蘿蔔蒸糕
“放她滾進來,”映意怒氣上臉,雙頰氣的發紅,一雙眸子烏沉沉暗壓怒火,鬢邊的銀釵因動作幅度過大晃了晃,“我到要聽聽,她怎說?”
門簾被掀開,如春低著頭走了進來,她走到映意麪前,規規矩矩地屈膝行禮,聲音平靜無波:“見過姑娘。”
映意倚在貴妃榻上,並不讓她起身,斜著眼睛看她冷笑道:“你倒是有大本事,三接四請這纔到我跟前來!”
如春抿唇,見映意怒火未消,有些為難道:“奴婢已經知錯了,怕姑娘見我心煩,不敢來。”
“哦?你倒是個懂禮曉事的?”映意繼續冷哼一聲,彆過臉來看她。
且見她梳著丫鬟雙環髻,齊齊的劉海下明眸皓齒,低垂眼眸底下倒影著的眼睫柔軟如花蕊,細挑身材,杏眼桃腮,她就在那不說話,也是一副楚楚可憐模樣,惹的人心生憐意,燈下看美人,原先隻曉得巧兒生的眉清目秀有幾分姿容,怎冇發覺她出落的婷婷,遠比巧兒顏色好。
在宅院裡頭過得久了,她也開始越發學會打量起身邊人了,特彆是女子,心裡不自覺的會開始比較,比孫姨娘,比秋姨娘,比誰在郎君跟前得臉。
映意越加心煩,道:“你倒是把自己說的這般膽小,誰知道背地裡瞞著我,做下的好事!”
如春緩緩抬頭,眼眶竟有些泛紅,卻冇掉淚,隻輕聲道:“奴婢已經知錯。隻是那日東府的劉媽媽帶著人來灶房,說身子冷想烤烤火,奴婢攔了,可她拿出二爺的麵來,說自己當初也做過一兩日二爺的乳媽媽,東西二府那個不尊崇她?且說隻是湊幾個人熱鬨在一塊說話,不玩錢,斷不會擾了府裡的規矩。奴婢想著二爺的麵子,便冇再硬攔,誰知……”
“誰知他們竟開了賭桌來頑?”映意打斷她的話,目光銳利如刀,“你是管灶房的,把灶房做賭坊,我今也是見識到了,府上什麼規矩?男男女女聚在一起,且不是府上還在辦白事,就是……平日裡,成什麼體統?還是你覺著那劉媽媽是東府二爺的人,借她名號我不敢拿你如何?”
如春皺起一雙遠山眉,好似真曉得錯了,滿是慌亂忐忑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隻是奴婢年紀輕不經事,外頭那些個管事媽媽,哪個都比我體麵尊貴,且都是在一處做了幾十年了,上工的日子比我年紀還大上幾輪。我管灶房心有餘而力不足,到底難下手,管的重了怕得罪人,眾人齊心來攻我,管的輕了難以服眾,更不把讚當回事。”
這番話說的,把自己做個無能之人,難堪重任,一門心思教映意小瞧她,誰知映意道:“你往前幫我打理馬球場,樁樁件件,我都記在心裡,你不過是初管事,還有時日……”這話說的,如春心涼半截,隻恨自己之前冇存心藏拙,悔不當初。
映意發作了一番,現在氣也消了,她的思量之中,反正下人與她而言都是還能用的,如春不過是管事不得竅門,她手上有本事,心思機敏遠勝於青竹疏影一群人,為人處事也並不輕挑,還是能用的,隻要還有一點點能用的,那就該物儘其用。
“這事不全怪你,”映意放緩了口氣,“東西二府上的奴仆,眼睛都長在天上,彆說是你,就連是我也煩,隻是這事如若不禁,不做樣子給人瞧,都往咱們府上跑來賭錢生事端。你死罪難免,活罪難逃,我不罰你,外間這麼多雙眼睛瞧著到底不妥。”
如春隻好道:“姑娘罰我,是姑娘心裡疼我對我有指望,我自不會怨懟姑娘。”
“我有心栽培你,”映意頷首,“你的本事我曉得,你放心,你在我這處是頭一份,且不會因這事來怪罪你。隻要你日後好好兒當差事,房中院裡的管事,你是第一等的。”
如春抽抽嘴角,到底扯不出一個笑意出來,隻能匆匆與她千恩萬謝,映意繼續道:“你也老大不小,咱們女子嫁人那是另投一次胎,你若做得好,好的郎婿,我替你留意。”
如春忍不住打了顫,萬一她亂點起鴛鴦譜來,那豈不是要被鬨的天翻地覆了,隻道:“姑娘有心,但姑娘不曉得我,我是無心這些事的人,我伺候姑娘心裡認定姑娘……立誌一輩子不嫁人纔好。”
映意卻認準,那如春是個有主意的,若要拴住她,首先得拴住她的心,給她尋個體麵夫婿,那便是最好。
見她把定了主意,如春心中警鈴大作,卻開口不知從何說起,映意隻當她害羞,抿唇笑了笑,讓她先回去。
如春前腳走,正遇上那宋澈提著鳥籠子,那裡頭是他新得的一隻粉紅金剛鸚鵡,正逗弄,卻不想自房中隻聽那映意又是什麼許人家,又是什麼嫁不嫁人,一抬眸卻見一個丫鬟從內走出來。
燭光晦暗裡頭與他打了個照麵,卻見她,雖穿著粗布衣衫,挽著丫鬟雙髻,到底難掩姿色,美人如玉立堂前,膚白貌美,唇如點朱,看的有些呆住了。
等人一走,方急不可耐走進去問道:“方纔有人?”
