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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文聖 第317章 陽明書院,首批門徒!

作者:百裏璽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9:59:53

“鐺一鐺鐺”

三聲悠長而沉厚的鍾磬之音,自陽明書院前院臨時架起的銅鍾上發出,清晰地傳遍了考場的每一個角落,也敲在了每一位考生的心上。

三個時辰,轉瞬即逝。

鍾聲如同無形的命令,考場上的氣氛驟然一凝,隨即響起一片或如釋重負、或意猶未儘、或遺憾歎息的嘈雜聲。

有人從容擱筆,檢查墨跡;

有人匆忙添上最後幾字,筆鋒潦草;

也有人頹然癱坐,對著尚未寫完或不滿意的卷子長籲短歎。

韓玉圭帶著一眾神色肅穆的仆役,開始按照座次,依次收取考卷。

他麵容緊繃,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交卷的學子,防止任何可能的小動作。

收上來的卷子,被迅速疊放整齊,裝入特製的木匣之中,顯得鄭重無比。

學子們魚貫離開座位,大多數人的臉上都帶著思索與疲憊,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方纔的考題與自己的作答。

“我以《大學》“正心誠意’之道破題!”

一名身著寶藍綢衫、看似出身不錯的年輕舉子,語氣中帶著幾分自信,對同伴說道:““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心乃一身之主,若心術不正,意念不誠,則貪嗔癡慢疑諸般“心賊’內生。

縱使能破外在山中之賊,然心賊不除,則如野草,春風吹又生,新的禍患終將再起!

故而,破心中賊,為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根本!

我覺得此解緊扣聖賢之道,當是不差!”

旁邊另一名學子搖頭晃腦介麵道:“李兄高見!不過小弟是從《論語》“克己複禮為仁’入手。孔聖有雲:“一日克己複禮,天下歸仁焉。’這“克己’,便是剋製一己之私慾、妄念,此即為“破心中賊’之功夫!“複禮’,便是使言行歸於天理、正道。

唯有時時克己,念念複禮,方能降服心中諸賊,成就仁德。此題深意,或許便在克己二字!隻是不知,山長是否認同此解………”

說到最後,語氣也不確定起來。

又有一人湊近,壓低聲音道:“我引的是《中庸》所言:“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竊以為,這「心中賊’,往往在無人見得、無人知曉的幽暗隱秘處,在細微難察的念頭間,滋生蔓延。

故君子需“慎獨’,於獨處時亦要謹慎戒懼,省察克治,方能防微杜漸,令心賊無所遁形,無從滋生。此解如何?”

“妙!慎獨以破心賊,貼閤中庸微顯之義!”

“還是王兄解得精巧!”

“唉,隻是不知我等之解,能否入得江山長法眼……此題太過玄奧,怕是千人千解。”

“是啊,聽說那幾位半聖世家的子弟,交卷最早,怕是成竹在腦…”

議論聲中,自豪、忐忑、揣測、羨慕、不安……種種情緒交織瀰漫。

無論他們如何解讀,那“破心中賊難”五個字,已然如種子般,種入了不少人的心田,開始悄然生根。收卷完畢,韓玉圭親自捧著那沉甸甸的、裝滿數百份考卷的木匣,腳步匆匆卻又無比鄭重地,送往書院深處,江行舟所在的臨時閱卷處一一一處僻靜的書房。

書房內,窗明幾淨,檀香嫋嫋。

江行舟獨坐於寬大的書案之後,神色平靜,目光深邃,已然進入了閱卷的狀態。

書案一側,整齊疊放著已閱和待閱的卷子,另一側,則備有硃砂、墨筆、清水、汗巾等物。韓玉圭將木匣小心放在書案空處,躬身道:“江兄,五百七十三份考卷,儘數在此。請江兄過目。”“有勞。”

江行舟微微頷首,隨手從木匣中取出最上麵的一疊考卷,展開。

閱卷,需平心靜氣,一視同仁。

時間,在書房內寂靜地流淌,唯有翻閱紙張的沙沙聲,以及偶爾的提筆蘸墨、批註的細微聲響。江行舟的速度極快,目光掃過卷麵,往往數息之間,便已把握文章主旨、邏輯與深淺。他神色大多時候平靜無波,看不出喜怒。

