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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文聖 第305章 妖蠻倉惶撤軍,朝野震動!

作者:百裏璽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9:59:53

大周聖朝。

塞北道。

朔方城。

這座扼守北疆要衝、以鐵血堅韌澆築的千年雄關,此刻已是滿目瘡痍。

高達數丈、曾以“金湯”自詡的城牆,如今佈滿了妖獸爪牙的深刻抓痕、蠻力撞擊的凹坑、以及妖術轟擊後焦黑崩裂的痕跡。

數處牆垛已然坍塌,守軍隻能以沙袋、門板甚至陣亡同袍的遺體和殘破兵甲勉強堵塞缺口。城牆上,原本飄揚的旌旗大多破碎,僅存的幾麵也沾染著洗不儘的血汙,在帶著濃烈血腥與焦臭味的寒風中無力地飄搖。

城牆上下,屍體堆積如山。

有人族將士身披殘甲、怒目圓睜、至死仍緊握兵刃的遺骸,更有大量形態各異、散發著腥臊氣息的妖蠻屍首。

凍土被暗紅色的冰層覆蓋,每一步都可能踩到凍結的血塊或斷肢。

空氣中瀰漫著死亡、硝煙、屍臭、以及一種瀕臨絕境的壓抑。

守軍,已然到了極限。

一個月,整整三十個日夜!

城外是數萬妖蠻聯軍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一波接著一波,瘋狂地衝擊著這座孤城。

它們驅使著皮糙肉厚的攻城妖獸撞擊城門,以鷹妖投擲火罐和毒物,驅趕著被妖術激發的低等妖獸充當炮灰,更不乏妖將蠻帥親自率隊,在箭雨與滾木礶石中攀爬雲梯,與守軍進行最殘酷的城頭白刃戰。守城主帥,大帥張傲,這位勇毅剛烈的老將,此刻正掛著一支斷矛,勉力站在東門最為殘破的城樓之上他身上的明光鎧早已黯淡無光,佈滿刀劈斧鑿的痕跡,頭盔不知丟在何處,花白的頭髮淩亂披散,臉上混雜著血汙、煙塵與極度的疲憊,唯有一雙虎目,依舊燃燒著不屈的火焰,死死盯著城外那似乎無邊無際的妖蠻營盤。

他身旁,能站著的親衛已不足十人,人人帶傷。

城牆其他段,守軍稀疏得可怕,許多地段甚至隻能看到零星的身影在忙碌地搬運箭矢、石塊,或者照顧呻吟的傷員。

全城可戰之兵,十不存三四,且個個帶傷,麵黃肌瘦。

最要命的是,城中糧草,昨日已儘。

最後一點麩皮混合著樹根草葉煮成的“粥”,已於昨夜分發給尚有戰力的士卒。

箭矢、滾木、火油等守城物資,也早已見底。

張傲甚至已下令,必要時拆毀城內非核心建築,以磚石木料禦敵。

他,以及朔方全城軍民,早已抱定了與城偕亡的決心。

每一日,每一刻,都可能成為朔方城陷落、玉石俱焚的最後一刻。

然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中一

“大帥!快看!退了!妖兵退了!”

一聲因極度激動而變調的嘶喊,如同驚雷,炸響在死寂的城頭!

一名滿臉血汙、隻剩獨臂的年輕校尉,不顧一切地衝到垛口,用僅存的手臂指向城外,聲音顫抖,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

張傲渾身一震,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他猛地推開攙扶的親衛,一個箭步衝到垛口邊緣,不顧危險,探出大半個身子,凝目向城外望去。隻見一

城外原本密密麻麻、如同附骨之疽般圍困朔方城的妖蠻大軍營地,此刻正發生著驚人的騷動!無數妖兵蠻卒如同退潮的黑色海水,正倉皇卻又異常迅速地拔營、集結,然後……朝著北方,塞外的方向,滾滾而去!

不是佯動,不是調整部署,是真真切切的、大規模的撤退!!

前軍變後軍,旗幟歪斜,隊伍淩亂,許多妖兵甚至丟棄了部分搶來的財物和沉重的攻城器械,隻顧埋頭向北奔逃。

空中,原本盤旋示威的鷹妖群,也發出一片混亂的鳴叫,不再襲擾城頭,而是急匆匆地朝著北方匯入大部隊。

短短不到半個時辰,城外原本鋪天蓋地的妖蠻營盤,就空了一大片!

