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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文聖 第316章 【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

作者:百裏璽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9:59:53

倏忽三日,彈指而過。

仁安坊,韓氏舊宅一一如今的陽明書院門前,早已不複前幾日的門庭若市、車馬喧闐。

然而,一種更為凝重、更為緊繃的氣氛,卻瀰漫在空氣中,籠罩著這片剛剛洗去塵埃、煥發新生的宅院。

高懸於嶄新門楣之上的“陽明書院”四個鎏金大字,在清晨略顯熹微的陽光下,沉靜地反射著內斂的光澤。

門前的空場上,密密麻麻擺滿了簡易卻整齊的書案與蒲團。

每張書案上,皆備有筆墨紙硯,以及一塊用來壓紙的鎮尺。

此刻,這片臨時充作考場的空地上,已是人滿為患。

來自洛京本地、大周各州郡,甚至少數聞訊從外邦趕來的士子們,按照事先發放的考號,依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們有的錦衣華服,氣度從容,顯然是世家大族精心培養的子弟;

有的布衣青衫,麵容質樸,眼神中卻透著堅毅與渴望,多是寒門苦讀出身;

亦有年長者,三四十歲模樣,神態沉穩,顯然是久試不第或誌在深造的老秀才、老舉人;

更有年少者,不過十五六歲,臉上猶帶稚氣,卻已取得秀才功名,可謂少年英才。

粗略看去,人數竟有七八百之眾!

且最低也是秀才文位,其中舉人不下百人,甚至還有數位已然進士及第、卻仍想拜入江行舟門下進一步精進學問的年輕進士!

如此陣容,若放在科舉考場,也足以稱得上濟濟一堂;

如今,卻隻為爭奪這新建書院的入院資格。

人群雖多,卻異常安靜。

隻有偶爾傳來的壓抑的咳嗽聲、整理筆墨的細微聲響,以及緊張的呼吸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時瞟向那扇緊閉的書院大門,或仰望著門楣上那四個似乎蘊含著某種魔力的大字,眼中閃爍著渴望、忐忑、誌在必得等複雜的情緒。

韓玉圭帶著十數名精心挑選的、神色肅穆、目光銳利的仆從與臨時招募的退役老卒,負責維持秩序,在考場周圍來回巡視。

他今日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靛藍瀾衫,頭戴方巾,努力讓自己顯得沉穩乾練,但微微汗濕的掌心和不時瞥向大門的眼神,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他知道,今日這場別開生麵的考試,不僅關乎書院首批學子的質量,更關乎陽明書院乃至江行舟本人的聲譽,不容有失。

“辰時三刻已到一!”

一名嗓音洪亮的老仆,站在台階上,朗聲高呼。

“吱呀”

隨著老仆的唱喏,那兩扇厚重的朱漆大門,被緩緩推開。

一身月白常服,未著官袍,也未戴任何顯眼冠飾的江行舟,負手,緩步從門內走了出來。

他神色平靜,目光澄澈,步履從容,彷彿隻是信步走入自家庭院,而非麵對數百雙充滿審視、期待、敬畏目光的學子。

他一出現,原本就安靜的考場,瞬間變得落針可聞。

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這就是名動天下的江尚書令!

六元及第的文魁!踏破妖庭的統帥!

即將開宗立派、創辦“陽明書院”的山長!

崇拜、激動、好奇、審視……種種情緒,在數百道目光中交織。

江行舟走到考場前方一塊略高的石台上,目光溫和地掃過全場。

那目光似乎並不銳利,卻讓每一個被他看到的學子,都感到心頭微微一凜,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諸位學子。”

江行舟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歡迎來到陽明書院,參加此次入院考覈。”

他頓了頓,繼續道:“在公佈考題之前,江某需先說明此次考覈的規則。”

眾學子立刻豎起耳朵,凝神傾聽。

考場規則,至關重要。

“本次考覈,為開卷考試。”

江行舟語氣平淡地丟擲了第一個出人意料的資訊。

“開卷考試?”

“何為開卷?”

“從未聽聞科舉或書院考覈有“開卷’之說?”

台下頓時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低聲議論和疑惑的騷動。

學子們麵麵相覷,不明所以。

江行舟抬手,虛按一下,議論聲很快平息。

他解釋道:“開卷,意指考試之時,允許你們翻閱自帶的,或書院提供的任何書籍、典籍、筆記。”“嘩!”

這下,騷動更大了!

允許翻書?

那還叫考試嗎?

與尋常在家做文章有何區別?

這……這豈不是變相允許作弊?

似乎看出了眾人的疑惑與不解,江行舟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笑意,他緩緩說道:“或許有人會想,既允翻書,豈非縱容舞弊?然,我輩讀書,所求為何?是死記硬背前人章句,還是明理致用,以聖賢之言,解當世之惑?”

