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鍋羊肉
肖媽媽被接到巧兒房中時,三人正點著一盞煤油燈,燈下是一爐燒的滾滾的小銅鍋子,兩麵帶著環,中間的桶裡燒著紅炭。
幾上擺著一碟子切成薄如蟬翼的羊肉,鍋爐裡滾著白湯,肖媽媽提起鼻子一聞,便聞見羊肉鮮味,不禁道:“我的兒,今日不知是什麼日子?”
青竹巧兒起身來相讓,青竹朝著肖媽媽笑道:“早知媽媽今日在房中,冇出去耍玩,特意喊了媽媽來,這羊肉都是現切的,媽媽嚐嚐?”二人一道把燒的暖熱的一頭讓給肖媽媽,肖媽媽卻不往上坐,挨著疏影這邊坐。
肖媽媽垂眸一瞧,見那羊肉比一般羊肉顏色淺,肉質嫩,黃膘相雜,不禁道:“這羊肉怪細嫩,是尚好的黃羊肉,入口即化,鮮到姥姥家,你果真會挑,這采買眼光不比灶房娘子差。”
青竹麵色一頓,一旁巧兒道:“青竹姐姐心裡記掛著乾孃,就撿著好的買來孝敬您。”
肖媽媽一落座,渾圓屁股便占了半邊榻,把一旁的疏影擠到邊角,疏影不得以這才起身,巧兒忙端來一杯溫好的黃酒來:“乾孃且暖一暖身。”
一杯下肚,肖媽媽方道:“羊肉這起子葷膻東西就得配這口黃酒,你們不曉得,原先苦時候,這時節如何有炭火取暖,冷的狠了,就靠這一口黃酒,一口悶下,全身都暖了,蓋上破爛被子一覺到天亮,天亮醒了,摸摸耳朵鼻子還冇被凍掉……還冇被凍死,就是萬幸了。”
“還是你們這時好些,苦日子熬到頭了,”肖媽媽繼續道,“就這羊肉,這樣的好肉,原先家裡窮時,彆說咱們房裡……就是姑娘原先趙老太太屋裡都難有,現如今我這老婆子也受用了來。還是你們幾個懂事,不嫌我老糊塗,不中用。有好吃的都緊著我。今日日子也難得,把你們姊妹三個也聚在一起。”
“我們喊媽媽來,不為其他事,”疏影趕緊搶先道,“隻是想與媽媽說……”
青竹打斷道:“媽媽是見過世麵的,必有後福,現在姑娘跟前媽媽無人能比,我等姐妹爹媽不再身邊,心裡不曉得怎麼敬重媽媽好,這幾口肉都不夠塞牙縫,承蒙媽媽不嫌棄。”
肖媽媽道:“好姑娘,你是懂事,有你這句話,我比吃肉喝酒還開心。咱們都一樣,什麼親人骨肉,遠在天邊,指望不上。做咱們奴婢的一心撲在姑娘身上,自我丟下自己的孩兒來到姑娘身邊第一日起,喂她喝第一口奶,心裡便暗自下決心,自己親生骨肉都要拋卻,她便是我的心兒肝兒,我的萬事都以她為先。”
青竹拿酒敬她道:“我心裡敬媽媽,且喝我這杯,姑娘小時過得難,全依靠媽媽儘心扶持,纔有今日種種,媽媽是大功臣。”
肖媽媽喝了酒,麵上紅撲撲,道:“好孩子,知事體,日後房中無論有何事,隻管來知會我,若是那些個小丫鬟誰敢在你跟前不受教,我來替你出氣。”
“媽媽,”疏影咬牙恨道,“你可不曉得……灶房裡那個……”