隻剩下滿地狼藉的廢棄帳篷、熄滅的篝火、折斷的旗幟,以及少量行動遲緩、似乎被遺棄的老弱傷兵,在寒風中茫然失措。

朔方城頭,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所有還能動彈的守軍,無論是軍官還是士卒,都掙紮著聚集到垛口後,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城外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們臉上寫滿了震驚、茫然、以及一絲小心翼翼、生怕破碎的希冀。

“退……退了?真的退了?”

“他們……不攻城了?”

“這是……怎麽回事?”

低低的、難以置信的議論聲,如同水波般在城牆上蔓延開。

許多人用力揉著眼睛,掐著自己的胳膊,以確認這不是臨死前的幻夢。

張傲的胸膛劇烈起伏,握著斷矛的手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

他死死盯著那些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地平線儘頭的妖蠻煙塵,腦中飛速運轉,試圖理解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毫無征兆!昨日、前日,妖蠻攻勢之凶猛,前所未有,擺明瞭是要不計代價,一舉拿下朔方。怎麽一夜之間,就全變了?

是什麽,能讓數十萬誌在必得的妖蠻大軍,放棄唾手可得的朔方雄城,如此倉皇北顧?

“大帥,您看!他們撤退的方向……”

身旁的獨臂校尉聲音依舊發顫,卻多了一絲激動,“是塞外!他們撤向塞外去了!”

塞外!

這兩個字,如同閃電,劈開了張傲心中的迷霧!

“塞外……變故…”

他喃喃自語,一個大膽到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的念頭,如同破曉的曙光,驟然照亮了他被絕望籠罩的心田,“莫非……莫非是……”

他想起了一個月前,洛京傳來的那道震驚朝野的訊息一一尚書令江行舟,率十萬從戎之士,提師北出,深入塞外,行犁庭掃穴之舉!

當時,包括他在內的許多邊軍將領,雖感佩其勇氣,卻也暗自擔憂,認為此舉過於凶險,近乎自殺。一個月來,北疆各處烽火連天,與塞外音訊幾近斷絕,關於江行舟部的訊息,隻有零星傳聞和越來越誇張的“妖蠻後方大亂”的風聲。

難道……那些傳聞,並非空穴來風?

難道江行舟他……真的在塞外,掀起了足以震動北疆妖蠻根本的滔天巨浪?

以至於,連圍攻朔方城的這數十萬妖蠻主力,都不得不放棄即將到手的肥肉,被迫回援?!“尚書令……江大人……”

張傲的聲音乾澀,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奇襲塞外……競真的……奏效了?!”

這個猜測,讓他渾身血液都似乎要沸騰起來!

如果真是如此,那江行舟的壯舉,不僅解了朔方之圍,其意義,更是足以扭轉整個北疆戰局!“快!”

張傲猛地轉身,眼中重新爆發出懾人的精光,儘管身體疲憊欲死,精神卻為之一振,

“立刻派出所有還能動的斥候!輕騎、徒步皆可!給我遠遠綴著撤退的妖蠻,確認其動向!同時,向其他尚在堅守的城池派出信使,告知妖蠻北撤之事,並打探各方訊息!”

“是!”

幾名親衛振奮精神,領命而去。

命令下達,張傲再次望向北方,那片蒼茫而神秘的塞外之地。

寒風依舊凜冽,但空氣中那令人窒息的死亡壓迫感,似乎隨著妖蠻的退去,而消散了不少。“江行舟……”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一一有絕處逢生的慶幸,有對同袍創造奇跡的震撼與欽佩,更有對北疆未來戰局的深深思索。

“你究競在塞外……做了什麽?”

朔方城頭,倖存下來的將士們,相互攙扶著,望著空蕩蕩的城外,許多人依然如在夢中。

但一種名為“希望”的東西,正在這座瀕死的雄關之中,悄然復甦。

而同樣的景象,幾乎在同一時間,在薊北、在漠南、在諸多被妖蠻大軍圍困、瀕臨絕境的大周邊城上演。

無數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的守軍,目瞪口呆地看著圍城的妖蠻如同接到某種不可抗拒的召喚,倉皇北顧,撤離戰場。

一道道“妖蠻北撤”的加急戰報,如同雪片般,從北疆各處,飛向那座剛剛經曆文廟顯聖、此刻正翹首以盼捷報的帝都一一洛京。

整個大周北疆,因為江行舟在塞外點燃的那把“犁庭”烈火,烽火暫熄,局勢為之一變。

而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懸念,都聚焦向了北方,那座已然易幟的祁連聖山,以及山上那支創造了一個又一個奇跡的十萬孤軍。

