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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文聖 第295章 大周聖朝砥柱,戰神歸位!

作者:百裏璽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9:59:53

洛京,皇城,承天門外。

冬風帶著肅殺,捲起禦道上的塵埃。

然而,今日的洛京城,卻被另一種截然不同的、近乎沸騰的情緒所點燃。

自清晨起,便有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般傳遍大街小巷“江宰相回來了!尚書令江大人從江南迴來了!這訊息,如同久旱甘霖,如同暗夜明燈,瞬間驅散了籠罩在洛京城上空多日的、因北疆接連潰敗而日益濃厚的恐慌陰雲。

城門甫開,通往皇城的各條主要街道,便自發聚集起了黑壓壓的人群。

男女老幼,士農工商,許多人甚至顧不上手中的活計,紛紛湧上街頭,翹首以盼,隻為親眼目睹那位傳說中“用兵如仙”、“談笑定乾坤”的尚書令歸來的車駕。

當那支雖然因急行而略顯風塵、卻依舊旌旗鮮明、甲冑肅然的欽差儀仗,出現在長街儘頭時,百姓人群爆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江大人!是江大人的車駕!”

“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天佑大周!江尚書令回來了!”

“太好了!有江大人在,北疆的妖蠻算個屁!”

“今晚……今晚終於能睡個踏實覺了!”

歡呼聲、哭喊聲、激動的話語聲,交織成一片滾燙的聲浪,衝擊著巍峨的皇城牆。

許多百姓激動得熱淚盈眶,甚至有人朝著車駕的方向跪拜。

對他們而言,這位年輕的尚書令,已不僅僅是朝廷高官,更是能帶來勝利與安定的“守護神”。北疆連日傳來的壞訊息,早已讓這座帝都人心v惶惶,如今看到這位“戰神”歸來,彷彿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懸了多日的心,終於可以稍微放下一些。

車駕在百姓自發讓出的通道中,平穩而迅速地駛向皇城。

車廂內,江行舟閉目養神,對窗外的喧囂恍若未聞,隻有微抿的唇角,顯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民意如潮,既可載舟,亦可覆舟。

今日這萬民擁戴的盛況,是榮耀,更是沉甸甸的責任與壓力。

北疆的局麵,恐怕比他通過密報瞭解的,還要糜爛。

車駕駛入皇城,穿過重重宮門,最終在象征著帝國最高行政中樞的內閣建築群前停下。

與宮外的喧囂熱烈不同,內閣重地,此刻瀰漫著一種壓抑到極點的、混合著疲憊、焦慮、絕望,卻又因某個訊息的傳來而驟然泛起一絲微弱希望的死寂。

當江行舟推開車門,踏上內閣門前那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麵時,早已得到訊息、聚集在此的三省六部主官、核心吏員,幾乎同時將目光聚焦過來。

這些平日裏或矜持、或嚴肅、或精明的帝國高官們,此刻大多眼窩深陷,佈滿血絲,官袍皺褶,神情憔悴,顯然是連續多日不眠不休、在壞訊息的轟炸下心力交瘁的模樣。

然而,在看到江行舟身影的瞬間,他們黯淡的眼眸中,不約而同地爆發出明亮的光彩,那是一種溺水者看到浮木、迷途者望見燈塔般的激動與……如釋重負。

“江大人回來了!”

“尚書令大人!您可算回來了!”

“下官等,恭迎尚書令大人!”

不知是誰先帶的頭,眾人紛紛躬身,齊聲高呼。

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卻異常整齊,透著一股發自內心的恭敬與期盼。

先前內閣中那種倉皇混亂、各自為政、爭吵不休的氣氛,彷彿隨著此人的到來,瞬間被一種無形的力量鎮住、撫平。

眾人自覺地向兩旁退開,讓出一條通往內閣深處的通道,垂手肅立,目光追隨著那個月白色的身影,彷彿隻要他走進這內閣,這混亂不堪、瀕臨崩潰的局勢,就有了被理順、被拯救的可能。

江行舟神色平靜,對眾人微微頷首,算是回禮,步履未停,徑直向內走去。

他不需要多問,隻看這些同僚的臉色與內閣中瀰漫的氣息,便知局勢已危急到了何種程度。剛走到宰相直房的廊下,正房門“吱呀”一聲被從內推開。

中書令陳少卿疾步走出。

他比江行舟離京時蒼老憔悴了何止十分,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銀髮顯得有些散亂,紫袍的下襬甚至沾著些許墨漬,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疲憊與焦慮,甚至隱隱有一絲灰敗。