他目光掃過一張張或恍然、或依舊困惑的臉,繼續道:“書中,有聖賢之道,有古今之變,有萬物之理。然,書中並無今日之考題答案。

我之所求,非爾等能默出何典何章,而是看爾等如何運用胸中所學、眼中所見、心中所思,去解答我給出的問題。”

“開卷,非為助你舞弊,而是免你尋章摘句、死記硬背之勞,讓你能更專注於思考與闡述。書上若無答案,你便抄無可抄,仿無可仿。最終所呈,方是爾等真實之見解,真切之學問。”

此言一出,台下頓時安靜了不少。

許多學子露出思索的神色。

是啊,如果考題是書上冇有現成答案的,那翻不翻書,又有何區別?

反而因為可以隨時查閱、印證,能讓自己更從容、更深入地思考,不必為記憶某個偏僻典故而絞儘腦汁。

這……似乎是一種更考驗真才實學、思維深度的方式?

新奇!前所未有!

但細細一想,又似乎頗有道理!

江行舟不再解釋,他知道,有些東西,需要他們自己去體會。

他轉身,從旁邊一名仆役捧著的托盤中,取過一張早已寫好的大幅宣紙,親手將其懸掛在身後臨時立起的木架之上。

雪白的宣紙上,隻有一行墨跡淋漓、力透紙背的大字:

“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

十個字,簡簡單單,無任何註解。

然而,當這十個字映入眼簾的刹那,整個考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方纔因“開卷考試”而起的些許騷動與議論,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所有學子,無論出身貴賤、年歲長幼、文位高低,都彷彿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怔怔地凝視著那十個字,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疑惑、茫然,迅速轉變為震驚、沉思、乃至……某種難以言喻的悸動。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

這哪裏是什麽經義題目?

這分明是……一道直指人心的詰問!

一道關乎個人修行、道德、心性,乃至治國平天下根本的宏大命題!

“山中賊”,或可解為外部的敵人、困難、阻礙。

“破山中賊”,或許可以引申為建功立業、掃平外患、解決實際問題。

這固然不易,但似乎總有路徑、方法、外力可循。

可“心中賊”呢?

那是私慾,是雜念,是怠惰,是恐懼,是驕矜,是偏執,是一切阻礙人明心見性、致知力行的內在魔障!是與生俱來或後天沾染的人性弱點!

破心中賊……如何破?靠讀書?靠自省?靠克己?靠踐行?

這賊無形無質,卻無處不在,最難察覺,亦最難剿滅!

古往今來,多少英雄豪傑,能橫掃千軍,能治國安邦,卻最終敗給了自己心中的貪婪、猜忌、傲慢?多少飽學之士,能皓首窮經,能下筆千言,卻始終勘不破名韁利鎖,治不服心中妄念?

這題目,太深!太廣!

太……難以捉摸!

它不像經義題,有固定的範圍和義理可闡發;

不像策論題,有具體的時務可對策;

更不像詩賦題,有格律和意境可遵循。

它直指本心,拷問的是每個答題者自身的認知、修養、境界!

而且,是開卷!意味著你可以引用任何聖賢言論、曆史典故、先哲智慧來佐證、來闡釋,但最終,你必須給出你自己的理解、你自己的答案!

這答案,冇有標準,無法抄襲,甚至難以偽裝。

因為你的每一個字,都可能映照出你內心的真實。

一時間,考場之上,吸氣聲、喃喃自語聲、甚至不由自主的輕歎聲,此起彼伏。

有人眉頭緊鎖,苦苦思索;有人眼神發亮,似有所得;

有人額角見汗,惶惑不安;更有人臉色發白,彷彿被這十個字直接刺中了內心某個隱秘的角落。江行舟負手,在考場前列的空地上,緩緩踱步。

他的目光,平靜地掠過那一張張神色各異的年輕臉龐,彷彿能透過他們緊張的表情,看到他們內心正在經曆的翻江倒海。

他並不催促,隻是踱著步,如同一位耐心的農夫,在巡視著自己剛剛播下特殊種子的田地。他知道,這十個字的種子,已然種下。

至於能開出什麽樣的“花”,結出什麽樣的“果”,就要看這些“土壤”自身的質地了。

“考題已出,規則已明。”

江行舟停下腳步,聲音再次響起,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驅散了部分人眼中的迷茫。

“時間,三個時辰。形式,文章、策論、劄記、乃至詩歌,皆可。但求言之有物,但求直抒胸臆,但求……能直麵那「心中之賊’。”

“現在,考試開始。”

隨著他話音落下,考場之上,短暫的沉寂之後,響起了一片打開自備書箱、鋪開稿紙、凝重研墨的聲數百名學子,低下了頭,提起了筆。

有人下筆如飛,似胸有成竹;

