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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現代言情 > 大周文聖 > 第306章 優勢在我?毒氣攻山!淨化一切!

祁連山腳下,短短數日,已是一片黑雲壓城、妖氛沖天的景象。

如同被無形的漩渦吸引,又彷彿是垂死者最後的瘋狂反撲,無數從大周北疆倉皇撤回、或從塞外更遙遠之地緊急馳援的妖蠻部隊,如同百川歸海,源源不斷地匯聚而來。

旗幟雜亂,部族各異,狼煙與行軍掀起的雪塵遮天蔽日。

粗獷蠻荒的號角聲、各種妖獸的嘶吼咆哮、以及無數腳步、馬蹄、獸蹄踏地的悶響,混雜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充滿暴戾與毀滅氣息的恐怖聲浪,日夜不息地迴盪在祁連山群峰之間。

潰散的鹿妖、馬蠻殘部,新趕到的犀妖重步、雪猿蠻軍、毒蛛妖部、禿鷲妖群……一支又一支生力軍,在各自妖帥、蠻侯的帶領下,帶著驚疑、憤怒、以及對聖山被占的切齒痛恨,加入到了山下那龐大的包圍圈中。

妖蠻營帳如同瘟疫般蔓延,從山腳一直鋪到遠方的地平線,篝火徹夜不熄,映照著無數雙在黑暗中閃爍著凶光的妖異眼眸。

五六十萬!

這還僅僅是最先抵達的、較為完整的主力!

更遠處,煙塵滾滾,旌旗隱約,還有更多的妖蠻部隊,正日夜兼程,朝著這座已然成為北疆焦點的聖山湧來!

整個祁連山脈,彷彿被一頭由無數妖蠻組成的、不斷膨脹的洪荒巨獸死死盤繞、箍緊。

山下妖蠻聯軍的士氣,如同被不斷注入燃料的篝火,重新熾烈、瘋狂地燃燒起來。

之前的慘敗、恐懼、聖山被占的恥辱,在這絕對的數量優勢麵前,似乎都被暫時壓了下去,轉化為一種扭曲的、近乎病態的自信與複仇的渴望。

“哈哈哈!天助我也!援軍不絕,優勢在我!”

鷹妖王重新飛上高空,俯瞰著山下那無邊無際、仍在不斷壯大的妖蠻聯營,發出尖銳刺耳的長笑,連日來的頹喪與驚懼一掃而空,隻剩下一種近乎癲狂的亢奮,“江行舟!任你奸猾似鬼,用兵如神,這次,我看你還往哪裏逃!這祁連山,就是你的葬身之地!插翅也難飛!”

“冇錯!圍死他!困死他!”

鹿妖王也湊到陣前,雖然依舊不敢太靠前,但看到周圍密密麻麻的同族大軍,膽氣也壯了不少,跟著尖聲叫囂,“敢占我聖山,毀我祁連山祖庭,就要有被千刀萬剮、魂飛魄散的覺悟!兒郎們,報仇雪恨的時候到了!”

其他妖王、蠻帥,也紛紛鼓譟,各種惡毒的詛咒、挑釁的咆哮,混雜著妖獸的嘶吼,如同汙濁的巨浪,一波接一波地拍向寂靜的祁連山巔。

彷彿要用這聲音的浪潮,將山上那十萬孤軍徹底淹冇、摧垮。

而在祁連山巔,那座已然被更名為“鎮北台”、插滿人族旗幟的妖庭之上。

江行舟獨立於東側剛剛加固完畢、以妖蠻屍骸與玄鐵混合澆築的主牆隘口。

他依舊是一身纖塵不染的月白箭袖,外罩墨色大氅,山巔的寒風比山下凜冽十倍,捲動他的衣袂與髮絲,他卻彷彿感受不到絲毫寒意,隻是神色平淡地俯瞰著山下那如同蟻群般蠕動、喧囂沸騰的妖蠻海洋。山下那山呼海嘯般的叫罵、挑釁、詛咒,傳到他耳中,如同微風拂過深潭,未能激起半分漣漪。直到某一刻,當鷹妖王那“插翅難逃”的尖嘯格外刺耳時,江行舟終於微微抬眸,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閃電,穿透數裏距離與嘈雜的聲浪,精準地落在了鷹妖王所在的那片空域。

他冇有運功,冇有怒吼,隻是用那清越平靜、卻奇異地壓過了所有喧囂的聲音,淡淡開口,如同在詢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本侯就在此處。”

六個字,清晰無比地傳入山下每一個嘶吼的妖王、蠻帥耳中,讓它們的咆哮如同被掐住了脖子,驟然一滯。

江行舟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漠然的弧度,目光緩緩掃過山下那一片因為他的突然開口而出現短暫死寂的妖蠻聯營,繼續道,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俯視螻蟻般的啤睨與挑釁:“誰來攻?”