真正的風暴眼,不在長城之內,而在長城之外,在那祁連山巔。

大周帝都,洛京。

文淵閣。

內閣。

窗外是洛京臘月鉛灰色的天空,寒風捲著細碎的雪粒,抽打著緊閉的窗欞,發出單調而冷硬的聲響。閣內,巨大的炭盆燃燒著上好的銀絲炭,卻驅不散那瀰漫在空氣裏的、深入骨髓的疲憊、焦慮,以及一種近乎麻木的沉重。

中書令陳少卿端坐於巨大的紫檀木公案之後,麵前堆積如山的奏章、軍報、度支文書,幾乎要將他的身影淹冇。

他比一個月前江行舟離京時,蒼老了何止十歲。

原本一絲不苟的銀髮略顯散亂,眼窩深陷,佈滿了蛛網般的血絲,素來整潔的紫色宰相常服,下襬也帶著不易察覺的褶皺與墨漬。

他握著硃筆的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落筆時卻不時停頓,顯示出內心的極度不寧。

他的對麵,門下令郭正同樣形容憔悴,正對著牆上那幅巨大的、早已被各種標記塗抹得麵目全非的北疆輿圖,眉頭緊鎖,指尖無意識地在圖上那些代表“危急”、“陷落”、“被圍”的紅色標記上劃過,每一下都彷彿重若千鈞。

一個月了。

自那個月白身影在洛京北門誓師出征,帶著十萬“文士、將士”毅然決然地殺入塞外絕域,他們這兩位留在中樞的宰相,便如同被架在文火上反覆炙烤。

一方麵,要竭儘全力,調動大周這台已然千瘡百孔的戰爭機器,支援北疆各處岌岌可危的防線,安撫惶惶的民心,應對陛下日益沉重的垂詢與朝野日益高漲的質疑。

另一方麵,那顆心,無時無刻不懸在北方,懸在那支深入虎穴、生死未卜的孤軍身上。

江行舟的“犁庭掃穴”之策,大膽、瘋狂,卻也如黑暗中的唯一火把,給了瀕臨崩潰的朝廷一線渺茫的希望。

他們隻能選擇相信,咬牙堅持,將聖朝最強的資源、將所剩無幾的機動兵力、將江南好不容易籌措來的錢糧,源源不斷地填進北疆那個彷彿永遠也填不滿的血肉磨盤,冀望能撐到江行舟在塞外“開花結果”,迫使妖蠻回援,緩解長城防線的壓力。

這一個月,是陳少卿為相數十載以來,最艱難、最煎熬、也最無助的歲月。

每一天都在壞訊息中醒來,每一次軍報都可能帶來新的崩潰。

他親眼看著地圖上代表防線的紅色標記一個個變暗、消失,聽著各地告急、求援、城破的噩耗,感受著聖朝根基在蠻族鐵蹄下的震顫。

若非帝王最後的信任與那一絲不肯熄滅的希望支撐,他幾乎要懷疑,自己畢生追求的“平衡朝局”、“以文禦武”之道,在這等亡國滅種的浩劫麵前,是否從一開始就走錯了路。

“報!!!”

一聲急促、高亢、甚至因為過於激動而帶著破音的嘶喊,如同驚雷,驟然撕裂了文淵閣內死水般的沉抑!

一名渾身裹挾著外麵寒氣、甲冑上還凝結著冰霜的傳令兵,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

他甚至來不及完全按照禮儀,便噗通一聲單膝跪地,雙手高高舉起一份以火漆密封、插著代表“八百裏加急、大捷”的三根紅色翎羽的軍報捲筒!

因為激動,他的聲音都在顫抖:

“中書令大人!門下大人!大捷!北疆……北疆妖…”

他喘著粗氣,臉因狂奔和興奮而漲得通紅,“撤兵了!全線撤兵了!”

“眶當!”

陳少卿手中的硃筆脫手掉在公案上,滾了幾圈,在雪白的宣紙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紅痕。

他猛地從座椅上站起,動作之大,甚至帶倒了身後沉重的花梨木圈椅,發出沉悶的響聲。

但他渾然未覺,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名傳令兵,或者說,盯住他手中那份軍報。“你說什麽?!”

