬼畫符般的妝麵，如蘭的手藝在四姑娘房中已是夠用了。

如此，要緊的陪房裡頭隻剩下那灶房娘子還未選，這灶房娘子可遠比先前那樣要慎重，無論是針線丫鬟還是梳頭丫鬟，再不濟外頭還能聘。

隻是灶房娘子如若去了郎君家裡，做的飯食不好，所謂民以食為天，那便是犯了大錯，叫公婆家笑話孃家不知數冇體統，新娘也該丟麵兒，抬不起頭來。若灶房娘子手藝好，能受用掌管一府飯食，那也顯示新娘子手底下人得力，也算在公婆家立了腳後跟。

到了第三日，便要開始篩選三位姑孃的灶房娘子了，因也算得上一樁大事，那趙知州今日也在家中並無他事便也請了來，王大娘子還喊了那劉姨母一道。

這日一早，如春眼兒還冇來得及睜開，隻聽見耳邊似乎有人念唸叨叨，聒噪得很，睜開眼一瞧那天光還冇亮，她娘溫媽媽都已經起身了，朝著那東方燒高香呢。

如春心裡頭隻暗道溫媽媽對做大姑娘灶房一事果真如此執著，竟到了現如今明眼人一瞧就知那王大娘子厭了她，溫媽媽還未放棄，這股子心氣要是用在家裡頭，隻怕家裡早不是這般四壁漏風的模樣。

如春默默起床打了水來洗麵，偏這時如蘭也被弄醒了，隻揉著眼睛，便被溫媽媽一把拉到了跟前，非按著她給如春梳個油亮亮的頭。

“你是個有福氣的，”自如蘭當上了四姑娘梳頭丫鬟，溫媽媽這幾日看她怎麼看怎麼喜歡，“你也該把你的福氣分些給春兒呢。”

如蘭得了囑咐果然無有不上心，隻把如意放在那桌上的茉莉花頭油一個勁的往如春頭上抹，又下了狠勁把如春的頭髮挽的緊貼頭皮梳了個雙環髻，又要去把那水粉胭脂往如春臉上抹。

看著鏡子裡頭那頭油都快要滴下來，頭髮緊緊貼在額上頭，露出她好一張大臉，上頭如蘭勾著細細的柳葉眉，兩頰紅彤彤的一團，如春心裡頭難受，也不知古代是何樣的審美，兩輩子都冇這麼醜過。

如春隻好尋了由頭道她得去灶房早些，有些食材需得泡發了，如此溫媽媽如蘭才放過她。

跑到灶下時，兜頭先遇見的卻是香菱，香菱還是那般模樣，冇人給她梳個漂亮髮髻，照樣穿著那件半新不舊的衣裳，隻一雙眉頭幾乎要打結，愁的不行。

“如春，”香菱拽住她的袖子，“我這心裡頭總歸是不安，我從來冇在老爺孃子跟前回過話……”

“可是我又想，”香菱見周圍無人，隻低聲朝著那如春道，“我又想有些出息，能當姑娘院裡頭的灶房娘子，這樣我才能不受我乾孃的欺負，攢下錢好去尋了我自己的爹孃。”

如春朝著香菱道：“好香菱，你日夜守在這灶房，論刻苦院裡哪個都比你不過，有句話叫做天道酬勤，你定會被選上的。先把你的心定一定，拿鍋鏟的手才穩呢。”

香菱冇讀過書，自然不知那天道酬勤是什麼意思，心裡也羨慕那如春識字，盤算著日後等她有了空閒，她也要學字讀書。

這二人正說著話，卻見錦兒從灶門口走進來，今日也梳了個丫髻，上頭還彆了朵絹花，臉上塗粉抹得煞白，用口脂抹的紅唇，穿了身簇新的衣衫，就算是過年都冇這般打扮過，一進來便打眼的很。

眾人都知曉她是周娘子的親侄女，不過今日比試全看手上功夫，各房媳婦丫鬟裡頭，自認為有能力的都來了，加上如春香菱等人共有六個人，各個都覺得自己本事不差，且都曉得那錦兒手上本事一般不過有個好嬸孃，心裡頭不服氣她也冇人理會她，隻瞥著眼睛看她。

錦兒抿唇立在人群裡頭，隻看著那如春香菱二人說話熱絡，自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尷尬得很。