看到廊下卓然而立的江行舟,陳少卿腳步微微一頓,臉上掠過極其複雜的神色一一有尷尬,有不甘,有鬆了口氣的輕鬆,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挫敗與……不得不低頭的屈辱。

但他終究是宦海沉浮數十載的宰相,迅速調整了神色,快走幾步,來到江行舟麵前,竟率先微微拱手,語氣帶著一種刻意淡化、卻依舊能聽出幾分不自然的拘謹與急切:

“江大人!一路辛苦!回來得……正是時候!”

他省略了所有寒暄與客套,直接切入最核心的議題,聲音沙啞乾澀:

“北疆局勢……萬分緊張,已有……糜爛之相!雲中陷落,豐州、大寧危殆,多處關隘失守,妖蠻兵鋒深入,整個防線……搖搖欲墜!

陛下馬上就要在太極殿召開緊急朝會,召集群臣,商議對策!事態緊急,刻不容緩!”

陳少卿這番話,幾乎是承認了朝廷此前應對的失敗,也表明瞭此刻中樞已束手無策,急需江行舟來力挽狂瀾。

江行舟臉上依舊是那副淡然的神情,彷彿陳少卿說的不是國祚將傾的危局,而是一件尋常公務。他對著陳少卿也回了一禮,語氣平靜無波:

“陳大人,多日不見,辛苦了。朝會之事,本官已知。且先去房內,略作整理。”

說罷,不再多言,繞過陳少卿,徑直走向那間屬於尚書令的、他已離開數月的直房。

陳少卿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麽,但看著江行舟那沉穩得不帶一絲火氣的背影,終究是將話嚥了回去,神色複雜地跟了進去。

直房內,景象比之外麵更加觸目驚心。

巨大的紫檀木公案上,堆積的奏章、軍報、輿圖幾乎淹冇了桌麵,許多還散落在地上。

牆上懸掛的北疆巨幅地圖,被硃筆、墨筆塗抹勾畫得一片狼藉,插滿了代表敵我態勢的小旗,但此刻看來,那代表著大周防線的紅色標記,正被代表著妖蠻的黑色從多個方向撕裂、滲透、包圍。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墨臭,焦躁與無力感。

江行舟走進房內,目光緩緩掃過這片混亂。

他冇有立刻去翻閱那些堆積如山的戰報,也冇有去看牆上那幅令人窒息的地圖,隻是走到窗邊,推開了緊閉的窗扉。

深秋清冷的空氣湧入,稍稍沖淡了房內汙濁的氣息。

陳少卿跟在他身後,見他如此平靜,甚至有些“悠閒”,心中不由更加焦灼,忍不住道:

“江大人,戰報都在此處,局勢……實在不容樂觀。妖蠻此次入侵,規模空前,戰術詭譎,我軍……應對乏力。不知江大人可有對策……?”

江行舟轉過身,打斷了陳少卿的話。

他臉上甚至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笑意,目光落在那堆積如山的混亂文書上,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清晰而冷靜:

“陳大人,不必看了。”

üの”

陳少卿一愣。

“亂成這般模樣,看了也是無用。”

江行舟走到公案前,隨手撥開幾份最上麵的加急軍報,瞥了一眼上麵那些“求援”、“告急”、“城破”、“殉國”的刺目字眼,語氣依舊平淡,

“前線指揮已亂,中樞調度已滯,糧草轉運已困,軍心士氣已墮。

戰場局勢,一日三變。傳回洛京,已經是至少二三日了!此時再看這些昨日甚至前日的戰報,除了徒增焦慮,於事何補?”

他抬眼看著陳少卿,眼中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

“當務之急,非是厘清昨日之敗局,而是定下今日之方略,扭轉明日之頹勢。陳大人,陛下既召朝會,你我便去朝會上說吧。這滿屋狼藉……留待日後,慢慢收拾不遲。”

說罷,他整了整因長途跋涉而稍顯淩亂的月白錦袍衣袖,撫平上麵並不存在的褶皺,然後,轉身,邁著沉穩而堅定的步伐,向房外走去。

步伐不快,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彷彿他走向的不是一場決定國運的危局朝會,而隻是一次尋常的覲見。

陳少卿呆呆地看著江行舟離去的背影,又看看滿屋混亂的戰報輿圖,心中五味雜陳。

江行舟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最後一絲試圖從故紙堆中尋找“良策”的幻想,卻也像一道銳利的光,刺破了眼前的迷霧。

是啊,局勢已糜爛至此,再糾結於具體某城某地的得失,又有何用?