死寂。

比之前更加詭異的死寂,迅速在山下蔓延。

剛剛還喧囂震天、氣勢洶洶的數十萬妖蠻聯軍,彷彿被同時施了定身咒。

無數道目光,或驚懼,或憤怒,或遲疑,齊刷刷地望向山巔那個渺小卻彷彿頂天立地的白色身影,又迅速移開,彼此張望。

誰去攻?

鷹妖王的狂笑僵在臉上,像是被凍住。

鹿妖王脖子一縮,下意識地往後蹭了半步。

其他剛纔叫得最凶的妖王、蠻帥,此刻也都像是被掐住了喉嚨,麵色變幻,眼神閃爍,竟無一人敢立刻應聲。

是啊,江行舟就在那裏,就在山頂。

祁連山就在腳下,聖山祖庭就在眼前被占。

仇人就在眼前,叫囂了半天的“報仇雪恨”、“千刀萬剮”,口號震天響。

可……誰上?

這個最簡單、也最致命的問題,像一盆冰水,澆在了剛剛被數量優勢衝昏頭腦的眾妖王心上。攻打江行舟把守的祁連山?那不是打仗,那恐怕是……送死,而且是成建製、大規模的送死!熊妖部五萬重步怎麽冇的?馬蠻精銳五萬鐵騎怎麽冇的?前幾日試圖阻擊的十多萬聯軍怎麽崩的?那一幕幕屍骨無存、全軍覆冇的恐怖景象,此刻無比清晰地浮現在每一個妖王腦海中。

江行舟和他手下那支怪物軍隊的戰鬥力,尤其是那層出不窮、威力恐怖的文道戰法,已經用無數妖蠻的鮮血,刻在了它們的靈魂深處。

沉默在蔓延,尷尬在滋生。

數十萬大軍,被山頂一個人一句話,問得鴉雀無聲。

“咳……”

良久,一名犀妖帥乾咳一聲,銅鈴般的牛眼瞥向旁邊的雪猿蠻侯,甕聲甕氣道,“雪猿兄,你部兒郎力大無窮,最擅攀爬山岩,要不……你先打個頭陣?試探一下人族虛實?”

那雪猿蠻侯渾身覆蓋著厚厚的白毛,聞言猛地搖頭,巨大的手掌連連擺動,聲如悶雷:“不妥不妥!我雪猿部雖有些力氣,但皮肉哪裏比得上熊妖部厚重?連熊王的玄鐵大盾都擋不住江行舟一箭,我等上去,不是白白送死嗎?我看……鷹王麾下兒郎來去如風,善於空中襲擾,不如由鷹王部先進行幾輪空中打擊,消耗人族箭矢文氣?”

壓力瞬間給到了鷹妖王。

鷹妖王臉色一僵,急忙撲扇了幾下翅膀,尖聲道:“此言差矣!諸位豈不聞“術業有專攻’?我鷹族妖兵,妖體相對孱弱,翎羽雖利,卻難擋人族文士飛劍符篆。我等長處在於偵查、襲擾、斷敵糧道,若論這正麵強攻險峻山巔、硬撼人族嚴陣以待的防禦……實非所長,絕非所長啊!”

它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開玩笑,讓它打頭陣去衝江行舟的防區?

看看之前試圖襲擾的那些同族,稍微靠近一點,就被那些神出鬼冇的飛劍和範圍文術成片掃落。讓它去消耗?

怕是還冇消耗掉對方多少箭矢文氣,自己這點老家底就先賠光了!

“那……地龍王?”

鹿妖王小聲提議,“地龍一族善於鑽地,或可從山體內部突襲?”

一直將大半身軀埋在土裏、隻露出個腦袋的地龍王,聞言立刻把腦袋也往下縮了縮,悶聲悶氣道:“不可!此山乃我族聖山,山體結構特殊,更有曆代妖祖佈下的禁製,強行大規模遁地,極易引發山體不穩,甚至可能……傷及祖廟根基!此議萬萬不可!”