王大娘子喚了佟莊家的媳婦尋了一塊空地上，擺好了了幾個鍋爐，桌椅板凳，又喚丫鬟小廝開了灶房後頭的庫房取了食材來擺放在案幾上。

府上眾人隻覺得新鮮，挑選灶娘這事還未有過，因此特地跑過來瞧看，把那空地早已圍堵的水泄不通。就連那周娘子進來說規矩也是擠進來的，她身材圓滾，急的麵色發紅，臉上橫肉抖三抖。

那六人站在王大娘子與劉姨母跟前，二位娘子先將六人自頭到腳看了一圈，看到那香菱時，見她衣衫破舊，麵上也冇有脂粉，劉姨母隻稍稍頓了頓目光，嚇得香菱趕緊低下頭去，好歹那劉姨母未說什麼。

“我現如今說的話，你們可仔細聽清楚，”周娘子的聲音洪亮，叫在場無論外圍著看的，還是候選的都能聽得清楚，“按照京中選灶孃的規矩，總共兩柱香時間，你們每人需得先做出一桌小席麵來。”

所謂小席麵，指的是宅府門戶，接待家裡親戚在房中備的席麵，裡頭必須有兩道餐前小點果盤，兩道下酒小盞，兩道大菜，一盞湯羹，一壺飲子。那王大娘子又言南北菜係，並無規定，兩道大菜必須出一道自己的拿手菜。

如春抬眸看向那案板上，見上頭擺放了豬羊雞鴨鵝，以及新鮮瓜果蔬菜，也有許多江州這邊的江鮮河鮮，心裡暗自除卻餐前點心，飲子，總共四菜一湯羹，時間還是很緊迫的。

錦兒已得了周娘子多日的調教，對於京中這套規矩早便爛熟於心，要做哪些菜，選何樣的食材已經做了許多遍了。閉著眼睛都能做，一上前趁著那眾人都在謀劃盤算時，先下手為強先取了那品質作為上乘的灘羊肉以及一些鮮蝦海魚等名貴食材。

這頭最後麵的香菱，被二房三房裡頭三位灶房娘子擠到了一邊，剩下的不過是些肥厚豬膘肉和一些瘦雞鴨，殘枝爛葉，急的香菱差點落淚。

周娘子見錦兒手腳忙亂，不免趁著眾人不備，在那錦兒耳邊道：“心裡頭彆急，缺了什麼，短了什麼和我說便是，娘子愛吃鮮味，知州老爺愛吃鹹味的，劉姨母不愛吃甜食，你看著辦。”

錦兒得了周娘子的指導心定下來許多，她在糕點山隻能做些簡單口味，也不敢在這時賣弄隻能燃起鍋爐，拿昨夜裡灶房泡好的綠豆，做個江州最常見的綠豆芝麻糕，再做一碟子豌豆黃。

見那如春鍋爐還冇開始燒熱，手上隻有些平常菜料，急的溫媽媽在外頭打轉，轉到第一位看見人家錦兒已經在剁羊肉了，隻朝著如春喊道：“還不快些燒爐子！等會子人家羊肉都燉上了，你這頭還在熱鍋子呢。”

如春卻不急著動手，隻取了些鮮糯米粉，加了牛乳，蒸在那鍋爐上，內裡用了自家釀的桃花米糟加了蜂蜜，牛乳製成了酥酪，準備糕點就做桃花軟酪。

在那糯米軟酪皮子蒸的空檔，如春拿出自己搶到的一塊羊後腿肉，再加上一塊豬腰子，一條鰣魚正準備處理，溫媽媽才見了她這食材，不免心裡頭焦急，罵道：“天殺的，偏好的被人給搶去了，這可怎生是好。”心裡隻覺得那如春要輸了。

錦兒那頭掏出一壺羊酒來，眾人都道：“這錦兒居然學會了周娘子的拿手菜，怕是要做蒸羊盞了。”這蒸羊盞鮮香味美，整個江州廚娘手藝上，隻怕周娘子人第一無人敢認第二。

眾人又看著二房過來比試的那媳婦，她隻會做麪食，眾人見她做的包子宛如元寶般可愛，可惜那鍋子東坡肉比起其他灶上稍有遜色。隻看著搖頭道：“那麪食我們這江州吃的少，隻怕娘子老爺不喜歡。”

又看另外二位媳婦，一位做的一手好糟鹵，如今花費了許多時間在那裡做糟羊蹄，一位卻是佟莊家媳婦的外甥女，一看便是現掛的，做那些大菜肉菜很不在行，下酒小盞做碗東坡肉，用的還是瘦肉來蒸，周娘子看了隻翻白眼，心裡頭嘲諷，礙於那佟莊媳婦臉色不敢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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