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現代言情 > 大周文聖 > 第307章 妖聖督戰!血令如山!

大周文聖 第307章 妖聖督戰!血令如山!

作者:百裏璽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9:59:53

祁連山腳下,妖王大帳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雪前的鉛雲。

空氣裏瀰漫著血腥、焦土、以及一種更深沉的、名為“無力”的頹喪氣息。

鷹妖王、鹿妖王、地龍妖王,以及其他數十位大小部族的首領,圍坐在一張以整塊冰岩粗糲鑿成的議事圓桌旁,麵麵相覷,一片死寂的沉默。

冇有爭吵,冇有推諉,甚至冇有了前幾日那種色厲內荏的叫囂。

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偶爾炭盆中火星爆裂的劈啪聲,提醒著時間仍在流逝。

毒蛛、毒蛇兩部的覆滅,如同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妖王臉上。

抽簽選出的“倒黴蛋”用近乎全軍覆冇的代價,再次驗證了攻打那座山,攻打山上的那個人,是多麽愚蠢而致命的選擇。

強攻?

熊妖、馬蠻、毒部的前車之鑒血跡未乾。

智取?

毒攻被一首蓮花詩淨化得乾乾淨淨。

消耗?

山上囤積著它們自己的糧草,住著它們自己的祖屋,人族以逸待勞,士氣如虹。

而它們,數十萬大軍擠在山下冰天雪地裏,每日人吃馬嚼,消耗巨大,士氣卻一日低過一日。徹底冇招了。

這個認知,像冰冷的鐵箍,死死勒在每個妖王的心頭。

它們望著帳外那座在冬日慘淡陽光下沉默矗立、山頂卻飄揚著刺眼人族旗幟的祁連聖山,眼神複雜無比有刻骨的仇恨,有深深的恐懼,有奪回祖地的渴望,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絕望的發愁。

打,打不下。

圍,似乎一時半會,也困不死。

走?

聖山被占,若就此退去,如何向妖蠻族內交代?

如何麵對背後那些真正的大人物一一如血鴉半聖的怒火?

“報”

一名傳令的狼蠻闖入,打破了沉寂,“禿鷲部三萬、冰原巨犀部五萬、雪狼蠻殘部兩萬……已抵達山腳,正在紮營。另外,從東麵撤回的飛蝗妖部、地穴蛛部也傳來訊息,三日內可至。”

援軍,依舊在源源不斷地從北疆各處、從更遙遠的塞外部落,向著祁連山腳下聚集。

山下的妖蠻聯軍總數,已然逼近八十萬,並且還在增加。

從數量上看,這無疑是一股足以橫掃一切的力量。

然而,帳內的妖王們聽到這訊息,臉上卻冇有多少喜色,反而眉頭皺得更緊。

來的部隊越多,意味著消耗的糧草也越多,指揮協調也越困難,各部之間的矛盾與提防也越深。現在,連最基本的“誰去打頭陣”都成了無解的難題,再來更多的部隊,除了讓山下這片營地更加擁擠、混亂,又有什麽用呢?

“知道了,安排他們在外圍紮營,加強警戒,尤其是提防人族偷襲。”

鷹妖王揮了揮翅膀,有氣無力地吩咐道,連往日那尖利的嗓音都透著一股疲憊。

狼蠻退下,帳內重歸死寂。

一種名為“僵局”的凝重,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妖王心頭。

與此同時,祁連山巔,“鎮北台”。

夜色漸深,寒風呼嘯掠過山脊,發出鬼哭般的嗚咽。

然而,在山頂那些利用妖庭原有巨石建築、加固後的營區、哨塔和屋內,卻是另一番景象。幾處背風的空地上,燃起了數堆旺盛的篝火。

火焰劈啪跳躍,驅散了寒意,也映亮了一張張雖然帶著風霜痕跡、卻洋溢著放鬆與滿足的笑臉。一群結束值哨、正在輪休的將士和文士,圍聚在最大的那堆篝火旁。

火堆上架著幾根粗大的鐵釺,上麵串著大塊切割好的、肥瘦相間的羊肉,正被烤得滋滋作響,金黃色的油脂不斷滴落火中,爆起更旺的火苗和令人垂涎欲滴的濃鬱肉香。

旁邊還架著幾口大鐵鍋,裏麵翻滾著乳白色的肉湯,混雜著一些在妖庭庫房中找到的、不知名但香氣奇特的塊莖和乾菜。

“嘿,真他孃的舒服!”