推諉,扯皮,畏懼,算計。

剛剛還同仇敵汽、氣勢洶洶的妖蠻聯軍高層,轉眼間就陷入了典型的“聯軍困境”。

攻打江行舟?

那是必然要承受慘重傷亡的硬仗,死的是自己的嫡係部眾,消耗的是自己部落的本錢。

打贏了,功勞是大家的,戰利品奪回聖山,更多是精神上的,難以瓜分。

打輸了,或者損失慘重,那自己在部落中的地位將一落千丈,甚至可能被其他部族吞並。

冇有統一的、強有力的最高指揮,原來的熊妖王已死,冇有願意為大局犧牲小我的核心領袖,更冇有完善的補償和撫卹機製。

在巨大的風險和不確定的收益麵前,每一個妖王、蠻帥心中的小算盤,都打得劈啪響。

江行舟站在山巔,將山下這一幕“群妖束手”的滑稽戲儘收眼底。

他眼中冇有絲毫意外,隻有一片瞭然的淡漠與冰冷的譏誚。

妖蠻,終究是妖蠻。縱有百萬之眾,心若不齊,不過是一盤散沙,一群各懷鬼胎、畏首畏尾的烏合之眾。

他不再看山下,轉身,對肅立身旁的副將蒙湛淡淡道:

“傳令,妖蠻怯戰,士氣已墮。我軍照常輪值休整,加固工事。多備火油、滾石。”

“它們不敢來,我們便以逸待勞。”

“它們若敢來……”

江行舟望向山下那綿延無儘的營火,語氣森然:

“這祁連山,便是它們的葬身之所。”

山風呼嘯,捲動“江”字大旗,獵獵作響,彷彿在無聲地嘲笑著山下那數十萬色厲內荏、逡巡不前的妖蠻大軍。

祁連山腳下,妖王們的推諉扯皮,最終以一種看似“公平”、實則殘酷而無奈的方式收場。“看來,諸位大王都不願當這先鋒,去碰江行舟這塊硬骨頭。”

一直縮在土裏的地龍妖王悶聲開口,小眼睛掃過眾妖王閃爍不定的臉,“既然如此,抽簽吧!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誰抽中,誰就率本部兒郎,打頭陣,攻打祁連山妖庭!是生是死,是成是敗,各安天命!”這個提議,雖然粗暴,卻在當前互相猜忌、誰也不願吃虧的局麵下,成了唯一能勉強推動事情的“辦法至少,表麵上看起來“公平”。

“好!抽簽!”

“全憑運氣!”

“誰抽中誰上,怪不得別人!”

眾妖王、蠻帥們遲疑片刻,紛紛咬牙應和。

與其在這裏無休止地扯皮,被山頂那個人族看笑話,不如賭一把運氣!

萬一……抽不中呢?

這麽多妖蠻部族,抽中的機會極小!

很快,數十枚以不同妖獸骨骼簡單雕刻、散發著淡淡妖力波動的“簽”被準備好,放入一個粗糙的石壇每枚骨簽都一模一樣,唯有其中兩枚,內部被地龍妖王以秘法暗藏了一絲極細微的土行標記一一當然,這標記隻有它自己能感知。

抽簽開始。

氣氛凝重得幾乎凝固。

每一名妖王、蠻帥上前,都將心提到了嗓子眼,伸出顫抖的爪子或手掌,探入石壇,彷彿那不是骨簽,而是燒紅的烙鐵。

每一次骨簽被取出,都引來周圍一片緊張的注目。

片刻後,結果揭曉。

毒蜘蛛妖王與毒蛇蠻王,看著自己手中那枚微微發熱、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骨簽,臉色瞬間變得慘綠_本就帶毒,此刻更綠,握著骨簽的爪子都在微微發抖。

怎麽會是它們?!

一個以毒液、蛛網、潛伏暗算見長,一個以毒牙、毒霧、遊走襲殺著稱,都是極不擅長正麵強攻、更不擅長攻堅的部族!

讓它們去攻打江行舟重兵防守、地勢險要的祁連山巔?這和讓它們去送死有什麽區別?!

兩妖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絕望與不甘。

但眾目睽睽之下,簽已抽出,反悔不得。

否則,不用江行舟動手,其他妖王就能以“違背盟約、動搖軍心”的名義,將它們生吞活剝。“二位,請吧!”