有人久久不能落筆,對著那“破心中賊難”五個字,怔怔出神,彷彿麵對的,是此生最難解的謎題,或是最不敢直視的自己。

江行舟悄然走回石台邊,尋了把椅子,坐下。

考場之上,時間在筆尖與紙張的細微摩擦聲,以及壓抑的呼吸與偶爾的歎息中,緩慢而沉重地流淌。三個時辰,對於這些習慣了在科舉考場上爭分奪秒、絞儘腦汁的士子們而言,此刻卻顯得格外漫長,又格外緊迫。

那十個字“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一如同十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也懸在他們麵前的稿紙之上。

有人奮筆疾書,試圖從經典中尋章摘句,構建宏論;

有人沉吟再三,下筆謹慎,字斟句酌;

更有人抓耳撓腮,對著空白的卷麵愁眉苦臉,彷彿那十個字是天書,每個字都認識,合在一起卻不知所雲,更不知從何破題。

王守心便是這愁眉苦臉者之一。

他坐在考場靠後的位置,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瀾衫,漿洗得乾淨卻掩飾不住布料本身的粗陋。年紀不大,約莫十七八歲,麵容清灌,帶著長期苦讀留下的淡淡青澀與疲憊,但一雙眼睛卻明亮有神,此刻正因為苦苦思索而微微眯起,眉頭緊鎖,幾乎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來自一個清貧的耕讀之家,祖上最大的功名也不過是個秀才。

他是家中幼子,也是唯一一個讀書的種子。

父母節衣縮食,兄長辛勤耕作,才勉強供他讀到如今,取得了秀才功名。

此次聞聽江行舟開書院,他幾乎是變賣了家中僅有的幾畝薄田,又得同窗接濟,才湊足盤纏,急匆匆趕來洛京。

對他而言,這不僅僅是一次求學的機會,更是改變命運、光耀門楣的唯一希望。

可眼下這考題……“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

他反覆咀嚼著這十個字,隻覺得浩瀚無邊,無從下手。

聖賢書中,有講“克己複禮”,有講“修身齊家”,有講“誠意正心”,可這“心中賊”……究竟所指何物?是“貪嗔癡”三毒?

是“喜怒哀懼愛惡欲”七情?還是……別的什麽?

他試圖回憶自己讀過的經史子集,尋找可資引用的典故或先賢言論。

可越想,越是覺得茫然。

似乎每一條都能沾邊,卻又每一條都無法直指核心,無法構成一篇有說服力、有見地的文章。他偷眼瞥了瞥左右,隻見有人下筆不停,有人閉目沉思,有人搖頭歎息,更有人額頭已滲出細密的汗珠。

壓力,如同無形的巨石,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知道,這場考試,競爭對手太強了。

那些錦衣華服的世家子弟,或許自幼便有名儒教導,熟讀家藏萬卷,論起經典義理、文章辭藻,自己如何能比?

更何況,此題如此玄奧,恐怕更看重個人的悟性與見識,而這,往往又與家學淵源、閱曆眼界息息相關……自己一個邊陲小鎮出來的寒門秀才,又有多少“見識”可言?

焦慮,如同蔓草,在他心中滋生。

難道……自己真的要铩羽而歸,辜負父母兄長的期望,回去繼續那麵朝黃土背朝天、永無出頭之日的生活嗎?

不!不能放棄!

王守心用力咬了咬下唇,用疼痛讓自己清醒一些。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焦躁的心緒。

不能再在故紙堆裏打轉了。

江大人出此題,必有深意。

或許……應該從江大人自身去尋找,破題的線索?

這個念頭一起,便如一道電光,瞬間劃破了他腦海中混沌的迷霧。

江大人……江行舟!

這位傳奇般的當朝太傅、尚書令,他最令人稱道、最震撼天下的功績是什麽?

不是六元及第的文才一一雖然這也曠古爍今,不是位極人臣的權勢,而是一一北出塞外,犁庭掃穴,踏破妖蠻王庭!

是了!

“寇可往,吾亦可往!”

那一聲石破天驚的呐喊,至今仍在無數大周子民,尤其是他們這些年輕士子的胸中激盪迴響!可是,為什麽?

為什麽在江大人之前,泱泱大周,雄兵數百萬,猛將如雲,卻從未有人,敢於主動、大規模地北出塞外,直搗妖蠻巢穴?

是打不過嗎?

王守心搖頭。

不,當然不是。大周立國千百載,與妖蠻大小戰事無數,勝多敗少,能陣斬妖蠻、建功立業的將領,代不乏人。

遠的不說,就是江大人之前,邊關諸將,也多有斬獲。

那是妖蠻太厲害,不可戰勝?

更不是!

妖蠻被大周軍隊斬殺者,不計其數。

妖蠻並非不可戰勝的神話。

那……究竟為何?