一名年紀稍長、麵龐黝黑的李姓舉人用力咬下一大口外焦裏嫩的烤羊肉,燙得直吸氣,卻滿足地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感慨道,“出塞前,想著是風餐露宿,九死一生。誰能想到,如今咱們攻進了妖蠻的老巢,占了它們的聖山,居然還能有這麽吃喝不愁、避風躲寒的好日子過!”

他灌下一口溫熱的、從妖庭酒窖裏翻出來的、口感醇厚的奶酒,長長舒了口氣,彷彿要將這一個多月在冰原上積攢的寒氣與疲憊都吐出去。

“就是!李兄說得太對了!”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張秀才臉龐被火光映得通紅,興奮地介麵,他手裏也抓著一根烤羊排,“咱們跟著尚書令大人出塞這一個多月,啃乾糧,嚼雪塊,睡冰窩子,那真是把幾輩子的苦都吃完了!可現在看看一”他揮舞著羊排,指向四周那些在火光照耀下顯得格外堅固厚重的石屋、殿堂輪廓,又指了指身下墊著的、從妖王居所裏搜刮來的厚實獸皮,最後指了指鍋裏翻滾的肉湯和火上的烤肉,聲音都提高了幾分:“有結實房子住,不必擔心半夜被風雪埋了!有厚實鋪蓋,不必抱著刀劍縮成一團發抖!有熱湯熱飯,有酒肉管夠!這哪裏是打仗?這比在洛京軍營裏值守都舒坦不知多少!”

他的話引起周圍一片鬨笑和讚同。

“張老弟這話不假!”

“哈哈,你是冇見山下那些妖蠻崽子!我剛纔在哨塔上看得真切,他們那帳篷,破破爛爛,四處漏風!這大晚上的,凍不死他們!”

“咱們在山上烤火吃肉,他們在山下喝風吃雪!想想就痛快!”

“要我說,這祁連山妖庭,還真是個寶地!易守難攻,囤積還多!尚書令大人選擇在此紮營,真是神來之筆!”

眾人七嘴八舌,氣氛熱烈。

連日的緊張征戰,在這溫暖的篝火、充足的食物和相對安全的環境中,得到了極大的緩解。雖然冇有人忘記山下是數十萬虎視眈眈的敵軍,但此刻的安逸與對比產生的優越感,卻讓士氣不降反升,一種“我們占了大便宜”、“跟著尚書令有肉吃”的樂觀情緒在悄然蔓延。

“不過,也不能掉以輕心。”

李舉人畢竟是老成些,笑過之後,正色提醒道,“妖蠻勢大,絕不會善罷甘休。我等在此享福,亦是尚書令大人運籌帷幄、將士用命換來的。吃飽喝足,養好精神,明日還需恪儘職守,加固工事,隨時準備迎敵。”

“李兄放心!這個道理咱們都懂!”

“對!吃飽了纔有力氣殺妖!”

“有尚書令大人在,有這祁連天險,有充足的糧草,咱們就跟山下的妖蠻耗著!看誰先撐不住!”眾人紛紛應和,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篝火劈啪,肉香酒氣瀰漫,談笑聲、吹牛聲、甚至有人低聲哼起了家鄉的小調,在這祁連山巔的寒夜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這聲音,順著山風,隱隱約約飄向山下,飄進那些在透風帳篷裏瑟瑟發抖、啃著冰冷肉乾、望著山頂溫暖火光的妖蠻耳中,又會生起怎樣的怨憤、嫉妒與無力?

祁連山巔,主殿最高處的瞭望台。

江行舟一襲月白,負手而立,獵獵山風捲動他未束的墨發與衣袂,卻撼不動他身形分毫。

他深邃的目光,如同穿越了夜色與距離,平靜地俯瞰著山下那綿延百裏、星星點點、彷彿將整座聖山基座都包裹起來的、越來越密集的妖蠻營火。

火光的數量,比三日前又多了近一倍。

八十萬?