確實,如那些學子們議論的,大部分答卷,都試圖從傳統經典中尋找依據和破解之道。

有緊扣《大學》“三綱領八條目”,論述“明明德”需先“治心賊”,“親民”需“公心”,“止於至善”需“心無掛礙”的,四平八穩,引經據典,卻鮮少個人真切體悟,更無關現實痛癢。

江行舟微微搖頭,提筆在卷首空白處,用硃砂批了兩個字:“尚可”,便置於一旁。

有從《孟子》“養浩然之氣”出發,大談“以直養而無害”,則“心賊”自消的,文章寫得氣勢磅礴,文采斐然,排比、用典層出不窮,讀來令人心潮澎湃。

然則,細究其內容,無非是複述先賢言論,堆砌華麗辭藻,對於“心中賊”究競為何、如何具體地“破”,除了空泛的“養氣”二字,言之無物。

江行舟眉頭微蹙,批了四字:“華而不實”。

更有甚者,通篇在辨析“心”與“性”、“理”與“欲”、“道心”與“人心”的玄學概念,糾纏於“心賊”是“氣質之性”還是“習染所成”,長篇大論,故作高深,卻離題萬裏,不切實際。江行舟目光掃過,不再細看,直接批了:“空談誤事”,置於不合格的那一摞。

一份,兩份,三份……十份,二十份……

其中不乏辭藻華麗、論述“嚴謹”、對經典倒背如流的“佳作”,若放在科舉考場,或許能得個不錯的名次。

但在江行舟眼中,卻大多如隔靴搔癢,未能觸及他出此題真正的深意與期許。

直到……他翻開了又一份卷子。

字跡不算頂尖漂亮,甚至有些急促下的潦草,但一筆一劃,力透紙背,透著一股執拗與真摯。開篇冇有引用任何聖賢語錄,而是直截了當地,從“北出塞外,犁庭掃穴”這八個字切入!江行舟眉梢幾不可察地一動,的速度,慢了下來。

這篇文章,冇有華麗的辭藻,冇有繁瑣的考證,甚至冇有刻意去迎合任何經典教條。

它就像一篇樸實卻鋒利的剖心之作,一個年輕的、來自底層的靈魂,在嚐試理解、詮釋他那石破天驚的壯舉背後,所蘊含的精神核心。

文章清晰地指出,數百年來大周乃至前朝對塞外妖蠻的戰略困境,根源不在武力不濟,不在將士不用命,而在朝野上下普遍存在的一種深層恐懼與思維惰性一一畏難、懼遠、憚變、固守成規!此即為大周集體之心賊!

而他江行舟,之所以能成前人所未成之功,首要在於破了此“心賊”,敢想前人所不敢想,敢為前人所不敢為!

繼而引申至個人修身,若不能破自身之“怠惰之賊”、“畏難之賊”、“自卑之賊”、“浮名之賊”,則一切外在事功,皆如沙上築塔,終將傾頹。

最後,文章隱約提及,認為破心中賊,非空談靜坐可成,需在事上磨練,在北征這般艱難大事中去破那畏懼之賊,在日常點滴中去克那怠惰之賊。

通篇文字,或許在經學功底、辭章技巧上,不如前麵某些答卷“完美”,但其立意之高、視角之獨特、聯係實際之緊密、剖析自身之大膽,以及對江行舟理唸的隱約共鳴,卻讓江行舟眼中泛起一絲真正的亮色。尤其是其中一段,寫到“寒門之子,常懷自卑之賊,恐人輕賤,故或瑟縮不敢言,或矯飾以逞強。此賊不破,則心性難正,縱有才學,亦難舒展。”

寥寥數語,坦誠而深刻,若非切身之痛,難以寫得如此真切。

“好!”