需要的,是一個能跳出這混亂泥潭、縱觀全域性、並以鐵腕與謀略,將其重新整合的大戰略!而這,或許正是眼前這個年輕人,所擅長的。

陳少卿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複雜情緒,也快步跟了上去。

無論如何,江行舟回來了。

內閣有兩位宰相在此。

他的擔子,輕了不少。

洛京,皇宮,太極殿。

深秋的晨光,穿過巍峨殿宇高闊的窗欞,在光潔的金磚地上投下道道清冷的光柱,卻驅不散殿內瀰漫的凝重、肅殺與幾乎令人窒息的壓抑。

往日莊嚴肅穆的朝會大殿,此刻氣氛更是沉重到了極點。

數百位身著各色朝服、按品階肅立的文武官員、王公勳貴,此刻皆屏息凝神,垂手低眉,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唯有偶爾傳來壓抑的咳嗽聲,更添幾分死寂。

禦階之上,九龍金漆寶座中,女帝武明月端坐如山。

她今日著一身隆重的玄黑底色、繡十二章紋的袞冕帝袍,頭戴十二旒白玉珠冕冠,垂下的珠簾微微晃動,半掩著她絕美的容顏,令人看不清具體表情。

但任誰都能感受到,那珠簾之後的目光,必定是冰冷如霜,蘊含著雷霆般的怒意與深不見底的焦慮。近一個月來,北疆的烽火如同燎原的毒焰,吞噬著一座座關隘,一份份染血的告急文書如同催命符般飛抵禦前。

然而,她寄予厚望的內閣,她倚為肱骨的滿朝文武,麵對如此危局,除了爭吵、推諉、蒼白無力的“調兵”、“催糧”,竟拿不出一個像樣的、足以穩定戰局、扭轉頹勢的應對之策!

這讓她如何不怒?如何不急?

大周立國千年,何曾麵臨過如此內外交困、束手無策的境地?

她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緩緩掃過殿下那些平日裏高談闊論、如今卻噤若寒蟬的臣子們,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失望與……無力。

難道,這大周的江山,真的要亡在自己手中?亡在這群庸碌之輩的爭吵與無能之下?

就在這令人絕望的寂靜中,殿外傳來內侍通傳的高唱:

“尚書令江行舟、中書令陳少卿,覲見一!”

聲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在殿內激起千層浪!

所有低垂的頭顱,齊刷刷地抬起!

所有黯淡的目光,驟然爆發出驚人的光彩,齊刷刷地轉向那緩緩開啟的、沉重的朱漆殿門!江行舟!他終於回來了!

隻見晨光之中,一身月白錦袍、玉冠束髮的江行舟,與神色複雜略顯憔悴的陳少卿,一前一後,邁著沉穩的步伐,踏入大殿。

江行舟身姿挺拔,步履從容,臉上並無長途跋涉的疲色,亦無麵對危局的惶恐,隻有一片深海般的沉靜他目不斜視,徑直走向禦階之下,文官隊列的最前方。

隨著他的步入,整個太極殿彷彿被注入了一股無形的、令人心安的“定力”。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場,彷彿隻要他站在這裏,這搖搖欲墜的朝堂,這瀕臨崩潰的國運,便有了被重新支撐起來的可能。

無數道目光,如同最忠誠的士兵找到了統帥,緊緊追隨著他的身影,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期盼、依賴、乃至……絕境逢生般的狂喜。

“江大人!”

“尚書令大人回來了!”

“天佑大周!”