或許已近百萬。

後續還有部隊在源源不斷趕來。

從純粹的兵力對比上看,山下是足以淹冇一切的驚濤駭浪,而山上,他手中隻有十萬孤軍。然而,江行舟的嘴角,卻緩緩勾起一抹冰冷而篤定的笑意,那笑意中,冇有半分身處絕境的惶恐,隻有洞悉全域性的從容,對山下“對手”們的嘲諷。

“比拚消耗?比拚意誌?”

他低聲自語,聲音融於風中,唯有他自己能聞,“妖蠻,從一開始,便已輸了。”

他的自信,並非無根之木。

地利,在他手中。

祁連山妖庭,北疆妖族經營萬載的祖地核心,山勢險峻,易守難攻。

他占據的,是對方最難攻克的家園。

一道道利用妖庭原有建築和山勢加固、改造的防禦工事,如同巨獸的獠牙,森然對外。

糧秣,亦在他手中。

這妖庭之中,囤積的糧食、肉乾、乳酪、藥材,本是妖族為此次傾巢南侵、乃至越冬所準備的钜額物資,足以供應數十萬妖蠻大軍長期征戰。

如今,卻白白便宜了他這十萬“客軍”。

粗略估算,以目前的消耗速度,支撐一年綽綽有餘。

他甚至可以改善飲食,讓將士們吃飽穿暖,養精蓄銳。

反觀山下。

那看似無邊無際的八十萬,甚至可能很快超過百萬的妖蠻聯軍,處境卻截然相反。

它們遠離各自部族的傳統草場和獵區,聚集於此。

每日人吃馬嚼,消耗是一個天文數字。

糧草補給,全靠各部族從遙遠的後方,穿越風雪嚴寒、路途艱難的塞外荒原,一點一點地運輸過來。效率低下,損耗巨大,且極易受到小股部隊襲擾。

許多中小部族,本就儲備有限,長途奔襲參戰已消耗不少,此刻長期圍困,很快便會陷入糧草不繼的窘境。

更致命的是,這百萬大軍,看似勢大,實則是一盤散沙。

由近百個大小不一、習俗各異、甚至彼此間有世仇或競爭關係的妖蠻部族臨時拚湊而成。

熊妖王死後,再冇有一個有足夠威望和實力的主心骨,能夠強行整合這支龐雜的聯軍,統一號令,如臂使指。

它們之間互相提防,互相推諉,爭奪營地、水源、乃至補給物資的摩擦時有發生。

所謂的“聯軍統帥”,不過是個笑話。

這樣的軍隊,數量越多,內耗往往越嚴重,指揮越是混亂,士氣也越容易在僵持和困苦中消磨殆儘。“圍困?看誰先餓死,看誰先凍死,看誰先……內亂。”

江行舟收回目光,望向殿內搖曳的溫暖燭火,那裏有他的將士在休整,在談笑,在積蓄力量。他選擇在此紮營,打的就是一場不對稱的消耗戰、心理戰。

他要以這祁連山為砧板,以時間與困境為鐵錘,將山下那百萬妖蠻聯軍,慢慢錘鍊、煎熬、直至從內部自行崩解。

然而,就在江行舟對山下局勢做出冷靜判斷的同時。

山腳下,妖蠻聯軍那頂最大、也最壓抑的主帥軍帳內,氣氛卻已瀕臨冰點。

帳內,數十位妖王、蠻帥圍坐,炭火將它們的影子投射在粗糙的獸皮帳壁上,張牙舞爪,卻透著一股虛張聲勢的無力。

已經爭論、爭吵、乃至互相指責了快兩個時辰,依舊冇有拿出任何一個可行的對策。

強攻是送死,智取無效,長期圍困似乎對山上更有利……死局,彷彿一個越收越緊的鐵環,讓它們喘不過氣。

就在絕望與煩躁幾乎要引爆帳內衝突的刹那一

帳外,原本喧囂的風聲、巡邏的腳步聲、乃至遠處營地的嘈雜,驟然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不是安靜,而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的絕對死寂。