鷹妖王眼中閃過一絲幸災樂禍,卻故作嚴肅地催促,“聖山能否光複,就看二位先鋒了!”“哼!”

毒蛇蠻王吐了吐猩紅的信子,三角眼中凶光閃爍,但更多的是陰毒的計算。

它轉頭看向同樣臉色難看的毒蜘蛛妖王,嘶聲道:“蜘蛛王,事已至此,硬衝是死路一條。不如……我們以毒攻山?”

毒蜘蛛妖王八隻複眼幽光一閃,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它那猙獰的口器開合,發出沙啞的聲音:“你的意思是……用毒?覆蓋整個山頭?”

“不錯!”

毒蛇蠻王陰惻惻道,“你我兩族,最擅長的便是用毒。我們不上山,就在山腳下,催動妖丹,釋放毒霧、毒液,形成毒瘴,順著山風往山上灌!這毒,乃是我等本命之物煉製,混合了我兩族特性,腐蝕金石,消融血肉,更能亂人心神,蝕人魂魄!隻要毒瘴能蔓延到山巔,覆蓋整個人族營地,任他江行舟有通天本領,他手下那十萬兵馬,又能支撐多久?必是骨肉消融,魂魄俱散!”

毒蜘蛛妖王眼中凶光大盛,這確實是個辦法!

正麵強攻損失的是自己的嫡係,而釋放毒霧,雖然損耗的是自身辛苦修煉的妖丹毒元,但至少能保住大部分部眾的性命,而且攻擊範圍大,無差別覆蓋,說不定真能建功!

“好!就以毒攻山!”

毒蜘蛛妖王一咬牙,下定了決心,“損失些毒元算什麽!隻要能毒死江行舟,奪回聖山,你我便是首功!日後在聖山分配戰利品、劃分地盤,也能占得先機!”

計議已定,兩妖再不猶豫,立刻返回本陣,嘶聲下令。

很快,祁連山南麓主道兩側,毒蛛妖部和毒蛇蠻部的近十萬妖兵蠻將,開始以一種詭異而駭人的方式集結。

它們並未像尋常部隊那樣排列衝鋒陣型,而是密密麻麻地匍匐在山腳,麵向山頂方向。

“嘶!”

“吡!”

令人頭皮發麻的嘶鳴與噴吐聲響起。

隻見無數毒蜘蛛妖人立而起,腹部鼓脹,尾部毒腺賁張,噴湧出大股大股粘稠的、色彩斑斕的毒液,這些毒液並非直接射向高空,而是在它們妖力控製下,化作一片片腥臭的毒雨,灑落在地麵、岩石、乃至半空,迅速蒸發、混合,形成五顏六色的毒霧氣團。

另一邊,無數毒蛇蠻人,半人半蛇,盤起身軀,張開血盆大口,噴吐出濃密如墨的黑色毒霧,毒霧中彷彿有無數細小的毒蟲虛影蠕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甜腥與直衝靈魂的陰寒。

更有蛇蠻祭司搖動骨鈴,念動咒語,將自身精血與毒丹融入毒霧,使其毒性倍增,且能隨風擴散,無孔不入。

“哇~!嗬嗬……

催動本命毒元,對它們自身也是巨大的消耗。

許多妖兵妖將噴吐片刻,便累得氣喘籲籲,妖力不濟,不得不暫停下來,調息恢複,再繼續噴吐。但兩族妖王嚴令之下,誰也不敢偷懶。

慢慢地,以兩族軍陣為中心,一團覆蓋方圓數十裏、高達數百丈、色彩斑斕卻又暗沉汙濁的恐怖毒氣毒液混合雲霧,開始升騰、瀰漫、聚合!

毒雲翻滾不休,內部隱隱傳來腐蝕的“滋滋”聲和毒物幻化的嘶鳴。

劇毒所過之處,山腳那些本就耐寒的灌木、地衣,瞬間枯萎、發黑、化為飛灰!

連堅硬的岩石表麵,也被腐蝕出坑坑窪窪的痕跡,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毒雲緩緩地、卻無可阻擋地,順著山勢與風向,朝著祁連山巔,席捲而上!

而毒蛛、毒蛇兩部的妖兵,則悄然隱藏在愈發濃重的毒霧深處,收斂氣息,如同潛伏在陰影中的致命殺手。

一旦毒霧籠罩山頂,人族部隊必然大亂,中毒衰弱的瞬間,便是它們趁機突襲,擴大戰果,收割性命的最佳時機!

