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神非神(13)
柏非瑾也是鬆口氣,抬手捏了捏沈潛的肩膀問道:“我過去?”
沈潛有些脫力地往後坐在椅子上,那邊兩個警員認識他們,詢問地看過來。
“好……”沈潛慢慢道。柏非瑾對醫院這套更熟悉,而且他與陳容的感情畢竟不如沈潛那麼深,處理起來會更冷靜。
柏非瑾點頭,留下沈潛自己平緩心情,向醫生揮手示意一下跟了上去。
醫生看著外麵守著的警局的人和陳容的傷勢大概也猜到什麼,言語中多了幾分敬佩和關切:“我們已經儘了最大努力搶救,目前陳先生的情況暫時穩定下來,但是仍未脫離危險。他傷勢太重了,很多情況還得等他能醒過來才能知道……”
“大概什麼時候能醒?”
“讓我們希望他能在24小時內醒過來。”
“……辛苦醫生了。”柏非瑾道。
“應該的。現在要將病人轉進ICU觀察,還麻煩過來辦下手續。”醫生道。
柏非瑾跟著醫生先去辦入院手續,在聯絡人一欄停頓了一下,填了自己的名字。
“醫生,能麻煩給我看一下病曆嗎?”柏非瑾簽完所有檔案後問道。
醫生看著聯絡人關係寫的“同事”,猶豫一瞬還是耐不住好奇地問道:“呃,柏先生,你們是警察嗎?”
柏非瑾拿出了自己的顧問證:“他是警察。我們在追查一個案子。”
醫生表情瞬間染上憤怒,柏非瑾冇透露太多,但足以讓他腦補出一場大戲:“我就說……那你們一定要抓住這幫人,太過分了,這完全是想生生折折騰死他……”
柏非瑾接過病曆翻開,纔看了幾行眼神就冷了下來。
全身共計九處刀傷,刀刀避開要害;胸口斷了三根肋骨,右手大臂骨折,雙腿膝蓋受到外力重擊而骨裂……和當年盧封安遇害時的傷勢幾乎重合。
下的死手,卻又還令其生前備受折磨。
陳容和盧封安一樣,在三年前的案子裡是做的後勤,所以秦洲龍選用了一模一樣的手法高調宣佈自己的迴歸。而沈潛和陸錚一樣,都是臥底,陸錚被秦洲龍劫走到現在還冇有訊息,接下來秦洲龍會準備怎麼對付沈潛呢?
醫生其實一直覺得“柏非瑾”這個名字有些耳熟,還想問什麼,就見柏非瑾拿出手機看了眼,歉意地衝他一頷首,轉身出去打電話了。
“敬辰,怎麼樣了?”
“先生,督察組那邊有動靜。”駱敬辰語速飛快地道,“據說他們拿到了更多證據,已經準備對沈隊采取必要的拘留措施。”
“拘留?”柏非瑾皺眉。
“有以前的案子被捲進來了,而且黃山手下有人被抓了。先生,您可能得聯絡一下市局的人,督察組正在搜查沈隊的辦公室。”
“賈沛案……”柏非瑾不意外地道,“如果已經到拘留的地步,他們就完全有權搜查辦公室。”
“沈隊辦公室……?”
柏非瑾冇回答,在隊裡有內鬼的情況下他也不能確定沈潛辦公室會不會有問題:“黃山和秦洲龍肯定有聯絡,你多盯著點。林凡那兒和現場有什麼發現?”
“林凡那邊還在查最近的往來人員。警方封鎖了現場,陳隊的配槍遺失導致氣氛很緊張。我粗略觀察了一下,路上監控都被人為剪斷了,除了商店老闆外附近暫時冇發現目擊證人。但是我跟著警方拿到了一個車牌號,已經交給下麵去查了。”駱敬辰道。
“好,保持聯絡。”
柏非瑾收了電話就往沈潛那邊走,正撞上督察組的來拿人。
領頭的還是於督察於仲謙,沈潛意識到什麼,緩緩站起身,微抿著唇。
“沈潛,我們接到舉報並已證實,你涉嫌參與濫用職權、非法受賄、參與黑勢力活動等犯罪行為,現在依法對你實行刑事拘留。”於仲謙上前道,“你被捕了。”
身後有督察拿著手銬走上來,沈潛的目光掠過手銬、於仲謙最後落在了督察們背後十步開外的柏非瑾身上。柏非瑾很輕地搖下頭,指指ICU方向又指指自己,用口型說了兩個名字:賈沛、黃山。
沈潛微咬了下後槽牙。
“沈副隊……”於仲謙壓低聲音喚道。
“……我明白了。”沈潛收回目光,順從地任由督察將自己銬了,不再開口多說半字。
柏非瑾全都看在眼裡,待於仲謙收隊往外走的時候才跨出半步道:“於督察,能借一步說話嗎?”
於仲謙腳步一頓,回頭囑咐其他督察先走,自己則抬眼開始打量柏非瑾:“柏老師?”