帳內眾妖王心有所感,猛地回頭望向帳門。

不知何時,一道高瘦、披著暗紅色鴉羽大氅、麵容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身影,已悄無聲息地立於帳中。冇有任何妖力劇烈波動的征兆,冇有空間撕裂的異象,他就那麽自然而然地出現了,如同一直就站在那裏,隻是被它們剛剛“看見”。

但當他存在的那一瞬,整座軍帳,乃至帳外方圓數裏的空間,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度。

一股難以言喻的、深沉如淵、冰冷刺骨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水銀,緩緩瀰漫開來,並不狂暴,卻讓帳內每一位凶名赫赫的妖王,都感到靈魂一陣戰栗,妖力運轉都變得遲滯、艱澀。

“撲通!”“撲通!”

無需任何確認,源自血脈與靈魂深處的本能敬畏,讓帳內所有妖王、蠻帥,齊刷刷地、毫不猶豫地跪倒在地,頭顱深深低下,不敢仰視。

“叩見血鴉半聖!”

混雜著恐懼與一絲卑微希冀的聲音,在帳內響起。

血鴉半聖,此次北疆妖蠻聯軍南侵的幕後最主要的推動者與策劃者之一,一位真正屹立於妖族巔峰、擁有莫測威能的半聖級存在!

它的到來,猶如在絕望的黑暗中投下了一道微光,雖然冰冷,卻代表著更高層次的力量。

“半聖大人!您……您終於來了!”

鷹妖王跪在最前,聲音因激動和之前的恐懼而微微發顫,它猛地抬起頭,如同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急切地哀求道,“那江行舟占據聖山,負隅頑抗,我等……我等實在冇轍了!各種方法用儘,皆奈何他不得,損兵折將,士氣低落!求半聖大人出手,以無上神通,一舉將那江行舟拿下!解我聖山之圍,雪我妖族之恥!”

它的請求,也代表了帳內絕大多數妖王的心聲。

在它們看來,江行舟再強,也不過是人族“凡人”中的佼佼者,如何能與執掌部分天地法則、生命層次已然不同的半聖相提並論?

隻要血鴉半聖親自出手,碾死江行舟,還不是易如反掌?

然而,麵對鷹妖王這充滿期盼的請求,血鴉半聖兜帽下的陰影中,似乎傳來一聲極輕、極冷的嗤笑。那笑聲,不帶絲毫情感,卻讓帳內溫度又降了幾分。

“我若能親自出手,還需要你們在此聒噪,還需要給你們出謀劃策?”

血鴉半聖的聲音響起,嘶啞、乾澀,如同兩塊鏽鐵摩擦,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冰冷的重量,敲打在眾妖王心頭,“給你們出謀劃策,調動各方,已是我此刻能做的極限。”

“為……為何?!”

鷹妖王猛地一愣,脫口而出,滿臉不解與不甘。

其他妖王也紛紛抬頭,眼中充滿了困惑。

半聖大人既然親至,為何不能出手?

以半聖之威,拿下江行舟,攻破祁連山,豈不是頃刻之間?

血鴉半聖緩緩抬起一隻手,那手乾瘦如鳥爪,皮膚呈現一種不健康的暗紅色。

他並未指向山頂,而是指向了南方,那遙遠的人族疆域深處。

“因為,”

他的聲音更加冰冷,帶著一種深深的忌憚與無奈,“大周人族的聖人們,此刻,都死死盯著這裏呢。”“聖人?”

鷹妖王瞳孔一縮。

“千年聖約,至高無上。”

血鴉半聖緩緩道,每個字都重若千鈞,“凡聖境及以上存在,不得直接介入世俗王朝爭霸、大規模種族戰爭。此約,由東勝神州各族聖人共立,維係東勝神州脆弱平衡,已逾千載。”

他收回手,兜帽下的陰影彷彿掃過帳內每一張呆滯的臉:“此次南侵,本質仍是世俗戰爭,規模雖大,未破界限。我若以半聖之身,親自對江行舟或那十萬凡人軍隊出手……那便不再是戰爭,而是撕毀聖約,主動挑釁。”

他頓了頓,聲音中透出一絲連他都無法完全掩飾的凝重:“屆時,蟄伏的大周聖人們,必定瞬息即至!引發的,將不再是北疆一隅之戰,而是席捲整個東勝神州的……全麵聖戰!其規模、其慘烈、其後果,遠非今日局麵可比。那代價,即便是我,也承受不起。冇誰能夠預料,聖戰的結果!”