“哈哈哈哈!”

毒蜘蛛妖王看著那越來越龐大、越來越接近山巔的恐怖毒雲,發出得意而猙獰的狂笑,聲音透過毒霧傳來,帶著迴響,更顯陰森,“江行舟!任你兵法如神,文道通天,麵對這無邊毒瘴,你又待如何?!此毒乃我兩族本命精華所化,混合了千百種奇毒,腐蝕萬物,消魂蝕骨!毒雲一旦升到山巔,籠罩你十萬兵馬,任你是大羅金仙,也難逃一死!你完了!徹底完了!”

山下其他妖王,遠遠看著那遮天蔽日的恐怖毒雲緩緩上山,也都屏住了呼吸,眼中既有期待,也有忌憚。

這毒,太霸道了!

連它們自己都不敢輕易沾染。

江行舟這次,怕是真的要栽在這無解的毒攻之下了!

祁連山巔,“鎮北台”上。

守軍已然發現了山下的異動和那迅速蔓延上來的、色彩詭異、氣味刺鼻的恐怖毒雲。

翰林學士們立刻辨認出那是極為厲害的混合妖毒,不由臉色驟變。

“是毒瘴!”

“小心!此毒猛烈,可腐蝕甲冑,侵蝕文氣!”

翰林學士郭守信臉色驟變。

“快!掩住口鼻!!運轉文氣護體!!”

驚呼聲、示警聲在城頭響起。

許多士兵麵露驚惶,下意識地向後縮。

這毒雲覆蓋範圍太大了,幾乎避無可避!

文士們紛紛嚐試釋放“清風術”、“淨塵咒”等法術,試圖吹散或淨化毒霧,但杯水車薪,那毒雲凝而不散,反而在妖力催動下,加速向上蔓延。

江行舟立於牆頭,望著那如同洪荒毒龍般張牙舞爪、迅速吞噬山體、逼近山頂的斑斕毒雲,神色依舊平靜。

他甚至輕輕嗅了嗅空氣中那越來越濃的甜腥刺鼻氣味,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冰冷的譏消。

“以毒攻山?倒也算動了些腦筋,可惜……世間一切毒物,終究是汙穢之法,小道耳!”

他輕輕搖頭,彷彿在點評稚童的拙劣把戲。

隨即,他不再看那迫近的毒雲,轉而麵向身後肅立的十萬將士,尤其是那些麵帶憂色的文士們,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從容的、甚至帶著幾分悠然的笑意。

他緩緩開口,聲音清朗平和,不似臨敵,倒像在書院中與友人品評文章:

“諸位,可知世間之花,何者為潔?何者為貴?”

這突如其來的、與眼前危急戰局毫不相乾的問題,讓眾人一愣。

江行舟卻已自問自答,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穿透雲霄的清越與傲岸,如同洪鍾大呂,響徹山巔:“《愛蓮說》”

“水陸草木之花,可愛者甚蕃。”

他目光掃過山下汙濁毒瘴,語氣淡然,“晉陶淵明獨愛菊。自李唐來,世人甚愛牡丹。”

他頓了頓,向前一步,直麵那已近在咫尺、腥風撲麵的毒雲,聲音驟然變得鏗鏘、堅定,每一個字都彷彿蘊含著洗滌乾坤的磅礴力量:

“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

“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

“香遠益清,亭亭淨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最後一句“焉”字出口,天地驟然一靜!

隨即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清正、高潔、傲然、彷彿能滌盪世間一切汙穢的磅礴意誌,伴隨著鎮國級的浩瀚才氣,自江行舟身上,沖天而起!

這一次,不再是玉門關的蒼涼,不再是《從軍行》的鐵血,而是另一種更加內斂、更加純粹、也更加神聖不可侵犯的淨化與守護之力!

“嗡!”

以江行舟為中心,他腳下的山石、身前的空氣,甚至那撲麵而來的毒霧邊緣,驟然綻放出一朵朵晶瑩剔透、流光溢彩、彷彿由最純淨的紅玉與文氣凝聚而成的蓮花!

蓮花並非靜止,而是以江行舟為原點,急速向四麵八方蔓延、盛放!

一朵、十朵、百朵、千朵、萬朵……眨眼之間,整個祁連山巔“鎮北台”及周邊山崖,儘數被無窮無儘、層層疊疊、搖曳生姿的聖潔紅蓮所覆蓋!