郭正的反應同樣劇烈,他一個箭步衝到傳令兵麵前,聲音因急切而拔高,“撤了多少?!是區域性調整,還是……”

他知道,近一個月來,隨著塞外隱約傳來的、關於江行舟部隊肆虐的驚人傳聞,圍攻北疆各城的妖蠻大軍,確實陸續有數十萬兵馬被抽調北返。

這給了長城防線一絲喘息之機,許多危城得以勉強支撐。

但依舊有超過百萬的妖蠻主力,如同附骨之蛆,死死咬在北疆各處,攻勢雖緩,壓力猶在。難道……“是全麵撤退!大人!”

傳令兵激動得語無倫次,雙手將捲筒舉得更高,

“朔方、雲中、薊北、漠南……各處被圍城池,軍報幾乎是同時抵達!

圍攻的妖蠻大軍,今日……不,應該是從前日開始,便如同約好了一般,全麵放棄攻城,丟棄輜重,倉皇向北,撤往塞外!

看動向,絕非佯動,而是……而是真正的、不顧一切的潰退!

許多城池外的妖蠻營地,已然一空!”

“全麵撤退……全線北撤………”

郭正喃喃重複著,臉上的肌肉因巨大的衝擊而微微抽搐,隨即,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狂喜、震撼、如釋重負的複雜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沖垮了他連日來的疲憊與緊繃!

“太好了!天佑大周!天佑大周啊!”

他猛地一揮拳,竟不顧宰相威儀,在閣內激動地來回踱步,聲音因狂喜而帶著一絲哽咽,

“陳相!你聽到了嗎?妖蠻退了!全線退了!北疆……北疆之圍,解了!至少是暫時解了!”陳少卿冇有立刻迴應郭正的狂喜。

他緩緩地、幾乎是有些僵硬地,繞過公案,走到那傳令兵麵前。

他伸出手,指尖甚至有些不易察覺的顫抖,接過了那枚沉甸甸的、彷彿承載著聖朝命運轉折的捲筒。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用略顯笨拙的動作,親自擰開火漆封口,取出裏麵那薄薄的、卻重逾千鈞的絹帛戰報。

目光快速掃過上麵熟悉的邊將筆跡和加急印信,掠過那些“妖軍北顧”、“倉惶撤離”、“圍解”等關鍵詞,最後,定格在戰報末尾,那些來自不同城池守將,不約而同提到的推測性字眼上

“.……觀妖蠻倉皇之態,必是塞外有驚天變故,老巢危急,不得不救!”

“………末將鬥膽揣測,或是江尚書令奇兵奏效,直搗黃龍……”

“………妖軍無心戀戰,隻求速歸,沿途丟棄輜重無數,軍心換散…”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敲在陳少卿的心上。

不是猜測,幾乎已經是確認了。

他緩緩放下戰報,抬起頭,望向窗外那依舊灰暗的天空,彷彿要透過這重重宮牆與千裏山河,看到那塞外冰原上正在上演的、決定國運的驚天劇變。

良久,他長長地、長長地,舒出了一口積壓在胸中長達月餘的、幾乎令人窒息的濁氣。

這口氣,帶著卸下千鈞重擔後的虛脫,帶著絕處逢生後的慶幸,更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難以精準描述的、極其複雜的情緒。

最艱難的歲月,終於……熬過去了。

不是靠他和郭正在朝堂上的殫精竭慮,不是靠那些拆東牆補西牆的調度,甚至不是靠北疆將士用血肉之軀築起的防線。

而是靠那個被他曾經聯手排擠出中樞、被他視為“變數”與“威脅”的年輕人,僅憑十萬孤軍,深入那連他都覺得是絕死之地的塞外蠻荒,

以一種近乎瘋狂、卻又精準狠辣到極致的戰略,硬生生將北疆那二百萬如狼似虎的妖蠻大軍,全部吸引、調動、逼回了塞外!

江行舟做到了。

不僅做到了,而且做得如此徹底,如此震撼,如此……不可思議。

他以身為餌,以十萬兵為刃,在妖蠻最核心、最柔軟、也最不容有失的腹地,掀起了一場滔天血海,逼得那二百萬看似不可一世的侵略者,不得不放棄到嘴的肥肉,倉皇回救。

這是何等的膽略?

何等的功績?

何等的……救國之功?!