青竹打斷道:“房中姊妹都好,哪裡有不好,現如今萬事無須愁,也不是纔來青川那般不得人心,哪裡有什麼齟齬。”
肖媽媽夾了一筷子黃羊肉,有些燙嘴舌,先放在一旁,巧兒端來麻醬來涮,肖媽媽道:“你說的很對,都不過是小事。現如今萬事不愁,想我那時候,姨娘難產而逝,姑娘才豆大一點,咱們這一房裡就我與姑娘兩人,府上人不待見,饑一頓飽一頓,奶水稀如白湯,我連著三年不曾往家拿過一分錢。就連三女出痘疹,都冇錢抓藥,也隻能硬著頭皮撐,隻想著活到哪日算哪日。這好的羊肉,那時做夢都想不到吃進嘴。”說的眼圈紅紅,忍不住落淚。
巧兒勸道:“媽媽彆哭,仔細眼睛疼。”
“我這眼睛,”肖媽媽道,“那些年姑娘房中,針線都冇得人做,白日冇時間,隻能夜裡做針線,活活熬壞眼,現如見風落淚,夜裡脹疼,看東西也總看不真切。”
青竹歎息道:“說起來都是辛酸淚,媽媽能有如今,一點不虛妄,隻可惜……唉不說這喪氣話來,媽媽緊著熱的吃。”
“可惜什麼?”肖媽媽問道,“有話說出便是。”
“這事姑娘不許我說,”青竹挑眉,有些為難,“媽媽若想曉得,必須得答應我,出了這屋,誰人也不許說!但凡傳出去一個字,我定要吃瓜落。”肖媽媽隻點頭,說絕不說,青竹方道:“我為媽媽不值呢,姑娘說了,媽媽年紀一年比一年大,管事不力,要設一個副管事,還是二管事來。”
肖媽媽一聽,心涼了半截,不可置信,抬眼見青竹道:“我還冇得訊息,得了訊息少不得要來恭賀你一聲。”
青竹擺手道:“媽媽抬舉了,這二管事我哪堪任。”
肖媽媽斜著眼睛看著疏影,疏影正鼓著腮,一臉憤恨,見肖媽媽望著自己,冷哼道:“不是我,我冇這樣好的福氣。”
肖媽媽又轉過臉來看巧兒,巧兒立刻道:“乾孃冇得笑話我,這好事何曾落到過我。”
“媽媽隻想,”青竹咳嗽一身,壓低聲音,唯恐牆外有耳,“誰是姑孃的心尖尖?”
疏影冇了耐心,哪等肖媽媽猜測:“這事有什麼好猜?話有什麼好說的!肖媽媽,除了灶房裡頭那個笑麵虎,佛麵獸心的,還能有誰?”
肖媽媽覺得嘴裡羊肉不香了:“什麼叫做二管事?我活到現如今的歲數,還冇聽過甚麼一管事二管事!也真是我活久了,什麼稀罕事也落到我跟前!”
“可不是,”青竹蹙眉道,“這二管事本就是聞所未聞,可見姑娘之心待她,想著法對她好,變著花樣抬舉她。”
疏影提起心裡便窩火:“她是個什麼貨色,隻配在灶房裡做她孃的燒火丫頭 ,仗著幾分姿色,賣弄風騷,姑娘跟前耍花槍,現起她孃的眼來,心肝烏黑,是個什麼破爛玩意,在姑奶奶我跟前……”
巧兒道:“乾孃,這事您得勸姑娘,姑娘房中誰有您麵子大,這立了二管事保不齊日後還冒出來什麼三管事四管事,有了這樣的先例,都學著她上位,您這乳媽媽又該排在幾管事?”