江行舟輕輕吐出這一個字,提筆,在這份卷子的頂端空白處,用硃砂鄭重地批下兩個大字:“甲上”。

想了想,又在一旁用稍小的字,補了一句評語:“能由史入理,反求諸己,言之有物,破題深切。尤貴在能聯實際,見肝膽。可造之材。”

這是截至目前,他給出的唯一一個“甲上”評價,也是唯一一份讓他提筆寫下如此詳細且褒獎評語的卷子。

他甚至暫時冇有去看卷子的糊名編號,而是將其單獨放在書案最順手的位置,準備最後再統一覈對名錄。

有了這份卷子珠玉在前,後麵的許多答卷,在江行舟眼中,便更顯平淡,甚至乏味了。

那些隻會“之乎者也”,隻會“掉書袋”,隻會從故紙堆裏尋章摘句,通篇不談實際,不聯係自身,不思考現實,隻是機械地複述、拚湊聖賢言論,試圖用華麗空洞的文字遊戲來“破解”心賊的卷子,讓他愈發感到一種疏離與淡淡的失望。

“若學問不能致用,若聖賢之言隻淪為文章點綴,那讀再多書,又有何益?

心中之賊,又豈是這般誇誇其談便能破的?”

江行舟心中暗歎,批閱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對於這類答卷,他的評語也愈發簡練,甚至直接:

“空泛。”

“離題。”

“陳詞濫調。”

“黜落。”

數百份考卷,在他高效而嚴苛的審閱下,迅速被分門別類。

能得“甲等”(甲上、甲、甲下)者,寥寥無幾,不過二三十份。

得“乙等”者,稍多,有百餘份。

其餘大部分,則被歸入“丙等”或直接黜落。

窗外的天色,漸漸由明亮轉為昏黃。

韓玉圭悄悄進來,換過兩次蠟燭,添過三次茶水,見江行舟始終凝神閱卷,不敢打擾,又悄悄退了出去終於,當最後一份考卷被批下“丁下,黜落”的評語,置於最厚的那一摞中時,江行舟放下了手中的硃筆,輕輕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眉心。

塵埃落定。

數百名滿懷希望而來的學子,其命運,在這大半日的批閱中,已被裁定。

“玉圭。”

江行舟喚道。

一直守候在門外的韓玉圭立刻推門而入:“江兄,閱卷完畢了?”

“嗯。”

江行舟指了指書案上分好的三摞卷子,“甲等者,二十七份;乙等者,一百一十五份;丙等及黜落者,餘者皆是。”

韓玉圭心頭一震,這錄取比例,可真夠低的!

尤其是甲等,競不足三十人!

“將甲等與乙等卷子的糊名揭開,譽錄一份名錄給我。

甲等者,直接錄取,為內院弟子。

乙等者,可錄為外院進修生,觀察一年,品行、學業合格,方可晉升內院。

丙等及以下,一律不取。”

江行舟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是!小弟這就去辦!”

韓玉圭連忙應下,上前小心地整理卷宗。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那高居甲等之首、被江行舟特意放在最上麵的那份卷子,看到了那力透紙背的筆跡和硃紅的“甲上”批語,心中不由暗暗記下了那獨特的字跡。

“另外,”

江行舟端起已涼的茶,抿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漸沉的暮色,緩緩道:

“三日後,於書院明倫堂張榜公佈錄取名單。

同時,以書院名義,向錄取者發放正式入學通知,寫明報到時限與所需事宜。

未取者……可派人酌情抄錄其答卷中略有可采之句,附於回執,也算不枉其來此一場。”

“江兄仁厚!小弟明白!”

韓玉圭由衷道。這算是給了那些落榜者一絲安慰,也顯了書院的氣度。

“還有,”

江行舟沉吟片刻,補充道:“錄取名錄確定後,第一時間抄錄一份給我。尤其是……甲等之首的這份。”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甲上”的卷子上,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期許。

“是!”韓玉圭精神一振,他知道,江兄這是對那位“甲上”的學子,格外留意了。

看著韓玉圭小心翼翼地抱著卷宗退出,書房內重新恢複了寂靜。

江行舟獨自坐在漸濃的暮色中,指節在書案上,有一下冇一下地輕輕叩擊著。

開卷之試,已見分曉。

去蕪存菁,方得真才。

這“陽明書院”的第一批種子,便是你們了。

望你們……莫要辜負,這“破心中賊”的叩問。

次日,清晨。

天色微明,東方天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仁安坊深處,陽明書院門前,卻早已是人聲鼎沸,黑壓壓地擠滿了人。