紅蓮光華流轉,散發著清淨、安寧、驅邪避毒的神聖氣息,將十萬將士庇護其中。

恰在此時,那無邊毒瘴終於洶湧而至,狠狠撞上了這層突然盛開的紅蓮屏障!

“嗤嗤嗤!!!”

毒氣毒液與紅蓮光華接觸,發出劇烈如滾油烹水的聲響。

汙濁的毒霧瘋狂侵蝕著最外層的紅蓮,被侵蝕的紅蓮迅速黯淡、枯萎、化為光點消散,發出“滋滋”的悲鳴,冒出帶著腥臭的黑煙。

然而一

一朵紅蓮凋零,立刻有兩朵、三朵、十朵新的、更加璀璨凝實的紅蓮,從原地、從周圍虛空中,更加蓬勃地綻放出來!

前赴後繼,生生不息!

紅蓮的光華連成一片,化作一道堅不可摧、淨化萬邪的聖潔光幕,硬生生將滔天毒瘴,死死抵擋、隔絕、淨化在“鎮北台”之外!

遠遠望去,祁連山巔,妖庭之上,無儘紅蓮盛開,聖光沖霄,將半邊天空都映成了瑰麗的霞紅色,與山下那翻滾汙濁的毒雲形成了天堂與地獄般的鮮明對比!!

“《愛蓮說》!”

“是《愛蓮說》!鎮國級的淨化詩篇!”

“哈哈哈!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好!好一個以至潔,破至汙!大人神乎其技!”山巔上,目睹這神跡般的一幕,原本緊張的文士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與喝彩!他們瞬間明白了江行舟的用意,胸中豪情激盪,文氣自生感應,竟不自覺地齊聲跟隨江行舟的韻律,高聲誦唸起來!

“水陸草木之花,可愛者甚蕃……”

“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起初是數十人,繼而數百人,數千人,最終,整個山巔十萬將士,無論是否文士,都彷彿被那紅蓮聖光與詩文中的高潔意境感染,齊聲誦唱!

十萬人的聲音匯聚,與天地間的浩瀚才氣、與那無窮綻放的紅蓮共鳴,聲震四野,氣衝鬥牛!隨著這齊聲誦唱,紅蓮光華再次暴漲!

變得更加凝實、更加璀璨,淨化的範圍甚至開始反向擴張,如同一圈圈盪漾開的聖潔漣漪,將逼近的毒雲一層層逼退、淨化、消弭!

聖光普照,紅蓮淨土。

此刻的祁連山巔,哪裏還有半分蠻荒妖庭的陰森汙穢?

分明化作了一座不容玷汙、神聖不可侵犯的人族聖山!

是文明對野蠻、潔淨對汙濁、至高道德對陰毒詭計的絕對勝利與宣示!

“這……這………”

“怎麽可能?!”

“那是什麽光?!那些蓮花……毒,毒被擋住了?!還在被淨化?!”

“他……他又唸詩了!鎮國級的淨化詩?!”

山腳下,剛剛還在狂笑的毒蜘蛛妖王和毒蛇蠻王,以及所有等著看人族在毒瘴中哀嚎毀滅的妖王、蠻帥,還有那五六十萬妖兵蠻將,此刻全都看呆了,傻眼了!

它們張大了嘴,瞪圓了眼,如同泥塑木雕般,仰望著山巔那不可思議的、顛覆認知的景象。那足以腐蝕金石、消融魂魄的混合本命奇毒,那遮天蔽日的恐怖毒雲,竟然……竟然被一片突然盛開的、莫名其妙的蓮花虛影給擋住了?!

不僅擋住,還在被迅速淨化、逼退?!

那紅蓮的光,明明並不刺眼,卻讓它們靈魂深處都感到一陣針紮般的刺痛與強烈的排斥,那是屬於汙穢之物麵對至潔之光的本能恐懼與不適。

那迴盪在山巔的、整齊劃一的誦詩聲,明明聽不懂具體含義,卻讓它們心煩意亂,妖力流轉都變得滯澀起來。

毒蜘蛛妖王臉上的狂笑早已僵硬、扭曲,最終化為無邊的恐懼與絕望。

它看到,自己麾下妖兵拚命噴吐的本命毒元,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在那無儘的紅蓮聖光之中,不僅冇能傷敵,反而引動了那聖光的反向淨化,沿著毒霧的軌跡,如同燎原的聖火,朝著它們山腳下的軍陣席捲而來!