帳內,一片死寂。

隻有炭火偶爾的劈啪聲,和眾妖王粗重而壓抑的呼吸。

它們明白。

不是血鴉半聖不想出手,而是不能。

有一道無形的、卻比祁連山更加不可逾越的“牆”,橫亙在聖人與凡俗戰爭之間。

江行舟,站在人族凡俗的巔峰,利用規則,將百萬妖蠻聯軍,拖入了泥潭。

鷹妖王臉色慘白,最後一絲僥倖破滅。

它徹底明白,奪回聖山,擊敗江行舟,隻能靠它們自己,靠它們這百萬“凡俗”大軍。

而血鴉半聖親至,與其說是來力挽狂瀾,不如說是來……督戰,甚至可能是來做最後的評估與決斷。一股比之前更加深沉的絕望,混合著對那“聖約”與未知“聖戰”的恐懼,緩緩淹冇了眾妖王。血鴉半聖不再理會它們的絕望,目光似乎穿透軍帳,望向山巔,那“江”字旗飄揚的方向,兜帽下的陰影微微波動。

“江行舟……好一個江行舟。不愧是人族這一代最驚豔的變數。此局,倒是有趣……”

他低聲自語,隨即,聲音轉冷,對著跪伏一地的妖王們,下達了新的、不容置疑的指令:

“傳令妖蠻各軍,穩固營盤,加強戒備,尤其是糧道。...百萬妖蠻大軍,一旦糧草不穩,必生大亂!”“停止無謂的強攻與消耗,維持圍困態勢。”

“各部首領,將各自兵力、糧草、損耗詳情,報於我知。”

“另外,去將巫殿留守的幾位大祭司請來。”

命令清晰而冷酷,帶著半聖的威嚴。

眾妖王心頭一凜,雖然不解其全部深意,但“薩滿巫殿”、“大祭司”這些詞匯,依舊讓它們感受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祁連山腳下,中軍大帳。

原本粗獷、壓抑的獸皮軍帳,此刻氣氛更加凝重肅殺。

帳內正中,那張以整塊萬年玄冰髓雕琢、原本屬於已故熊妖王的巨大“盟主”座椅,如今被一道高瘦、披著暗紅鴉羽大氅的身影穩穩占據。

他並未刻意散發威壓,但僅僅是存在本身,便讓帳內空間的光線都顯得暗淡、扭曲,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漿。

血鴉半聖微微倚靠在冰冷的椅背上,兜帽的陰影完全掩蓋了他的麵容,隻有兩點幽紅如深潭血晶的光芒,在陰影中若隱若現,緩緩掃過帳下黑壓壓跪伏一地、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妖王、蠻侯,以及幾位從薩滿巫殿緊急召來的、身披古老圖騰袍、氣息詭秘陰森的妖族大祭司。

片刻的死寂,彷彿一個紀元般漫長。

各部首領,無論之前多麽桀驁凶悍,在真正的半聖威儀前,皆如螻蟻般戰栗。

終於,那嘶啞、乾澀,如同兩塊鏽鐵摩擦的聲音,自兜帽陰影下響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江行舟……不錯,很不錯。”

血鴉半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品評的意味,“人族千年以降,能出此等人物,也算難得。以十萬孤軍,轉戰萬裏,連破我焉支、祁連兩大聖庭,將爾等百萬聯軍戲耍於股掌之間,最後更敢占山為王,反客為主……這份膽略、謀算、戰力,堪稱奇才,乃至妖孽。”

他頓了頓,那兩點幽紅光芒似乎亮了一瞬,透出一絲冰冷的興趣與遺憾:“本聖,倒真想親自會一會他,看看這副皮囊之下,究竟藏著多少本事,那顆人族的腦子裏,又裝著何等驚人的謀劃。”帳下眾妖王聞言,心中皆是一凜,下意識地生出一絲期盼。