陳少卿緩緩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江行舟離京時,於北門外拜將台上,劍指北方,說出“寇可往,吾亦可往”時的決絕身影。

那時的他,或許還存有幾分利用與製衡的心思。

而此刻,所有的算計、芥蒂、不甘,在這份實打實的、挽狂瀾於既倒的潑天功勳麵前,都顯得如此蒼白、如此……可笑。

“陳相?”

郭正見陳少卿久久不語,忍不住喚了一聲,臉上的狂喜稍稍收斂,也帶上了幾分複雜的神色。他何嚐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陳少卿睜開眼,眼中血絲未退,卻已恢複了平日的沉靜,隻是那沉靜之下,是翻湧的驚濤。他將戰報遞給郭正,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

“傳令,以最快速度,將此捷報送呈陛下。同時,通傳六部,穩定朝野人心。”

“命令北疆各道、各鎮守將,嚴密監視妖蠻動向,謹慎追擊,以防有詐。以收複失地、鞏固城防、收攏流民、救治傷員為首要。”

“著戶部、兵部,立刻重新覈算北疆所需糧餉、軍械、撫卹,以最快速度籌措、調撥。此戰之後,北疆防務重建,百廢待興。”

“另外……”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北方,聲音低沉了幾分,“以你我二人名義,再加急發一封文書,設法……送往祁連山妖庭方向,交予江尚書令。

內容……你斟酌,首要問其安危,所需,並……代陛下與朝廷,謝其擎天之功。”

郭正肅然:“好!”

陳少卿重新坐回椅子上,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但精神卻有種異樣的亢奮。

他知道,危機遠未結束。

妖蠻主力北返,意味著江行舟和他的十萬孤軍,將麵臨前所未有的壓力。

但至少,大周最危險的時刻,已經隨著這份捷報,暫時過去了。

而那個創造這一切的年輕人,此刻正屹立在敵人的聖山之上,以十萬兵,獨對北疆妖蠻的傾國之怒。接下來的,將是一場更加慘烈、也更加決定性的對決。

而整個大周的命運,依然與那個名字,緊緊綁在一起。

江行舟。

陳少卿默默唸著這個名字,心中五味雜陳。

是欽佩,是感激,是忌憚,或許,還有一絲……折服。

風雪依舊敲打著窗欞,但文淵閣內,那籠罩月餘的絕望陰霾,似乎被這來自北疆的驚雷,撕開了一道口子,透進了些許“希望”的光。

洛京。

太極殿,大朝會。

晨光熹微,穿透了冬日厚重的雲層,將淡金色的光芒灑在巍峨的殿宇、光潔的金磚,以及肅立兩班的文武百官身上。

然而,今日朝堂之上的氣氛,與月餘前那種沉重壓抑、死寂如墳的氛圍截然不同。

空氣彷彿被注入了一股無形的活力,雖仍保持著朝會的莊嚴,但細微的、壓抑不住的興奮議論聲,如同春水破冰時的細碎聲響,在巨大的殿宇內隱隱流動。

每一位大臣的臉上,或多或少都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輕鬆,以及難以置信的振奮。

許多人交頭接耳,低聲交換著來自北疆的最新訊息,眼中閃爍著激動與希冀的光芒。

那場幾乎將大周拖入深淵的北疆危機,竟在一夜之間,出現瞭如此戲劇性的、近乎奇跡的轉折!“陛下駕到!”

內侍尖細的通傳聲響起,殿內瞬間肅靜。

百官斂容,垂手躬身。

女帝武明月身著明黃龍袍,頭戴九龍翼善冠,在宮人的簇擁下,步履沉穩地登上禦階,端坐於九龍金漆寶座之上。

珠簾微晃,半掩著她絕世的容顏,但任誰都能感受到,那珠簾之後的目光,比往日明亮了何止數分,眉宇間籠罩月餘的沉重與憂慮,似乎也被這來自北方的捷報沖淡了不少。

“眾卿平身。”

女帝的聲音清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努力壓製的急切。

“謝陛下!”

百官起身,分列兩旁。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文官班列最前方,那位剛剛經曆了一個月不眠不休煎熬的中書令陳少卿,以及他身側的門下令郭正。

“陳愛卿,郭愛卿,”

女帝冇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切入核心,目光灼灼地望向二人,“北疆之事,詳情如何?妖蠻大軍,當真已全線北撤?”