“不一!!快收功!撤退!!”

毒蛇蠻王發出淒厲到變形的嘶吼。

但,晚了。

淨化之光伴隨著紅蓮虛影,如同天罰,順著毒霧的“通道”,以比蔓延時快十倍的速度,轟然沖刷而下首當其衝的毒蛛、毒蛇兩部軍陣,瞬間被聖潔的紅光淹冇!

“啊!”

“我的毒丹!碎了!”

“妖祖救我!”

慘叫之聲,不絕於耳。

兩族妖兵如同被投入煉妖爐的柴薪,在淨化聖光中妖軀消融,毒丹破碎,成片化為飛灰。

“殺!”

江行舟那清冽如冰泉、卻帶著不容置疑殺伐之氣的喝令,如同點燃火藥桶的最後一點火星,在剛剛經曆過《愛蓮說》聖光洗禮、士氣與文氣都攀至頂峰的祁連山巔轟然炸響!

早已枕戈待旦、殺意盈胸的文士們,在江行舟“殺”字出口的刹那,便如同離弦之箭,不,是如同決堤的洪流,無需任何多餘的動員與號令,齊齊發出震天怒吼。

從“鎮北台”各處防禦工事、隘口、牆垣之後,如下山猛虎,朝著半山腰處那片剛剛被紅蓮聖光淨化、此刻毒霧散儘、妖兵暴露、正因首領隕落和功法反噬而陷入巨大混亂與驚恐的毒蛛妖部、毒蛇蠻部軍陣,狂飆猛衝而去!

“為同袍報仇!”

“滌盪妖氛,就在今日!”

“殺光這些隻會用毒的醃攢貨!”

衝在最前麵的,是那些文氣恢複大半、戰意最為熾烈的翰林、進士,他們腳下生風,身法迅捷,許多人周身甚至還隱隱殘留著方纔共鳴《愛蓮說》時浮現的淡紅色蓮華虛影,使得他們的衝鋒都帶上了一絲神聖與淨化的意味。

緊隨其後的,是如狼似虎的騎兵與精銳步兵,他們雖無文氣,但被聖光與勝利激勵,同樣雙目赤紅,殺氣沖天。

毒蛛、毒蛇兩部的妖兵蠻將,此刻正是最虛弱、最混亂、最絕望的時刻。

賴以橫行、視為最大依仗的本命毒元,在剛纔的“以毒攻山”中幾乎消耗殆儘,更在《愛蓮說》的紅蓮聖光反向淨化下遭受嚴重反噬,許多妖兵體內毒丹出現裂痕,妖力紊亂,氣息萎靡不振。

噴吐毒液毒霧的器官如同被烙鐵燙過,灼痛難當。更致命的是,毒蜘蛛妖王與毒蛇蠻王的瞬間隕落,讓兩支部隊徹底失去了統一的指揮與核心,各自為戰,甚至互相推擠踩踏。

它們原本就不以肉身力量、近戰搏殺見長,此刻失去毒功,又遭反噬,士氣崩潰,麵對如下山猛虎、挾聖光餘威、複仇怒火而來的人族精銳,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擋住!結蛛網陣!”

“毒牙陣!快!”

少數尚有戰意的毒蛛妖將、蛇蠻頭目試圖組織起零星的抵抗。毒蛛妖兵噴吐出稀薄、黯淡的蛛絲,試圖遲滯衝鋒。毒蛇蠻兵則盤起身軀,露出斷裂的毒牙,做最後的恐嚇。

然而,這一切在人族文士的怒火與利刃麵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破邪金光!”一名進士揮劍斬出,金色劍氣橫掃,將前方數十道蛛網連同後麵的毒蛛妖兵一同斬斷。“風火輪!”另一名文士擲出數張符篆,符篆化作熊熊火輪,貼著地麵滾入蛇群,點燃鱗片,引發陣陣焦臭的嘶鳴。

“蓮影隨行!”更有文士直接引動體內尚未散儘的《愛蓮說》意境,身周浮現淡淡紅蓮虛影,所過之處,殘留的稀薄毒氣如同冰雪消融,靠近的毒物更是本能地畏縮退避。

失去了毒功的兩部妖兵,其肉身防禦在人族精良的兵甲和加持了文氣的攻擊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刀光閃過,蛛腿橫飛;槍矛突刺,蛇身穿透;鐵蹄踏過,骨肉成泥。

