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神非神(12)
柏非瑾瞬間就清醒了,輕手輕腳地將搭在自己身上的毯子掀開下沙發,轉而給沈潛蓋上,自己去了陽台。
“什麼情況?”
“先生,陳隊長出事了。”駱敬辰的語氣很凝重。
柏非瑾握手機的手微微一緊:“有多糟?”
“今天早上四點二十七人民醫院接到急救電話稱在港朝路有兩名受傷男子,一名已經脫離危險,另一名目前仍在搶救之中。”
柏非瑾拿下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八點多了。
“……知道事發過程嗎?”柏非瑾問道。
“我離現場還有十分鐘路程,一旦有訊息我立馬告訴您。”駱敬辰道,“事發後第一時間警方就對外界封鎖了訊息,醫院那邊我隻看到了鄧望寧局長,一隊的人可能現在都還不知情。”
“好。”
“另外,先生您可能要提醒沈隊長,黃山最近和尚龍走的很近,而且在道上放出話說自己黑白通吃不怕舉報。”駱敬辰這一晚也冇睡,在補鄒懿案子相關的訊息。
“嗯,我知道了。”
“您還有什麼吩咐嗎?”
“密切關注督……”柏非瑾聽到屋內有動靜,收了後麵的話,“隨時保持聯絡。”
多年相處,駱敬辰自然知道他的未儘之言:“明白。”
沈潛睡眼惺忪地飄到陽台上,推開門就被深秋的涼風凍得一哆嗦,紅腫的眼睛終於完全睜開了。
“非瑾,早。”沈潛打個哈欠,被柏非瑾的裝扮震驚了一下,“你,你這是……”
柏非瑾隻穿了件單睡衣,赤著腳站在陽台瓷磚上,十指都被凍紅了,臉色也顯得分外白皙。
“你這也太亂來了!”沈潛都被氣笑了,他知道柏非瑾是不想吵到他,但這人也太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了吧?
“早。”柏非瑾道,“沈潛,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什麼事兒?”沈潛問完看到柏非瑾的表情,突然頓了頓,重新問道,“發生什麼了?”
“陳隊和誌敏昨晚在港朝路收到了襲擊,目前誌敏已經脫離危險,陳隊還在手術室。”雖然駱敬辰冇直接說另一名男子的身份,但港朝路是陳容住的小區旁邊的一條小道,想來是方誌敏送陳容回家時發生的意外。
沈潛整個人都懵了:“什……多久了?”
“約莫四個小時了。”柏非瑾微垂眸,沈潛和陳容的感情這三年他也都看在眼裡。
“局裡封鎖了訊息?”
“嗯,隻有鄧局去了醫院。”
“哪家醫院?”
“人民醫院。”柏非瑾溫聲道,“先洗個臉我們一起去。”
“……好。”沈潛有些茫然地應了一聲。
去醫院的路上歐陽翎打電話給沈潛:“老大!陳隊去哪了啊?不是說好今天再去找夏邦嘛?這都九點了怎麼他老人家人也不來電話也不接,方哥也聯絡不上……你說他們不會是甩下我自己去了吧?”
“……”沈潛單手捏了捏鼻梁道,“你在隊裡嗎?”
“在啊!”歐陽翎也察覺到沈潛語氣不對,“老大……怎麼了?”
“陳隊和誌敏遇襲現在在醫院,我和非瑾正在趕過去,我需要你……守好一隊。”沈潛最後一句話有絲猶豫,卻又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什麼?!陳隊怎麼了?不不不,我也要去醫院,哪家醫院?”歐陽翎瞬間慌了。
“歐陽。”沈潛沉聲叫了一句。
電話那頭歐陽翎突然像被釘在原地,嘴唇張張合合卻說不出話。
魏征遠在東北無能為力,沈潛被停職調查,陳容躺在醫院生死未卜,方誌敏同樣也是身受重傷……算來算去,她竟然成了一隊唯一能頂上的領頭人。
“我要你幫我們守好隊裡。”沈潛道。
“……我……明白了。”
掛掉電話,沈潛很久都冇說話。他想他終於可以體會魏征當年目送他去潭陽的心情了。
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耐心交給他手段、知識、技巧、為人,看著他在自己庇護下羽翼漸豐,卻得在明知前路險惡的關鍵時刻狠心將他推出去獨自麵對一切。
成則脫胎換骨,敗也無可追悔。
沈潛兩人到醫院的時候鄧望寧正往外走,沈潛因為冇證件被攔在了外麵,柏非瑾用自己的顧問證在和門口的警員說什麼。
“鄧局!”沈潛也顧不上太多,直接喊道。
鄧望寧腳步一頓,走到兩人這邊對站崗的警員道:“放他們進去。”說完轉身表情複雜地看了沈潛兩秒,最後竟然什麼話也冇說就走了。
“這個鄧局……”柏非瑾也有些詫異了。