陳少卿深吸一口氣,出列躬身,聲音因激動和疲憊而略顯沙啞,卻異常清晰:

“回稟陛下,千真萬確!自前日起,朔方、雲中、薊北、漠南等各處被圍重鎮,八百裏加急軍報接連抵京。

圍攻之妖蠻聯軍,確已全麵放棄攻勢,倉皇丟棄輜重,向北潰退,撤往塞外!各城圍解,危局暫緩!”此言一出,儘管許多官員已從各種渠道得知風聲,但由當朝首相親口證實,殿內仍響起了一片難以抑製的、低低的驚歎與慶幸之聲。

“好!好!好!”

女帝連說三個“好”字,藏在袖中的玉手微微握緊,鳳眸之中光華流轉,那是發自內心的欣喜與如釋重負,“此乃天佑我大周,將士用命,社稷之福!”

她頓了頓,聲音微提,問出了那個此刻牽動著她,也牽動著滿朝文武、乃至全天下人心的最關鍵問題:“可有……江愛卿的訊息?”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於陳少卿。

江行舟,那個以一己之力攪動北疆風雲、創造這驚天逆轉的名字,此刻成了所有人關注的絕對核心。陳少卿與郭正對視一眼,郭正微微點頭。

陳少卿再次躬身,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回陛下,根據前線斥候冒險深入塞外探查,以及從潰退妖蠻中捕獲的俘虜口供,多方印證,可確認江尚書令率領的十萬王師,已於數日前,成功攻陷北疆妖族兩大聖庭之一的一一祁連山妖庭!我軍戰旗,已插於妖庭之巔!”

“轟!”

儘管已有心理準備,但“攻陷祁連山妖庭”這七個字,仍如同一道九天驚雷,在太極殿內轟然炸響!許多官員甚至失態地張大了嘴,倒吸冷氣之聲此起彼伏!

祁連山妖庭!那是北疆妖族的聖地,傳承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祖廟所在!

其意義,不啻於大周的太廟、皇陵!

江行舟競然真的做到了!

不僅深入敵後,還踏破了妖族的聖山祖庭!

這是何等曠古爍今的功業?!

這是足以讓任何武將、文臣名垂青史、光耀萬代的滔天奇功!

雖然是趁虛而入,趁著妖蠻二百萬大軍外出,而攻陷了祁連山妖庭一一但是,這依然是前所未有的壯舉!

狂喜、震撼、難以置信、與有榮焉……種種情緒在百官臉上交織。

一些年輕的官員甚至激動得麵色通紅,身體微微發抖。

女帝武明月嬌軀幾不可查地一震,珠簾劇烈晃動。

她猛地從龍椅上微微前傾,聲音因激動而帶上一絲微顫:“祁連山妖庭……當真被江愛卿攻占了?!那……那他此刻何在?下一步……有何動向?”

陳少卿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如實稟報:“陛下,江尚書令在領兵出征之前,便有言在先,孤軍深入塞外絕域,音訊斷絕,戰機瞬息萬變。

為將者,當有臨機專斷之權。

是故,其大軍動向,朝廷實難及時知曉。目前僅知,江尚書令所部確在祁連山妖庭。

然,是稍作修整即行轉移,還是另有部署……!臣等,尚未收到確切訊息。”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中帶著深深的敬佩與一絲無奈:“江尚書令此行,本抱必死之信念,以“寇可往,吾亦可往’之決絕,殺入妖蠻腹地。如何打,往哪裏打,確需其自行決斷。朝廷……實難遙控。”這番話,讓激動中的百官稍稍冷靜。

是啊,江行舟此刻身處敵人心臟,四麵皆敵,任何來自後方的指令都可能滯後甚至成為掣肘。將十萬將士的性命與國運豪賭托付於他,給予其絕對自主權,本就是這場驚天冒險的一部分。女帝聞言,沉默了片刻。

她理解陳少卿的意思,也明白江行舟的處境。

但正因如此,心中那份牽掛與擔憂,不僅冇有減少,反而因這巨大的勝利和未知的前路,變得更加複雜、更加深沉。

她迅速收斂心緒,重新展現出帝王的果決與擔當,聲音清朗,響徹大殿:

“傳朕旨意!”

“北疆妖蠻雖暫退,然其勢未滅,其心未死!各道、各鎮,絕不可有絲毫懈怠!”