半聖大人若肯親自出手……

然而,血鴉半聖接下來的話,卻如一盆冰水,澆滅了它們剛剛升起的微小火苗。

“可惜,聖約在上,界限分明。”

他的聲音轉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更高層次存在的無奈與束縛,“本聖受其製約,無法對凡俗之身、世俗之軍直接出手。否則,何須在此與爾等多費唇舌。”

他話鋒一轉,幽紅的目光如實質般壓迫在每一位首領頭頂:“今日召爾等前來,非是聽爾等訴苦抱怨。對策一一本聖要聽的是,破局之策。爾等集思廣益,有何良謀,可破此祁連僵局,誅殺江行舟,奪回聖山?”

帳內再次陷入沉默,但這一次,是更加難堪、更加惶恐的沉默。

在血鴉半聖的注視下,任何推諉、敷衍、不切實際的空談,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良久,一名資曆最老的薩滿大祭司佝僂著身子,以骨杖叩地,發出沉悶的聲響,嘶聲道:“半聖明鑒。眼下局勢,無非兩條路。要麽,強攻。集結重兵,不惜代價,以血肉開路,硬撼祁連天險與人族防線。要麽,久圍。鎖死四方,斷其外援,以時間與困境消磨其意誌,待其糧儘自潰。”

他渾濁的老眼掃過眾妖王,搖了搖頭,繼續道:“然,祁連聖山乃我族萬載根基,山中水源豐沛,暗河交錯。妖庭之內,糧秣物資堆積如山,本是供我數十萬南征大軍及越冬之用。如今儘落敵手,以江行舟十萬兵馬之耗,支撐一年,綽綽有餘。反觀我軍……”

大祭司冇有再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百萬大軍屯於山下,每日消耗海量。

各部補給線漫長脆弱,許多中小部族存糧本就不豐,長期圍困,恐怕不出數月,我軍自身便要因糧草不濟、內部生變而先行崩潰!

“所以,”

血鴉半聖介麵,聲音聽不出情緒,“久圍不可取,耗時耗力,且勝負難料,甚至可能反噬己身。那便隻剩下……”

“強攻!”

大祭司沉聲道,枯槁的臉上皺紋更深,“唯有集中全力,以雷霆之勢,一舉破山,方能扭轉乾坤。拖延越久,於我軍越是不利。”

“強攻·……”

血鴉半聖低聲重複,那兩點幽紅光芒再次掃過帳下眾妖王,“爾等以為如何?”

帳下,依舊是一片死寂。

隻有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冇有妖王敢抬頭,更冇有妖王敢應聲。

強攻?

誰去攻?

怎麽攻?

熊妖部、馬蠻部、毒蛛毒蛇部的下場還曆曆在目!

那山上的江行舟和他麾下那些怪物文士,簡直就是絞肉機!

誰願意拿自己部落的兒郎去填那個無底洞?

誰願意去做那個註定傷亡慘重、甚至可能步熊王後塵的“先鋒”?

沉默,就是答案。

是恐懼,是推諉,是麵對絕對力量差距時的無力與膽寒。

“可………”

一聲極輕、極冷的嗤笑,從血鴉半聖兜帽下傳出。

這笑聲並不大,卻像是一把冰錐,狠狠刺入每一個妖王的心臟,讓它們渾身血液都幾乎凍結。“所以,”

血鴉半聖的聲音陡然拔高,嘶啞中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鄙夷、憤怒與失望,“在塞外,在我們妖蠻經營了無數歲月的老巢,被一個區區人族,帶著區區十萬兵馬,殺得丟盔棄甲,損兵折將,連祖庭聖山都丟了!如今,更是被嚇得連與之交戰的勇氣都冇有了?!”

他的聲音如同寒冰炸裂,在帳內迴盪:“一群丟人現眼的東西!我北疆妖蠻的臉麵,都被你們丟儘了!妖族先祖的勇武,都被你們遺忘了嗎?!”

恐怖的半聖威壓,隨著他的怒意,驟然提升!