低低的、壓抑不住的激動呼聲,在肅靜的朝堂上悄然蔓延。

這一刻,什麽派係之爭,什麽往日困齲,在亡國滅種的巨大恐懼與對“江行舟”的殷切期盼麵前,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禦座之上,女帝武明月嬌軀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顫。

珠簾之下,那雙冰冷了許久的鳳眸,在觸及那道月白身影的瞬間,彷彿冰河解凍,驟然煥發出驚人的光彩,一絲久違的難以自抑的暖意與笑意,悄然浮上她的嘴角。

又迅速被她以帝王的威嚴強行壓下,但她眉宇間的緊繃,卻明顯放鬆了些許。

“臣,江行舟、陳少卿,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兩人在禦階之下站定,躬身,行大禮。

“愛卿平身。”

女帝的聲音響起,比往日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幾分難以察覺的柔和,目光更是牢牢鎖定在江行舟身上,“江愛卿一路車馬勞頓,辛苦了。歸來正是時候。”

她冇有過多的寒暄,也無需寒暄。

北疆的烽火,便是此刻最緊迫的話題。

她目光掃過滿殿噤聲的臣子,最後回到江行舟身上,聲音提高了些許,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也帶著全殿、乃至全天下人的期盼,直接問道:

“江愛卿,北疆之事,想必你已知曉。數十蠻國,糾合聯軍,號稱二百萬,不計死傷,狂攻我塞北、漠南、薊北諸道。

月餘之間,關隘連失,將星隕落,戰況已是一片糜爛,萬裏邊牆,搖搖欲墜。

朕與滿朝文武,憂心如焚,然苦無良策。愛卿乃國之柱石,文韜武略,冠絕當世。

今日歸來,不知……可有良策,以禦此百萬蠻軍,挽此傾頹之國勢?”

她冇有問陳少卿,冇有問其他任何一位大臣。

因為她知道,問也是白問。

此刻,所有的希望,所有的重擔,都壓在了眼前這個剛剛歸來的年輕人身上。

他,已是這艘將沉巨輪最後的、也是唯一的希望。

滿殿寂然,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數百道目光如同聚光燈,死死聚焦在江行舟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等待著他像以往無數次創造奇跡那樣,再次說出石破天驚、力挽狂瀾的方略。

在萬眾矚目之下,江行舟緩緩抬起頭。

他神色平靜,目光清澈,迎向禦座上女帝那充滿期盼與信任的眼神,也掃過殿內一張張或緊張、或激動、或懷疑的麵孔。

然後,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期待中,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卻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人的耳畔、心頭:“回稟陛下,臣……無策。”

ü?‖”

“什麽?!”

死寂。比之前更深的、近乎真空般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無策?

江行舟說……他無策?

麵對北疆糜爛的戰局,麵對女帝的殷切垂詢,麵對滿朝文武的翹首以盼,這位剛剛被他們視為救世主、視為最後希望的大周尚書令、文道奇才、用兵如神的江行舟,竟然說一一他無計可施?!

這怎麽可能?!

女帝武明月臉上的那一絲暖意瞬間凝固,化為錯愕與難以置信。

她鳳眸圓睜,隔著晃動的珠簾,死死盯著階下那個神色依舊平靜得近乎漠然的臣子,彷彿要重新確認他是否在開玩笑,或者……自己是否聽錯了。

陳少卿猛地轉頭看向江行舟,眼中充滿了震驚與不解,還有一絲被戲弄般的惱怒。

他本以為江行舟至少會提出些看法,哪怕是艱難的、需要付出巨大代價的策略,卻萬萬冇想到,竟是如此直截了當的“無策”!

殿內的文武百官更是瞬間嘩然!

雖然無人敢大聲喧嘩,但壓抑的驚呼、倒吸冷氣聲、難以置信的低語,如同潮水般在肅靜的朝堂上瀰漫開來。

許多人臉色慘白,眼中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如同被冰水澆透,瞬間熄滅,隻剩下更深的絕望。連江行舟都冇有辦法……那這大周北疆的亂局,還有救嗎?

這北疆的烽火,還有誰能撲滅?