與三日前考試時那種肅穆緊張的氣氛不同,今日聚集於此的,多是心懷忐忑、翹首以盼的學子,以及隨侍而來的書童、家仆,甚至一些關心自家子弟能否入選的世家管事。

空氣中瀰漫著焦灼、期待、興奮、不安交織的複雜氣息,數百道目光,熱切地聚焦在書院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上,等待著決定命運的榜單揭曉。

“吱呀”

在無數目光的注視下,大門緩緩開啟。

韓玉圭今日換了一身更為莊重的深青色直裰,頭戴四方平定巾,神色嚴肅,在數名同樣神色肅然的仆役簇擁下,穩步走出。

他手中,鄭重地捧著一卷寬大的、用明黃錦緞裱糊邊緣的榜單。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不由自主地向前湧了湧,又被維持秩序的仆役輕聲喝止。

韓玉圭清了清嗓子,目光沉靜地掃過麵前一張張或年輕、或成熟、或緊張、或期盼的臉龐,朗聲開口,聲音在內力的微微加持下,清晰地傳遍全場:

“諸位學子,諸位同仁,久候了。經山長江大人親自審閱、評定,我陽明書院首次入院考覈,錄取名單,現已覈定完畢。即將在此張榜公佈!”

他頓了頓,目光在人群中幾個特別顯眼的、衣著華貴、氣度不凡的年輕身影上略作停留,隨即移開,繼續道:

“此番錄取,秉承山長“不拘一格,唯纔是舉’之訓,以答卷優劣為準繩,以見解深淺為尺度。錄取者,望珍惜機緣,勤勉向學;未取者,亦不必灰心,學問之道,貴在持之以恒,他日或有再會之期。”

這番話,場麵上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瞭擇優錄取的原則,也安撫了落榜者的情緒。

說罷,韓玉圭不再多言,在兩名仆役的協助下,親手將那捲厚重的榜單,平整地張貼在早已準備好的、光潔的照壁之上。

“嘩”

人群再也按捺不住,如同潮水般向前湧去,無數道目光急切地投向那緩緩展開的榜單。

榜單以工整的館閣體書寫,自上而下,分為三列。

最右一列,頂頭是兩個格外醒目的硃紅大字“甲上”!其下,孤零零地,隻有一個名字:

“王守心(江南道,臨江府,秀水縣,秀才)”

“甲上?隻有一個?”

“王守心?這是何人?從未聽聞!”

“江南道臨江府?似是偏遠小縣?秀才?隻是秀才?竟能力壓群倫,得甲上?”

驚疑、不解、羨慕、嫉妒的低語聲,瞬間在人群中炸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陌生的名字上。

能得江山長親評“甲上”,這該是何等了得的文章?這王守心,究竟是何方神聖?

緊接著,是“甲中”一列,名字稍多,有七八人,其中赫然包括了兩名半聖世家的旁係子弟,以及幾位聲名在外的青年才俊。

能入“甲等”,已屬鳳毛麟角,自然引來一片讚歎與恭喜。

再然後是“甲下”,約有十餘人。

之後是“乙等”,名單較長,分“乙上”、“乙中”、“乙下”三檔,共計百餘人。

能入“乙等”,意味著被錄取為“外院進修生”,雖不如“甲等”的“內院弟子”那般核心,但也算是踏入了陽明書院的門檻,足以讓榜上有名者喜形於色。

“哈哈,我中了!乙中!”

“恭喜劉兄!”

“同喜同喜!張兄也在乙上之列!”

“僥倖,僥倖而已!”

被錄取的學子們,彼此拱手道賀,臉上洋溢著抑製不住的喜悅與激動。

能夠拜入名動天下的江尚書令門下,在註定不凡的陽明書院求學,這對他們而言,無疑是天大的造化!不僅意味著能得到當世大儒、軍神的親自指點,學問精進,更意味著從此身價倍增,未來的仕途、人脈、前程,都將一片光明!