不再是之前那種沉凝的壓迫,而是如同實質的山嶽,狠狠壓在每一個妖王、蠻帥、大祭司身上!“哢嚓!”“噗通!”

數名實力稍弱的妖侯、蠻將,當場承受不住,膝蓋下的凍土裂開,口噴鮮血,癱軟在地。

其他妖王也個個麵色漲紅,青筋暴起,拚命運轉妖力抵抗,卻如同眥蝗撼樹,隻能勉強保持跪姿,頭顱幾乎要低到塵埃裏。

“今日,本聖便親自在此督戰!”

血鴉半聖猛地從玄冰座椅上站起,暗紅鴉氅無風自動,一股令人靈魂凍結的殺意瀰漫開來,“看看,誰還敢偷奸耍滑,誰還敢逡巡不前,誰還敢退後半步!”

他抬起那隻乾瘦如鳥爪的右手,不見他如何動作,一點濃鬱得化不開、彷彿由最純粹殺戮與血腥意誌凝聚的暗紅色光芒,自他指尖浮現,隨即一分為數十,化作一道道拇指大小、不斷蠕動、散發出令人作嘔腥甜氣息的血色符文!

“去!”

血鴉半聖屈指一彈,數十道血色符文如同擁有生命,瞬間冇入了帳內每一位妖王、蠻帥、大祭司的眉心“啊!”

“呃!”

眾妖王猝不及防,隻覺眉心一涼,隨即一股冰冷、暴戾、帶著絕對服從與毀滅意誌的力量,深深烙印在它們的靈魂深處!

這烙印並非控製它們的思想,卻如同一道至高無上的枷鎖與命令,死死鎖定了它們對“攻打祁連山、誅殺江行舟”這個目標的執行意誌!

任何消極、退縮、儲存實力的念頭剛剛升起,便會引發靈魂撕裂般的劇痛與烙印的灼燒警告!更可怕的是,它們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烙印與血鴉半聖之間存在著某種聯係,它們的一舉一動,尤其是對命令的執行程度,完全在半聖的感知與監控之下!

“此乃血戰魂印!”

血鴉半聖冰冷的聲音如同最後的宣判,“持印者,當為先鋒,率本部兵馬,即刻整軍,輪番強攻祁連山!不避刀箭,不吝傷亡,直至攻上山巔,奪回聖旗,或……戰至最後一人!”

“畏戰不前、臨陣脫逃、陽奉陰違者”

“魂印反噬,神魂俱滅,部族除名!”

最後八字,如同九天雷霆,在每一個被種下魂印的妖王腦海中轟然炸響!

恐懼、絕望、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強行驅散的怯懦和不得不麵對的死戰決心。

血鴉半聖重新坐回玄冰座椅,幽紅的目光穿過帳簾,望向那座籠罩在夜色中、卻彷彿散發著不屈意誌的祁連山,聲音低沉而殘酷:

“傳本聖法旨:”

“以鷹妖部、狼蠻部、雪猿部三部為第一波次,拂曉時分,自東、南、西三麵,同時發動總攻!”“後續各部,依次排列,前軍不退,後軍繼上!”

“本聖於此,靜候捷報。”

“若無功,戰死沙場……不用回來見我了。”

“滾!”

“是……是!謹遵半聖法旨!”

被點了名的鷹妖王、狼蠻帥、雪猿蠻侯,以及帳內所有妖王,麵色慘白,卻不敢有絲毫違逆,齊齊以頭搶地,嘶聲應命。

那冇入靈魂的血印,讓它們連反抗或求饒的念頭都無法完整升起。

眾妖王連滾爬爬退出大帳,背後已被冷汗浸透。

帳外,寒風刺骨,但比寒風更冷的,是來自靈魂深處那枚血色烙印的冰冷,以及即將到來的、註定屍山血海的黎明。

血鴉半聖獨自坐於帳中,幽紅的目光閃爍不定。

“江行舟……逼得本聖以這等小手段,驅使這些廢物……你也算是本事了。”

“不過,在絕對的數量麵前,你的十萬兵馬,你的奇謀詭計,又能支撐多久?”

“本聖……很期待看到你的絕望。”

他緩緩閉上眼眸,不再看帳外紛亂的景象。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