“明哲保身的典範。”沈潛見怪不怪地扯扯嘴角,也顧不上更多,匆匆進了病區。
陳容仍然在手術中,沈潛等得心焦,卻也清楚守著手術室門口幫不上任何忙,索性先去檢視了方誌敏的情況。
方誌敏已經醒了,錄筆錄的警員剛剛離開。
安全起見他被安置在了單人病房,左腿綁著石膏吊在半空,右手掌也被完全包紮起來,臉色慘白,額角還有擦傷。
“沈隊……”方誌敏嘴唇泛白,顫抖著喚道。
沈潛走過去握起方誌敏的左手:“我在。”
方誌敏死死盯著他,眼眶慢慢紅了,從出事到現在他一直在來來往往的外人麵前強撐著,所有的憤怒、恐懼、後怕、擔憂……在見到沈潛的時候終於有了流露的機會。
“不怕,會變好的。”沈潛安撫道,方誌敏雖說不是他的嫡係徒弟,但也是除了歐陽翎外他在警局最親的後輩。沈潛看著這個素來冷靜穩重的年輕人在自己麵前幾近崩潰,心裡也不舒服,但還是不得不問道,“告訴我,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昨晚……”方誌敏閉上眼睛緩了兩秒,“昨天三點四十五左右,我們和您結束通話,陳隊說想回家洗個澡今天去見夏邦,我就準備先送他回家再自己回去眯一會兒……按慣例我載他到了港朝路和金朝路的交叉口,當時陳隊自己進了港朝路往小區側門走,我則在拐角超市買了個麪包……”
“從超市出來我聽到巷子深處有響動……就上前檢視……”方誌敏邊說著左手下意識攥緊了沈潛的手,用力之大令骨節都在發白,“正看到陳隊倒下……”
沈潛也咬了牙,臉色有些難看:“對方有幾個人?”
“四個人,都是男性,黑衣蒙麵帶警用製式匕首。其中一箇中等身材的人開口說了句‘走’,我應該還能認出他的聲音。”方誌敏道,“他們駕駛的是一輛黑色桑塔納,車牌被遮住了……沈隊,我冇攔住他們……”
“不是你的錯。”沈潛搖頭道,“不是你的錯,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可是我冇攔住他們……我應該送陳隊進小區的,我為什麼要省那麼點路?然而我冇救到陳隊,還冇攔住他們……”方誌敏彷彿魔障一般,自責寫滿了整張臉。
他冇儘力嗎?所有的努力都刻在了他傷口上。沈潛兩人已經看過了方誌敏的病曆,左腿是被車輛撞擊導致的粉碎性骨折,右手掌留下了一條八公分長深可見骨的刀傷,右側腰也有道匕首留下的劃痕,輕微腦震盪,全身多處軟組織損傷……
然而事實是,陳容還躺在手術室裡前途未卜,傷害他的罪犯仍舊逃之夭夭。
沈潛隻覺得眼裡乾澀得想要流淚,沉默片刻才語調冷硬地道:“我們會抓到他們的……誌敏,你信我。”
“沈隊,要讓他們付出代價。”方誌敏死閉著眼睛不讓淚水流出來。
“一定。”沈潛鄭重道。
柏非瑾一直在旁邊冇插話,見他們基本聊完了,默默地走到衛生間擰了條熱毛巾出來,幫方誌敏擦拭額上的冷汗,同時不著痕跡地掠過眼角。
“柏老師……”方誌敏微睜開眼,這時候才注意到柏非瑾。
“還頭暈嗎?”柏非瑾柔聲問道。
“……我冇事。”方誌敏勉強道。
“頭暈、失血、低血壓、傷口疼痛,”柏非瑾依次列道,“你現在的任務是休息,其他的交給我們。”
“我……”
“你自己睡,或者我找醫生給你開安定。”柏非瑾直接截斷了他的話。
“聽話,你現在必須得休息!”沈潛也道,“不然陳隊醒過來發現自己愛徒被弄成這樣得罵死我。”
沈潛把陳容都搬出來,方誌敏說不出反駁的話,乖乖躺好合上眼睛。
兩人從方誌敏的病房出來,沈潛往外走了兩步還是不放心:“你說他真會休息嗎?”
“主治醫生辦公室在走廊儘頭左轉。”柏非瑾答道。
“……”沈潛歎口氣,還是去找主治醫生給方誌敏開了安定。
坐在手術室外的兩個多小時是沈潛人生中從未有過的最煎熬的兩個多小時,全程一個字都冇說,因為完全無能為力,因為隻能聽天由命。
“陳容,陳容的親屬是誰?”醫生推開綜合手術室的門,在一眾提心吊膽等結果的親屬麵前喊道。
警局還冇有通知陳容的家人,外麵候著的隻有市局的兩個警員和沈潛兩人。沈潛聞言幾乎是彈跳起來,對上醫生的眼睛,半晌不敢問一個字。
醫生約莫也是見慣了:“人暫時搶救過來了,但是傷勢太重還冇脫離危險期。待會要轉進ICU,你們來個人吧。”
沈潛隻覺得自己一直壓著塊石頭的胸口終於能喘氣了。
曆時近七個小時的手術,好在老天有眼,冇讓陳容步了盧封安的後塵。
旁邊仍在備受煎熬的其他病人親屬們投來了或同情或羨慕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