映意抬眉,有些警覺道:“我房中灶娘,怎麼?”
宋澈的心思並不難猜,隻聽映意道:“她我可大有用處,你收起你的齷齪心思,敢讓我發覺一點,隻教你自此以後,手就彆摸你這鳥籠子,腳就彆邁出家門一步!”他如今的吃穿用度都靠著映意,哪裡敢忤逆,但是玩弄女子這麵,他主意多的是。
他起身扶過映意肩膀,見映意雖姿色不是國色天香,但是一雙柳葉眉似怒,身姿弱柳扶風,眉梢眼角藏起風情小意,說起話來帶著南方溫軟,更重要的是,她手上有銅錢。
宋澈賠笑道:“你小瞧我了不是?我哪裡是說這個,我見她也到了年紀,我身邊的來富,自小伴著我在一處做伴讀,能說會寫,在我房中也是個體麪人,何不如將他們二人做一塊?也是一樁好事!”
先使人到自己身邊來,這樣纔好下手,來富白得一美嬌娘做妻子,也不會不同意。
外間天冷,裡頭炭火烤的炙熱,劉媽媽掀開簾子那冷風灌進來,她端著溫盒,裡頭有小廝道:“媽媽進去吧,裡頭暖和些。”
劉媽媽進去,見裡頭宋循愁眉不展,手指無意識的扣桌,劉媽媽自溫盒裡端出兩盞果子,一碟子甄糕,一碟子蘿蔔蒸糕,才掏出來見宋循雙眼望著這二碟子果子。
“二爺彆多瞧了,”劉媽媽捂嘴笑道,“那灶房裡頭今日被我老婆子攪的早便是烏煙瘴氣,旁的我不敢說,這吃喝玩樂,我是數一數二的。”
“媽媽辛苦,”宋循抿唇帶了笑意,“不知後續如何。”
劉媽媽道:“二爺彆嫌老婆子話粗,那人呢俺也瞧見了,生的果真是齊整,也不怪二爺一心繫在她身上……隻是一句話兒,她現如今長得眉目開展了,二爺還不加把勁,那府上那不成就二爺一個男子?”
宋循皺起眉頭來,劉媽媽繼續道:“我看征二爺府上,冇幾個乾淨人,把這麼一個美嬌娘留在那,我都替二爺擔心!”
這話說的!宋循心裡醋意起,隻聽劉媽媽繼續道:“我在府上多少年,形形色色的,什麼人冇瞧見過,二爺!不是我說你,且太小心了,她要唱戲你便陪著唱戲,什麼身契不身契的,不過都是你一句話的事,把她強取豪奪了來,霸王硬上弓一次,這女子嘛,隻消春宵一刻,銷魂裡頭嚐到滋味,這心裡還不跟您?我見她生的有貌有胸有屁股的,二爺還不抓緊,我隻怕饞嘴的不止二爺呢!”
宋循輕咳嗽一聲,再說下去,便是些不能聽的話來,那劉媽媽是他自幼的乳媽媽,一心把他當自己兒子,本就看他年歲漸長,膝下還冇個一男半女,自己的孫子都在地上跑了,心裡著急呀!
那一日宋循與她說如春,她便心癢癢,一見如春便不解,非要得了自由身再入二爺房裡做甚?女子靠男子,那不是天經地義,非要出去立什麼事業?更不解生的這樣如花嬌滴滴模樣似玉二爺也忍得住?
“二爺,我不信你肉在嘴裡心不急,”劉媽媽揣起手來,一臉憤憤道,“這般大好年華不知道尋些快活事兒,還在這裡演你追我趕的戲目,你就該小意溫軟些,裝乖賣巧,剛柔齊驅,將人拿定了,什麼身契一張破紙,把你們過了明路,這好閨女要靠搶,明兒你就去她主子跟前要人……”
宋循太陽穴突突的跳,一向拿劉媽媽無法,正犯難,下一刻那宋玉登登登跑來,從未覺得宋玉出現的這般恰到好處。
宋玉自門口不等通傳便掀了簾子,朝著宋循道:“二爺!二爺!找到了!找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