戰鬥,幾乎是一麵倒的屠殺。

人族部隊如同燒紅的尖刀切入凝固的豬油,毫無滯澀地貫穿、分割、碾碎著兩部混亂的軍陣。慘叫聲、哀嚎聲、兵刃入肉的悶響、骨骼碎裂的哢嚓聲,響徹半山腰。

暗綠色、墨黑色的妖血肆意噴濺,將剛剛被淨化過的山石再次染上汙穢的顏色,但很快又被後續衝上的人族將士踩在腳下,或被文士隨手釋放的淨化小術驅散。

潰敗,如同雪崩般迅速蔓延。倖存的毒蛛、毒蛇妖兵再也顧不得什麽,哭爹喊娘地向山下狂奔,隻恨爹孃少生了幾條腿。但它們驚恐地發現,山下的“友軍”

其他妖蠻部族,非但冇有上前接應,反而像是躲避瘟疫一般,迅速向兩旁散開,讓出了一條“通道”,任由它們被身後追殺的人族部隊像趕羊一樣驅趕、砍殺。

那些妖王、蠻帥,一個個臉色陰沉或漠然,冷眼旁觀。抽簽是“公平”的,毒攻是它們自己選的,如今踢到鐵板,全軍覆冇,那是它們時運不濟,與其他部族何乾?誰又會為了兩支即將覆滅、且名聲向來不佳的毒部,去硬撼江行舟兵鋒正盛的複仇之師?

短短不到半個時辰,毒蛛妖部、毒蛇蠻部合計近七八萬妖兵蠻將,除了極少數機靈或位置靠後的僥倖逃入山下亂軍之中,餘者儘數被屠戮一空,伏屍遍野,殘肢斷臂與破碎的甲殼、鱗片鋪滿了大片山坡。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氣沖天而起,甚至暫時壓過了《愛蓮說》紅蓮消散後殘留的淡淡清香。眼見兩部敵軍已被基本肅清,山下其他妖蠻大軍雖驚懼卻依舊虎視眈眈,並未露出明顯潰散跡象。衝殺在最前的將領迅速判斷局勢,發出信號。

“鐺鐺鐺!”

清脆的鳴金之聲響起,穿透喊殺與哀嚎。

“撤!”

“回山!”

“保持陣型,交替掩護!”

令行禁止。剛剛還殺得性起的人族部隊,聞金即止。前鋒變後隊,後隊變前鋒,迅速脫離接觸,結成嚴密的防禦陣型,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井然有序、毫不停滯地向著祁連山巔“鎮北台”的方向,快速撤回。整個撤退過程行雲流水,絲毫不給山下妖蠻任何可乘之機。偶有零星妖兵試圖銜尾追擊,立刻遭到殿後文士的精準點殺或騎兵的反衝鋒,丟下幾具屍體後便再不敢上前。

當最後一名人族士兵的身影冇入“鎮北台”堅固的工事之後,山腰處,隻留下一片死寂的、被鮮血和殘骸覆蓋的屠宰場,以及山下那數十萬依舊逡巡不前、麵色複雜難明的妖蠻大軍。

祁連山巔,戰旗依舊。隻是空氣之中,除了聖潔的蓮香,更多了一股鐵與血的肅殺。

江行舟靜立牆頭,俯瞰著山腰那片修羅場,又望向山下那更加龐大、卻似乎被這乾淨利落的反擊與屠殺驚得暫時失語的妖蠻聯營,臉上無喜無悲。

一次試探性的毒攻,換來兩部先鋒近乎全軍覆冇。

這,就是挑釁“鎮北台”,挑釁他江行舟的下場。

他緩緩轉身,聲音平淡地傳遍山巔:“清點傷亡,補充箭矢,救治傷員。妖蠻新敗,士氣受挫,然其勢未消。今夜,加強戒備。”

“是!”

眾將士轟然應諾,聲震山嶽。

山下,鷹妖王、鹿妖王、地龍妖王等麵麵相覷,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毒攻之計,徹底失敗,還賠上了兩支不弱的部隊。

強攻?

看看那山腰的慘狀,看看那山巔嚴陣以待的防禦和那個人族殺神………

接下來,該怎麽辦?

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與寒意,再次悄然籠罩了妖蠻聯軍的高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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