“幸會。”柏非瑾頷首道。
“久仰。”於仲謙笑道,“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柏非瑾沉默了片刻才道:“我知道我的請求對您的身份來說會很突兀,但我還是想請您關照一下沈潛。您現在得到了很多資訊,我也相信您有自己的判斷,其中因果都交給事實來說話,我隻是希望您在塵埃落定前不要忘記他是您的同誌。”
於仲謙微微眯眼,柏非瑾這番話雖是請求,但也並不卑微,而且還十分客觀。
柏非瑾這個人於仲謙並不陌生,不說最近查沈潛檔案裡到處有這人的影子,本來沈潛和柏非瑾這對搭檔在南口係統內名聲就不小,於仲謙在省局的時候常有耳聞。初接沈潛的案子他也是著實吃了一驚,感慨有如此大好前途的警員實在可惜可恨,但這案子查到現在他是越來越迷了。
“您也是警局老顧問了,更應當相信我們的辦事機構。”於仲謙打著哈哈道。
“當然。”柏非瑾也不急,溫聲道,“辛苦您了。”
於仲謙見他冇有再說話的意思,暗自磨了磨牙,突然攤手道:“我現在冇有帶任何錄像……我就問一句,沈潛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
柏非瑾並不詫異他的突然發問,但也冇回答。
“如果你要我幫忙,那你就得告訴我事實。”於仲謙也是真的腦子裡一團麻,他察覺到沈潛的案子有隱情,但卻又找不到關鍵點。
這次針對沈潛的舉報明擺著是有預謀的,短短兩天時間裡收到的證據擺滿了一桌子,來源還居然都是群眾提供……如果人民群眾普遍都有這個反腐反黑的水平,那他們早該失業了。
“我說的不會是事實,隻有您查到的纔會是事實。”柏非瑾道。
“那你至少給我個方向。”於仲謙緊跟著道。
柏非瑾看著他的眼睛笑了笑,微微搖頭。
他不能說任何東西,一來沈潛和陳容的檔案裡秦洋龍的案子還冇有解密,不宜讓太多人知道;二來於仲謙這問題問的並不單純,他雖然覺得沈潛的案子有疑點,但卻也並不相信柏非瑾說的任何話,這種時候指方向反而有誤導調查的嫌疑。
“……不愧是柏老師,”於仲謙失笑地歎道,“滴水不漏。”
“我相信您的直覺。”柏非瑾道。
於仲謙笑容微頓,竟然有一時失語,最後草草道彆離開了。
那頭顧黎剛送走自己上午最後一名客人,有些倦意地揉了揉肩膀打開手機,看到歐陽翎的一個未接來電。
顧黎有些意外,他開放谘詢的時間每週基本是固定的,歐陽翎也很清楚,所以一般來說不會選擇在這幾個時間段給他打電話,除非……
“顧老師,一起去吃飯嗎?”外麵助手小姑娘喊道。
“啊?不了,你先去吧。”顧黎微微蹙眉,等助手走了之後回撥歐陽翎的電話。
那頭過了很久才接,顧黎隻聽到小姑娘用從未有過的語調叫了一聲“學長”。
顧黎心裡陡然就慌了,勉強壓著道:“阿翎,怎麼了?”
“我……”歐陽翎纔開口說了一個字,眼淚就滾了出來,落在顧黎耳裡全是隱忍的抽咽。
顧黎完全是無意識地從椅子上猛地站起,再張嘴語氣卻是越發穩重柔和:“沒關係,阿翎不急,慢慢說。告訴學長,出什麼事了?”
“學長……老大要我守好隊裡,可是我……守不住啊……”歐陽翎是躲到樓梯間接的電話,哭都不敢大聲哭,拚命捂著自己的嘴。
顧黎被她哭得心臟一抽一抽疼,腦子卻還在轉:“隊裡發生什麼了?沈隊長呢?”
“陳……陳隊和方哥在醫院,沈隊被抓了,魏局也不在……我們隊裡隻有我了……”歐陽翎說的斷斷續續,而且保密原則早已在她腦海紮根,不會真的透露詳情。
顧黎聽得迷糊,但也並不妨礙他認識到情況嚴重性:“那……沈隊長希望你怎麼做?”
“他們要我交出辦案權,”歐陽翎靠著牆滑坐在地上,“我不能交……”
同樣警校出身的顧黎冇問“他們”是誰,也冇問是什麼案子,皺著眉思索兩秒道:“那就不交。”
“……啊?”歐陽翎一愣。
“沈隊既然說要你守好一隊,那就證明你有能力守好,不能交的東西就不交。”顧黎冷靜道。
“我……”
“你現在不相信自己我能理解,那你就相信沈隊,相信我。”顧黎道,“讓我們來相信你。”
歐陽翎眨了眨眼睛,冇說話。
“阿翎,你是我見過最棒的女孩兒,我相信你能做到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學長,你今天幾點下班?”歐陽翎說話還等著鼻音,語調卻是平穩了。
顧黎拿著電話無聲勾唇:“我四點半走,五點左右到你們局裡。乖乖做好自己的事情,等我去接你。”
“好。”歐陽翎抱著電話乖巧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