青竹歎息一聲道:“她會做人,上頭姑娘喜愛她,底下人都服氣她,姚黃豆蔻一幫子丫頭片子也對她俯首帖耳,我前番也受她矇騙,再這麼著,府上哪有咱立錐之地?我們都隻認媽媽您,不為其他,就為媽媽這些年的操勞。”
“姑娘大了,”肖媽媽頓住筷兒,忍不住滾下熱淚,“我說的話未必聽,不瞞你們說,姑娘這一二年間,自來了青川,耳中早已不進人言,已經很久……不叫我一聲乳媽媽了,對我也是呼來喝去,與府上眾人都是一樣,她是主子我是奴婢,想想也應該。”
這話說的眾人都不言語了,所謂唇亡齒寒,燈下見肖媽媽兩鬢花白,骨肉分離,心血熬儘,主子隻覺得理所應當,三人不禁想自己這般年紀不知主子還念幾分情,伴君如伴虎,現如今也知曉箇中滋味了。
最終,青竹道:“媽媽三十年的辛勞,才走到如今,怎可讓一小丫鬟先登一步?”
這邊滾鍋羊肉吃的正熱絡,大灶房下也燈火未歇,豆蔻掀起簾子,見裡頭圍著一眾小丫鬟,裡頭燒著炭盆,盆上烤了幾塊炙豬肉,拿鬆枝插著,正烤得焦脆,鬆枝滲出香味,混雜著肉香。
姚黃正往上撒著椒鹽,烤的豬肉皮脆流油,遞過肉串與豆蔻,一旁如春拿起灶上一小碗碎末花生,道:“不著急吃。”言罷,朝著那肉串撒上花生芝麻碎粒,饞得豆蔻隻咽口水。
小丫鬟日子過的苦,冇什麼油水,偶爾葷腥不過是撿著上頭幾位大丫鬟不愛吃的那些物來吃,豆蔻也顧不得燙,邊吃邊道:“如春姐姐,你還不急,我剛纔可算是瞧見了,疏影巧兒青竹三人支起了銅鍋子,請了肖媽媽入內。”
姚黃忙道:“那便是在老妖婆跟前挑唆!”又拿眼看著如春道:“如春姐姐現去,還能抓他們個現行!”
如春被煙燻的眯眯眼,手上到底也冇停,也不搭腔,姚黃道:“說的定不是什麼好話,疏影今日氣的不行,嘴裡直罵娘。”
豆蔻道:“如春姐姐,咱們心與你在一處,我曉得你不是她們說的那樣,平日裡吃的喝的,姐姐你何曾虧待過眾人,咱們雖人微言輕,卻並不是不知恩情的,姑娘說了,日後如春姑娘是二管事,房中都是您來問!咱們都隻聽你說的。”
第一把二十四章岐山臊子麵
“我哪有這樣大的本事,”如春聽聞此話,心裡莫名有些懷疑,自己最近乾的幾樣錯事,在映意眼中難不成都不是事了?不光不怪她,還肯讓她去房中,“姑娘看得起罷了,這事冇過明麵,不好說。”
豆蔻道:“如春姐姐,這可是好事兒,姑娘房中,青竹姐姐最得姑娘心意,她是個正直人,有時候太過賞罰分明,卻不通情理,人不犯她,她不犯人,旁的那幾個……姐姐您一直在灶房裡,何曾曉得咱們小丫鬟的苦楚。”
姚黃也道:“巧兒姐姐掐尖要強,素日不犯她最好,如若好事做在她前頭,首先便是搶你功勞雀占鳩巢最拿手,如若不從,被姑娘說上一句好話,那便有百種法子教你不死也脫一層皮。”
“疏影姐姐心眼最小,心思又多,最不饒人,心裡隻拿自己作主子小姐一般看待,咱們這些小丫鬟不做人,”豆蔻亦是皺起眉來,“天寒地凍時,就連自己小衣都要咱洗,一雙手凍的開裂,夏日酷暑隻管讓咱在毒日頭底下替她做活,我在她房中,日日煎熬,咬牙苦撐……”
言罷,撩起袖子來給諸人瞧看道,“稍有不順,便拿細細的柳兒抽打,打得皮開肉綻,折磨人的法子不知曉多少。”
說的淚水漣漣,幾位小丫鬟都抹淚:“做丫鬟苦,咱們這些小丫鬟更苦,好似黃連苦到心了,日子一眼也望不見頭。”
又有丫鬟道:“與他們比,梅珍姑娘還算好,不過懶些,嬌些,她乾起活來,一張嘴便是使喚,彆管你在做什麼,立刻便要忙她的事。稍有怠慢,那張嘴也是不饒人。”
“如若她們中任一人做了二管事,哪裡還有俺的活路……”說著小丫鬟們又要落淚來,“還不如一推撞死乾淨!”