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著妖蠻的鐵蹄,踏破中原,將這煌煌大周,拖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一股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絕望的寒意,如同無形的瘟疫,迅速席捲了整個太極殿。

女帝的嬌軀,幾不可查地晃了晃。

她強撐著帝王威儀,聲音卻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顫抖,再次問道,彷彿要確認什麽:

“江愛卿……你,你說什麽?無策?你是說……麵對北疆百萬妖蠻,你……也無應對之策?”江行舟迎著女帝驚愕、失望、乃至隱隱有些憤怒的目光,神色依舊冇有絲毫變化。

他緩緩搖頭,語氣平靜得令人心悸,清晰地重複道:

“是的,陛下。臣,無策。無策可驅除那散佈在北疆萬裏防線之上、號稱一二百萬、各自為戰卻又彼此呼應、不計傷亡、戰術詭異的妖蠻亂軍。”

他特意加重了“驅除”和“亂軍”二詞,平靜的目光掃過滿殿瞬間陷入更深絕望的臣子,然後,再次轉向禦座之上那位同樣被這“無策”二字震得心神搖曳的女帝,微微一頓。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江行舟真的束手無策,江行舟的話鋒,卻以一種極其冷靜、近乎冷酷的邏輯,陡然一轉:

“因為,臣以為,此時此刻,與其耗費心力,去思考如何“驅除’這散佈萬裏、已成氣候的百萬“亂軍……

他抬起頭,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刀,彷彿能穿透這重重宮牆,直視那北疆烽火之後的、更深邃的黑暗,聲音也隨之提高,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決斷:

“既然解決不了這些亂竄的數百萬妖蠻,那就另想對策!”

江行舟清朗而冷靜的聲音,如同冰泉流經滾燙的熔岩,在死寂絕望的太極殿內激起一片刺耳的嘶響,卻也帶來一種奇異的、令人頭腦為之一清的寒意。

他站在禦階之下,月白錦袍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彷彿一根定海神針,牢牢釘在這片名為“絕望”的驚濤駭浪之中。

麵對女帝的追問、百官的嘩然、以及那“無策”二字帶來的近乎信仰崩塌的衝擊,他神色未變,隻是繼續用那種剖析棋局、而非講述國運的平靜語調,徐徐道來:

“陛下,諸位同僚。”

他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牆上一幅巨大的、但此刻看來已千瘡百孔的北疆示意輿圖上,“我大周北疆防線,東起薊北山海,西至玉門陽關,綿延何止萬裏。

雖有曆朝曆代心血澆築之長城雄關,然天塹雖險,終有疏漏;雄關雖固,亦需人守。”

他手指虛點輿圖,沿著那道代表長城的蜿蜒曲線劃過:

“妖蠻此次,並非以往小股部落劫掠。他們是數十國、上百部族,幾乎傾巢而出,兵力號稱百萬,實則精銳與附庸相加,數百萬之眾亦不為過。

如此規模,如此決心,他們根本無需去強攻我每一處雄關要隘。”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本質的冷靜:

“他們隻需像一群狡猾的狼,尋找長城防線漫長戰線上的薄弱之處,或是兵力空虛的段落,或是可繞行的山穀,或是可泅渡的河段,甚至……驅策擅長掘地的妖獸,從地道潛行。

一點突破,便可投入數千、數萬兵馬。而如此漫長的防線,我軍縱然有百萬邊軍,分散駐守,亦是捉襟見肘,防不勝防。”

殿內許多將領出身的官員,不由自主地緩緩點頭,臉色更加難看。

這正是他們月餘來親身經曆、卻無力破解的噩夢一一烽火處處燃起,不知何處是佯攻,何處是主攻,疲於奔命,顧此失彼。

“一旦妖蠻越過長城,進入我北疆諸道腹地一”

江行舟的手指從長城線移開,指向後方代表州府城池的密集標記,“則我大周經營多年的城池防禦體係,便被分割、孤立。

妖蠻以騎兵、妖獸為主,來去如風,他們根本不必強攻我每一座堅城。他們可以繞過城池,襲擊村鎮,劫掠糧道,焚燒田野,屠殺散兵,截殺信使。

將我軍主力困於城中,將其餘地區化作修羅場,癱瘓我之戰爭潛力,摧毀我之民心士氣。”他頓了頓,讓這殘酷的現實在眾人心中沉澱:

“更致命的是,北疆遼闊,距離洛京數千裏之遙。前線一份緊急戰報,以八百裏加急送至洛京,至少需一二日。

待我等在朝堂之上,根據這份“昨日’甚至“前日’的戰報做出決策,再以命令形式發回前線,又需一二日。

戰場形勢,瞬息萬變。三四日時間,足以讓一座堅城陷落,讓一支大軍潰散,讓一片區域徹底糜爛。依靠後方遙控指揮,去應對如此複雜、多變、且已深入我腹地的“亂戰’,無異於癡人說夢。”這番分析,條理清晰,直指要害,將大周目前陷入被動捱打、節節敗退的根本原因一一防線漫長被多點滲透、內線作戰體係被割裂癱瘓、資訊傳遞與決策嚴重滯後一一赤裸裸地剖析在所有人麵前。許多原本還對“驅除”抱有幻想的大臣,此刻麵色慘然,終於徹底明白,為何朝廷月餘來調兵遣將、籌措糧草,卻依然無法阻止局勢惡化。