這份榮耀與機遇,足以讓任何讀書人熱血沸騰。

然而,有人歡喜,自然有人愁。

更多在榜單上找不到自己名字的學子,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鐵青,或是漲紅。

他們死死地盯著榜單,反覆看了數遍,直到確認自己確實名落孫山,一股強烈的不甘、失望、羞憤,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們的內心。

尤其是那些自視甚高、出身名門、篤信自己必中的世家子弟,此刻更是如遭雷擊,難以置信。“不可能!我·……我怎會不在榜上?”

一名錦衣青年失魂落魄地喃喃道,他來自河東一個不小的官宦世家,自幼便有“神童”之名,此次信心滿滿而來,卻連“乙等”都未入。

“豈有此理!我文章引經據典,論證嚴謹,竟連乙等下都冇有?”

另一名年紀稍長的舉人憤憤不平,他自問文章花團錦簇,不該落榜。

失落與不滿的情緒,如同瘟疫般在落榜者中蔓延。

他們相互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憤懣。

終於,這股情緒找到了一個突破口。

“韓堂長!”

一聲略顯尖銳、帶著明顯怒氣的喝問,驟然響起,壓過了現場的嘈雜。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名身著月白杭綢直裰、頭戴羊脂玉發冠、麵容頗為俊朗但此刻卻因憤怒而有些扭曲的年輕公子,分開人群,大步走到了照壁之前,直麵正準備離開的韓玉圭。

他身後,還跟著幾名同樣衣著華貴、麵帶不忿的年輕跟班。

此人,正是中原道著名的半聖世家一一朱氏的嫡係子弟,朱有能。

其祖上曾出過一位以“禮”稱聖的朱半聖,家族詩禮傳家,在士林中聲望極高。

朱有能本人,也素有“博聞強記”之名,尤以熟讀經典、倒背如流著稱。

韓玉圭腳步一頓,轉過身,臉上依舊保持著禮節性的平靜,看向朱有能,微微拱手:“不知這位公子是……?”

“在下中原道朱有能!”

朱有能挺直腰板,昂著頭,努力讓自己顯得氣勢十足,但微微顫抖的聲線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動與不服,

“家父乃禮部右侍郎朱文彬!我朱氏詩禮傳家,先祖朱子厚公乃當世半聖!

在下自幼苦讀聖人經典,四書五經,諸子百家,無不滾瓜爛熟,倒背如流!在場諸人”

他傲然地環視了一圈周圍那些或好奇、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提高了嗓音:“論對聖典之熟悉,經文之嫻熟,無人能出我之右!便是嵩山書院的山長,也曾親口邀我前去就讀!”

他越說越是激動,胸口起伏,指著那榜單,特別是高高在上的“王守心”三個字,厲聲質問道:“我以聖人聖典,正心誠意、克己複禮之精義,深入解讀江大人所出“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之題,自問文章義理通暢,引證詳實,文采斐然!

敢問韓堂長,為何那籍籍無名的寒門秀纔可列甲上,而我朱有能,卻連榜尾都不見蹤影?

這取捨標準,究競何在?莫非……江大人的陽明書院,不重聖賢經典,反而看重些離經叛道、嘩眾取寵的野狐禪不成?!”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朱有能這番話,可就相當重了!

不僅質疑了陽明書院的錄取標準,質疑了江行舟的評判眼光,更隱隱有指責江行舟不尊聖道、標新立異之意!

而且,他毫不掩飾地點出“寒門”與“世家”的差異,更是尖銳地挑動了在場許多落榜世家子弟那根敏感的神經。

一時間,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韓玉圭身上,有審視,有質疑,有期待,更有唯恐天下不亂的興奮。

氣氛,驟然變得緊張起來。

韓玉圭麵色卻依舊平靜,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淡然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

他早已料到,放榜之後,必有不服者前來質問,隻是冇想到,第一個跳出來的,竟是朱有能這個半聖世家的嫡係。

不過,這樣也好,殺雞儆猴,這隻“雞”分量夠重。

“原來是朱公子,失敬。”

韓玉圭不卑不亢地還了一禮,語氣平和,卻清晰有力:“朱公子家學淵源,熟讀經典,韓某早有耳聞,佩服。”

他先捧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和,但話語中的分量卻陡然加重:

“然,我陽明書院之錄取標準,山長早有明訓“不拘一格,唯纔是舉’。

此“才’,非僅指記誦經典、辭藻華麗之才,更重學以致用、見解獨到、心性明澈之才。”他目光掃過朱有能,又掃過其身後那些同樣麵帶不忿的落榜學子,緩緩道:

“山長閱卷,非看文章引用了多少聖人之言,堆砌了多少華麗辭藻,而是看文章是否言之有物,是否切中肯繁,是否有真知灼見,是否能直麵本心。

朱公子之文章,引經據典固然嫻熟,文采亦屬上乘,然……”

韓玉圭頓了頓,看著朱有能驟然變得難看起來的臉色,一字一句道:“然通篇,皆在複述聖人之言,闡釋先賢之理,於“心中賊’為何物,如何“破’之,與自身有何關聯,與當世有何啟迪……著墨甚少,幾無新見。此等文章,於科舉場中,或可得佳評;然於我陽明書院所求之「才’,恐有未逮。”“你……!”

朱有能臉漲得通紅,韓玉圭這番話,無異於當眾說他文章華而不實、空洞無物!

這讓他素來自負的才學與家世尊嚴,受到了嚴重的挑釁和踐踏!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韓玉圭,一時競說不出話來。

“至於王守心……”韓玉圭不再看朱有能,而是望向人群中某個並不起眼的角落。

那裏,一個穿著洗得發白青衫、麵色因激動和緊張而有些潮紅的清瘦少年,正有些不知所措地站著,似乎冇料到自己的名字會以這種方式被提及,更冇料到會因此而成為眾矢之的。

“他的文章,山長評語有雲:“能由史入理,反求諸己,言之有物,破題深切。尤貴在能聯實際,見肝膽。’”

韓玉圭朗聲將江行舟的評語複述了一遍,聲音傳遍全場,“此非韓某之言,乃山長親筆所批。朱公子若對此仍有不解,或對書院錄取標準有所質疑……”

韓玉圭目光轉回朱有能,臉上那絲淡然的笑意加深了些許,語氣卻變得更加疏淡:“或許,可當麵向山長請教。山長此刻,應在書院之內。”

當麵向江行舟請教?

朱有能滿腔的怒火和不服,像是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他張了張嘴,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最終,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讓他去當麵質問那位名動天下、位極人臣、殺伐果斷的江尚書令?他哪裏有那個膽子?又哪裏有那個資格?

他剛纔的憤慨,更多的是出於落榜的羞惱和世家子的傲慢,此刻被韓玉圭輕輕巧巧地用“向山長請教”這軟中帶硬的一句話給堵了回來,頓時噎得他啞口無言,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彷彿被無數道目光刺穿。“哼!好一個陽明書院!好一個唯纔是舉!”

朱有能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這麽一句色厲內荏的話,狠狠一甩袖子,轉身分開人群,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背影頗有幾分狼狽。

他那幾個跟班,也連忙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一場風波,看似被韓玉圭輕描淡寫地化解了。

但空氣中,那暗流湧動的不服與質疑,卻並未完全消散。

許多落榜的世家子弟,看向那榜單,特別是“王守心”名字的眼神,依舊帶著複雜的不甘與嫉恨。韓玉圭目送朱有能離去,臉上的淡然笑意漸漸收斂,恢複了一貫的沉穩。

他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

陽明書院這“不拘一格,唯纔是舉”的招牌,註定會觸動許多固有的利益與觀念,引來更多的非議與挑戰。

他深吸一口氣,朗聲對尚未散去的人群道:“榜單已張,錄取已定。諸位,請回吧。錄取者,三日內,憑身份文書至書院辦理入學事宜。逾期不候。”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在仆役的簇擁下,從容地走回了那扇緩緩關閉的朱漆大門之後。門外,隻剩下喧囂過後的寂靜,以及那高懸在照壁上、墨跡未乾的榜單,在晨曦中,無聲地宣告著一個新時代的遴選標準,與必然會隨之而來的爭議。

人群漸漸散去,議論紛紛。

而那個名叫王守心的寒門少年,在經曆了最初的無措與成為焦點的壓力後,默默地握緊了拳頭,眼中閃爍著更加堅定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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