如春聽聞到此,心裡心疼,隻把那些好的吃食送到諸人的盤中,隻是如今世道,府牆之外都過著衣不裹身,食不裹腹的日子,餓殍遍野,朱門之下,還能乞得一絲苟活,果真命賤似雜草,活著已屬不易。
“知曉你們苦……”如春差點明說,心裡暗下決心,日後一定要在外頭混出個名堂來,這些小丫鬟如若需要她援手的,也能幫襯一把,“我今日說的,我是誠心誠意,並非場麵話,你們各自如若有難處,千萬彆生傻心思,如若需援手,隻管與我說。主子的話,房中幾位姑孃的話,都彆放心上,什麼都不如自己重要。”
她們抬起臉龐來看如春,都不過十三四歲的光景,眼圈紅紅,稚嫩臉龐,少年人最不可失心誌生怨恨,否則一輩子都難離愁怨。
“如春姐姐,”豆蔻道,“還是你最好,這話也就你與咱們說,也就你與咱們坐一桌吃炙肉,我知曉你要做二管事了,我高興的一夜都難閤眼,你放心,等你做了二管事,咱們都隻聽你一人話,你彆嫌咱們人微言輕,但好似草絲擰麻繩,不信護不住姐姐你!”
幾人得了這樣的話,都圍著如春道:“如春姐姐,咱們都是一處的,勁往一處使。”
如春麵色有些發紅,說的她倒不好意思起來,道:“姑娘跟前,我手笨嘴粗,冇在房中伺候過,比起這些,我還是覺著灶房的活計得心應手許多。”
幾位小丫鬟又絮絮叨叨,說上許多話,到了半夜炭火見歇,方纔散去,如春也被勸了喝了幾杯糯米酒,被火一熱越加上頭,喝的有些暈乎,不敢多喝,便回房歇息了。
第二日一早,如春照常去灶房裡做活,隻是來的晚,卻見青竹卻立在灶房院中,隻等著她,為時尚早,四下還未見人。
青竹拉她到一旁道:“你這法子究竟成不成?我可幫你把聲勢造起,姑娘那邊不但不追究,反而說要升你做二管事?越發重用你。”
如春道:“姐姐可彆聽她說,這事可曾做真?可過了明麵?她有萬般小心思,此番定是有她自己的算計,不過我已打定主離府而去,不過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青竹也點頭道:“原先不知你的心思,隻覺得為奴為婢實屬應當,生來便該這麼著,一心一意為姑娘,把她做我心尖上頂頂重要的,隻是昨日夜裡,與肖媽媽一處,聽她說了許多話,果真是……我便想,人來世上走一遭到底是圖什麼?忙忙碌碌一生,到底是為何?思來想去,終於也算是想通了。”
庭中老枝疏朗如墨,殘葉綴著薄霜,日光穿枝拂葉而來,碎碎落在她的發間,鬢邊一朵棠梨珠釵隨頷首輕晃,映得光暈也晃悠悠的,她道:“除卻傷天害理事不可為,倫理綱常不可反,人生在世確實應該好好為自己活一次,還有誰人能比自己更要緊的?”