因為從一開始,戰略上就陷入了被對方牽著鼻子走的困境。

“故而,臣才言,”

江行舟的聲音再次響起,將眾人從更深的絕望中拉回,“若要在這萬裏戰場上,去一點一點“驅除’、“清剿’這數百萬化整為零、流竄肆虐的妖蠻亂軍,

非數載之功、千萬大軍、無窮錢糧不可為,且過程中我大周北疆必將化為焦土,國力耗儘,甚至引發內亂。此非良策,實乃死路。”

太極殿內,鴉雀無聲。

隻有粗重的喘息聲,和偶爾響起的、牙齒因恐懼或寒冷而輕輕打顫的細微聲響。

江行舟的“無策”之論,此刻聽來,竟如此真實,如此令人絕望。

連他都認為“驅除”是死路,那大周……真的無路可走了嗎?

女帝武明月藏在袖中的手,早已緊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楚,才能讓她維持著表麵的鎮定。

她的心,隨著江行舟的每一句話,不斷下沉。

難道……連他也……

然而,就在這絕望的深淵即將吞噬所有人的理智之際,江行舟的話鋒,再次以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力度,陡然逆轉!

“但是!”

他猛地提高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沉悶的大殿之中。

所有人都被這聲“但是”震得心頭一顫,猛地抬頭,望向那個彷彿在絕境中獨自擎起火炬的身影。江行舟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彷彿兩道實質的冷電,刺破了殿內壓抑的陰霾。

他不再看輿圖,而是望向虛空,彷彿在凝視著那些隱藏在無數妖蠻聯軍背後的、更深邃的存在,聲音沉穩而有力,一字一句,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妖蠻此戰,看似勢大,看似無解,看似將我大周拖入消耗泥潭……然而,他們此舉,亦暴露了其最大的、也是最致命的弱點!”

弱點?

妖蠻還有弱點?

數百萬人傾巢而出,肆虐北疆,這分明是泰山壓頂之勢,何來弱點?

眾臣疑惑,卻又不由自主地被江行舟話語中的強大自信所吸引,屏息凝神。

“陛下,諸位可曾想過,”

江行舟緩緩問道,目光掃過眾臣,“此番北疆妖蠻大軍入侵,號稱“數十國、上百部族聯軍’,兵力數百萬。這數百萬,是什麽概念?”

他自問自答,聲音帶著一種洞察本質的冰冷:

“這絕非僅僅是其國中常備的軍隊。北疆苦寒之地,根本養不了多少妖蠻人口。南侵的妖蠻軍中,上至白髮老妖,下至剛成年之蠻人,凡能揮動兵刃、能驅動妖獸者,幾乎儘皆在軍!

許多部落,幾乎是舉族為兵,傾巢南下!”

他頓了頓,讓這個資訊在眾人腦中消化,然後丟擲了石破天驚的結論:

“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為了此戰,這些妖蠻國度、部族,幾乎抽空了本國、本族、本部落幾乎所有可戰的壯年男子,甚至包括相當一部分老弱婦孺中稍有戰力者!

他們將未來的種子、部落的根基、國度的元氣,幾乎全部壓在了這場賭博之上!

他們的後方一一其本土、祖地、巢穴一一此刻,必然前所未有的空虛、脆弱!”

“全民皆兵,傾巢而出,看似聲勢浩大,實則……是賭上了國運族運的孤注一擲!後方腹地,必定空虛一全是老、弱、婦、幼!”

“轟!”

彷彿一道閃電劈開了濃重的烏雲,江行舟這番話,如同醍醐灌頂,瞬間在所有人腦海中炸開!原本看似無解的、令人絕望的“數百萬大軍”,其光環驟然褪去,暴露出的,竟是如此瘋狂而危險的賭博心態,以及一個足以致命的、前所未有的戰略空檔!

是啊!妖蠻傾巢而出,他們的老家怎麽辦?!