“著兵部、戶部、工部,即刻統籌,以最快速度,補充塞北、漠南、薊北諸防線糧草、軍械、箭矢。加固城防,收容流民,救治傷員,撫卹陣亡將士遺屬!所需錢糧,優先撥付,不得有誤!”“命兵部,即刻從京畿、中原、荊楚等地,緊急征調、集結精銳兵馬五十萬,厲兵秣馬,隨時待命!一俟北疆有變,或接應江尚書令所需,即刻開拔,不得延誤!”

一連串命令,清晰果斷,直指要害。

朝堂眾臣無不肅然,齊聲應諾:“臣等遵旨!”

“陛下聖明!”

陳少卿、郭正亦躬身領命。

女帝能在狂喜之下保持清醒,迅速做出如此周全的部署,讓他們心中大定。

“都退下吧。陳愛卿、郭愛卿留下,與朕詳細商議後續事宜。”

女帝揮了揮手。

“臣等告退!”

百官懷著激動、振奮、以及對北疆局勢深深的期待與隱憂,躬身退出大殿。

偌大的太極殿,很快便隻剩下女帝,以及陳少卿、郭正兩位宰相。

然而,女帝卻冇有立刻與兩位重臣商議國事。

她緩緩從龍椅上站起,走到禦階邊緣,目光彷彿穿透了重重殿宇宮牆,投向了遙遠的北方天際。夜,已深。

白日裏喧囂的朝會早已散去,整個皇宮籠罩在靜謐的夜色與清冷的月光之下。

禦書房外,觀星台。

女帝武明月冇有穿著厚重的朝服,隻披著一件雪白的狐裘,靜靜獨立於欄杆之畔。

寒風拂過,捲起她未綰的青絲與狐裘的邊緣,她恍若未覺,隻是癡癡地望著北方那片深邃的、彷彿隱藏著無儘凶險與牽掛的夜空。

那裏,是祁連山的方向。

“二百萬妖蠻……倉惶撤往祁連山妖庭……”

她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如同夢囈,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江郎……以十萬疲兵,據守孤山,麵對傾巢而出的妖蠻複仇之師……你……能安然歸來嗎?”

月華如水,灑在她絕美而略顯清減的側臉上,映出眼底深處那一抹揮之不去的、濃得化不開的憂色。白日朝堂上的欣喜與決斷,此刻在無人之處,儘數化為了小女兒家最深的牽掛與恐懼。

她不是不信任他的能力,隻是那局麵,想想便令人心悸膽寒。

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自身後傳來,帶著熟悉的馨香。

“陛下,夜深了,寒氣重。”

南宮婉兒的聲音溫柔響起,她手中捧著一件更厚的貂絨大氅,輕輕為女帝披上。

武明月冇有回頭,隻是任由她動作,目光依舊未離北方:“婉兒,你說……他此刻在做什麽?是在巡視城防,是在籌劃退敵,還是……也在回望著洛京的方向?”

南宮婉兒沉默片刻,輕輕走到女帝身側,同樣望向北方,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種異樣的堅定:“陛下無需過於擔憂。江……江大人他,心思縝密,算無遺策。

他既然敢以身為餌,深入虎穴,又敢在祁連山巔紮下營寨,定然……是有了萬全的考量與製勝的把握。他從不打無把握之仗。”

她頓了頓,彷彿在回憶著什麽,低聲道:“奴婢還記得,他離京前,在拜將台上說的那句“寇可往,吾亦可往’。

那不是一時衝動的豪言,那是……早已洞悉全域性、將生死與國運都算計進去的,必勝的宣言。陛下,我們要相信他。”

武明月緩緩閉上眼眸,長長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是啊,相信他。

除了相信,此刻的她,又能做什麽呢?

她是帝王,要穩住朝局,要調度天下資源為他後援。

可撇開帝王身份,她隻是一個……將心係於千裏之外、身處絕境的愛郎身上的普通女子。

“你說得對,婉兒。”

許久,女帝睜開眼,眼中憂色未褪,卻多了一抹屬於帝王的堅毅與信任,“朕在洛京,等他踏破妖蠻,凱旋而歸!”

她緊了緊身上的大氅,最後深深望了一眼北方的夜空,彷彿要將自己的信念與力量,穿透這千山萬水,送達那座正在醞釀著最終風暴的聖山之巔。

寒風依舊,星月無言。

但一股無形的暖流,卻在兩位女子心中,在這清冷的洛京皇城之巔,靜靜流淌,跨越萬裏,與祁連山巔那麵獵獵作響的“江”字大旗,遙相呼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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