為何千百年來,大周聖朝對塞外的策略,多是被動防禦、築城據守,頂多是擊潰來犯之敵,而極少有人想,更極少有人敢,主動殺出去,去犁庭掃穴,去一勞永逸地解決邊患?

恐懼!

心中賊也!

一個詞,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是對未知的恐懼,是對漫長補給線的恐懼,是對塞外苦寒荒蕪、容易迷失方向的恐懼,是對深入不毛、可能全軍覆冇的恐懼,是對朝中非議、功高震主的恐懼,是對離開熟悉的城池關隘、去陌生而危險的草原大漠作戰的本能抗拒!

這恐懼,或許並非源於某一個人,而是瀰漫在整個大周朝堂、軍隊乃至民間的一種集體無意識,一種因循守舊的思維定勢,一種畫地為牢的心理枷鎖!

它無形無質,卻實實在在地禁錮了無數人的思想和手腳,讓他們從未真正思考過“打出去”這個選項,或者即便想過,也迅速被這恐懼扼殺在萌芽之中。

這就是一“心中賊”!

是畏懼長途運糧、畏懼長途遠征、畏懼迷失在塞外,畏懼死在遙遠的他鄉、畏懼失敗、畏懼承擔責任、畏懼改變現狀、畏懼突破常規的心賊!

而江大人,他之所以能成就這不世之功,不僅僅是因為他兵法如神、將士用命,更因為,他率先,斬斷了這無形的枷鎖,擊碎了這集體的心魔!

他心中,對妖蠻,對塞外,無一絲一毫的畏懼!

他相信事在人為,他敢於去想前人不敢想,他勇於去做前人不敢做!

“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王守心猛地睜開了眼睛,那雙原本因苦思而有些晦暗的眸子,此刻亮得驚人,彷彿有兩簇火焰在熊熊燃燒!

他渾身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一種豁然開朗的狂喜與明悟,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之前所有的迷茫與焦慮!

江大人這道題,絕非空洞的心性玄談,而是紮根於他自身驚天動地的實踐!

是對他畢生功業最精辟的註腳,也是對後來者最深刻的叩問!

他不再猶豫,甚至不再去翻看手邊任何一本書籍。

因為答案,不在書中,已在他心中!

他一把抓起手邊的狼毫筆,蘸飽了濃墨,因用力而指節有些發白。

他攤開麵前雪白的稿紙,目光堅定,摒除一切雜念,將腦海中那澎湃洶湧的思緒,化作筆尖流淌的文字。

他的字跡或許不算頂尖的好看,甚至有些因為激動而略顯潦草,但每一筆,都力透紙背,帶著一種豁出一切的決絕與噴薄欲出的激情。

他從江行舟北征的壯舉破題,分析曆代將帥困守邊關的心理桎梏,闡述那“心中賊”如何體現為對未知的恐懼、對艱難的迴避、對成規的盲從。

唯有先破心中之賊一一怯懦、因循,才能在外破山中賊一一妖蠻。

他結合自身寒門求學的經曆,談破對出身卑微的自卑之賊、對前程未卜的彷徨之賊的重要性……他越寫越快,思緒如泉湧,筆走如龍蛇。

先前苦苦思索不得的框架、論據、闡發,此刻竟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來,渾然一體。

他忘記了這是在考試,忘記了周圍的競爭者,忘記了家境的貧寒與未來的渺茫,整個心神都沉浸在了與那十個字的對話之中,沉浸在了對自己、對江行舟、對古今成敗的思考與追問之中。

三個時辰,在有些人那裏是煎熬,在王守心這裏,卻彷彿隻是一瞬。

當結束的鍾聲敲響時,王守心恰好寫下最後一個字,擲筆於案。

他長籲一口氣,隻覺得渾身的力氣都像被抽空了,但精神卻無比亢奮,眼神清亮,額頭甚至因為高速思考而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小心翼翼地吹乾墨跡,鄭重地將自己的答卷捲起,交給了前來收卷的仆役。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不由自主地,越過前麵密密麻麻的人頭,望向那始終靜靜坐在前方石台邊的月白身影。

江行舟似乎有所感應,目光也恰好在人群中掃過,與王守心短暫地接觸了一瞬。

那目光,依舊平靜,深邃,彷彿能看穿一切。

王守心心頭一顫,連忙低下頭,但心中那團火焰,卻燃燒得更加熾烈了。

他不知道自己的文章能否入得江山長的法眼,但他知道,自己已經傾儘所能,寫出了心中最真實、最深刻的感悟。

這便夠了。

“破心中賊難……”

“而我,或許剛剛,破了第一縷,名為“自卑’與“畏難’的心賊之絲。”

王守心默默想著,隨著人流,緩緩走出了這令他終生難忘的考場。

外麵,陽光正烈,刺得他有些睜不開眼。

但他覺得,自己的前路,似乎也因為這三個時辰的煎熬與頓悟,而變得清晰、明亮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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