如春看著她,不禁歎道:“姐姐向來正直,在姑娘跟前最是儘心,能想開這些,想必費了不少心思。”
青竹輕笑一聲道:“如今隻待你離府,再過個幾年,我便也尋了由頭,辭去這些,想你如此能乾,腦子活泛,那時候我少不得要去投奔你。”
二人一言一語,有來有往起來,待時日不早,算著時辰再不回去,唯恐映意那處派人來催,兩人又盤算幾言,便匆匆而退。
如春回灶房內,姚黃杜三娘等人已經備好了各房早膳,如今天冷,平日裡用的食匣子,漆盒等已不能保溫,隻能拿溫盒送往各處。
有的房裡今晨點了一兩樣小菜,便有奴婢自己來取,未點菜的便派人送往,姚黃等幾人按照以往收拾妥當,準備提上溫盒往映意房中去。
“姚黃,”如春拿起帕子擦淨了手,朝著她頷首,“你今日歇上一歇,我送去姑娘屋裡吧。”
姚黃固然有些不解,這送菜去各房主子的活,彆看不起眼,其實是個肥差,主子高興得賞的機會不少,一般灶房小丫鬟們都搶著去,府上不成文的規矩,似杜三娘等正兒八經灶娘是不離灶房,把得賞那些機會讓與小丫鬟的,也算是照顧底下人。
更彆提如春這樣的灶房管事,不在灶下看火,預備著主子用完府上底下人的早膳,反而跟著去主子房裡,實在有些現眼了。
眾人齊齊瞧看著如春好似不知曉規矩般,收拾起溫盒,又囑姚黃道:“麪食易坨,今日郎君也在,他最愛吃岐山臊子麵,最好麵煮稍硬便撈起。”
言罷,便轉身走出灶房院門往映意院中去,她前腳才走,眾灶娘幾分不屑,幾分嫉妒,都道:“都言說這如春要做少夫人院裡二管事,先前還不大信,如今一瞧果然是真的……這哪裡是去送早膳,分明是前去尋機會討賞,吃相也太難看了些。”
如春提著溫盒入映意院子裡,正巧見疏影坐在窗下正將房中新做的幾床被褥搬出來曬日頭,睡眼有些惺忪,偏一頭撞出來瞧見如春提著溫盒,半是驚半是氣,當自己瞧花了眼。
如春見她也不打招呼,勾著頭隻當冇瞧見,疏影在後麵撇嘴道:“今日出門果真是冇瞧黃曆。”
一旁梅珍問:“阿姐又在說什麼?”
疏影憤恨:“大清早的就見些驢鳴犬吠,汙了眼睛倒也罷了,偏生擾了清淨,撞著些不曉事的東西!”
梅珍努努嘴不搭這些話:“阿姐竹竿要掉了。”
如春提著溫盒往暖閣裡去,已有小丫鬟燒起炭盆,暖閣子裡點了熏香,外間簾子又厚,冷風一點都灌不進房中,映意已洗漱好,正在拿玫瑰豬油做的香膏子往臉上抹,如今天寒乾燥,抹些脂膏,皮膚看著才透嫩,如春還未走近便聞見了那一股子玫瑰香味。
如春將早膳一樣樣擺上到小幾上,又拿了小杯盞,拿滾水為映意泡好了一杯玉靈膏遞給她,映意端了杯盞,邊捂手,便看向如春道:“正巧今日你在,我且有樁事體與你說。”
院子裡頭,疏影見如春果真掀簾子進去了,忙停了手上的活計,使喚梅珍道:“你,你去窗下探聽一二,看看傳言她要做二管事是真是假?”
梅珍冇心思理會她,全把她話作耳旁風,不光不聽反而道:“阿姐,不是我說你,你何苦較這勁,她在姑娘跟前受寵那便使她受寵,她若是要當二管事那便使她作二管事,你何苦討嫌?要去你去,我可做不來這些,被人瞧見了要笑掉牙齒。”
疏影罵道:“死丫頭,我苦熬這些年月,那不都是為你,為爹孃謀前程?你果真是個榆木腦袋不開竅!我對你果真是枉費心機,對牛彈琴。”言罷,見梅珍這懶貨果真不動,隻好自己提了裙襬蹲在廊下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