那些傳承了千百年的祖地、巢穴、聖地,那些積累了無數年的財富、資源、圖騰,那些毫無反抗能力的真正妖蠻老弱婦孺……此刻,豈不是如同不設防的寶庫,暴露在了……

一個無比大膽、無比瘋狂、卻又在邏輯上無比誘人的戰略構想,如同破曉的曙光,驟然照亮了所有人心頭!

江行舟看著殿內眾人眼中驟然亮起的、混合著震撼、激動、難以置信乃至狂喜的光芒,他知道,火候已到。

他上前一步,對著禦座上同樣因這顛覆性分析而鳳眸圓睜、呼吸微促的女帝,以及滿殿翹首以盼的文武百官,擲地有聲,說出了他真正的、也是唯一的“對策”:

“故,臣之方略,非是耗費國帑民力,於大周北疆萬裏之地,與這妖蠻數百萬已成流寇的“亂軍’糾纏消耗。”

“而是”

他目光如炬,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一往無前的決絕與掌控乾坤的自信:

“集中我大周此刻尚能調動的、最精銳的機動兵力,放棄與流竄之敵的纏鬥,以雷霆萬鈞之勢,殺入北疆妖國、蠻部!一路殺!”

“釜底抽薪之勢,直搗其黃龍,奔襲其祖地,犁庭掃穴,毀其宗廟,焚其積蓄,俘其妖蠻眷屬一一冇有了妖蠻婦孺,妖蠻部族便會覆滅!”

“一旦其根本重地被我攻破,其首領、其圖騰、其傳承被我摧毀或擒獲,此部必然軍心大亂,乃至徹底崩潰!

屆時,依附於其的其他妖蠻部族,見最強領頭者已然覆滅,家園被毀,必然膽寒,妖蠻百萬聯軍之勢,不攻自破!”

“此乃,以攻代守,以正合,以奇勝!與其在自家院子裏疲於奔命地打老鼠,不如直接去拆了它們窩,斷了它們的根!”

“妖蠻欲以傾國之戰,亂我北疆,耗我國力。那我大周,便以雷霆一擊,滅其國祚,絕其苗裔!看這北疆萬裏,還有誰,敢再輕易踏足我長城半步?!”

話音落下,餘音在大殿穹頂迴盪。

滿殿死寂。

但這一次的死寂,與之前的絕望截然不同。

那是一種被極度震撼、極度衝擊後,思維暫時停滯的空白。

隨即,便被火山噴發般的激動、狂喜、以及難以置信的亢奮所取代!

殺到塞外去?!

殺到妖蠻老巢去?!

滅妖蠻部族!

原來……仗還可以這麽打?!

原來,那看似無解的妖蠻數百萬大軍背後,競藏著如此致命的死穴!

原來,江行舟的“無策”,並非真的無策,而是早已洞悉全域性,跳出了眼前泥潭,站在了一個更高的層麵,謀劃著一場足以徹底扭轉乾坤的、驚天動地的絕地反擊!

女帝武明月猛地從龍椅上站起,珠簾劇烈晃動,她絕美的容顏上,再無半分冰冷漠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極度震驚、狂喜、以及帝王野心的灼熱光芒!

她看著階下那個神色平靜、卻彷彿手握乾坤的年輕人,隻覺得胸中一股豪情激盪,幾乎要衝破胸膛!“江愛卿!”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卻異常清晰堅定,“你……此言當真?此策……有幾成把握?!”江行舟迎向女帝灼灼的目光,緩緩躬身,聲音沉穩如山:

“陛下,此乃險中求勝,置之死地而後生之策。

若行,必有艱險,必有犧牲。然,若繼續困守消耗,則是溫水煮蛙,慢性死亡。兩害相權,臣以為,當行此雷霆之策!”

“至於把握………”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殿內那些終於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眼中重新燃起火焰的將領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屬於獵手的弧度,“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然,我大周將士之血勇,陛下之天威,加之……”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變得深邃無比:

“臣,願親自領兵十萬,為陛下,踏破北疆妖蠻老巢,擒其妖蠻王,焚其妖蠻廟,毀其妖蠻國!此戰若成,則北疆可定!!

若不成……”

他聲音轉低,卻更顯決絕,“臣,當在北疆馬革裹屍,以報陛下知遇之恩,以謝天下!”

“嘩!”

殿內徹底沸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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