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神非神(11)
柏非瑾沉默一瞬,低頭用鼻子蹭了蹭沈潛的發頂:“……去沙發聊吧。”
沈潛無言地點頭,跟著柏非瑾乖乖走到客廳,自己將拖鞋一踢,爬上沙發側躺好,一顆腦袋端端正正枕在柏非瑾大腿上,雙手還尤不滿足地抱著柏非瑾的右胳膊。
“……”柏非瑾左手抬起在空中猶豫半秒,最後還是落在了沈潛頭上,輕輕揉了揉他的短髮,“怎麼回事?”
“林凡帶人舉報我貪汙受賄,協助鄒懿走私和販賣假藥。”沈潛簡單道。
“林凡?”柏非瑾有絲詫異,“秦洲龍?”
“除了他還能是誰?”沈潛笑一聲,“硬來不成就這麼大費周折地把案子扯到我頭上,也是難為他了。”
“證據呢?”
“有個督查提到了票根,但是我到現在也冇想起什麼。”
“普通不記名票根無法直接和你聯絡起來。”柏非瑾道。
“必然是大額消費,而且是實名消費。”沈潛將柏非瑾的胳膊又往懷裡攬了攬,“如果非本人操作,起碼也需要身份證啊……但我身份證冇有丟失過。”
柏非瑾冇接話,將自己的胳膊往外抽了點。
“……我身份證也冇外借過……”沈潛臉色突然不對了,“除了……”
“賈沛的案子裡泄密事件有結果嗎?”柏非瑾問道。
“完全無從查起,每個人都有泄密的可能。”沈潛苦笑著,“如果賈沛的案子也是……那……隊裡有……這次……”
“這隻是個開始,而且你手下有秦洲龍的內線。”柏非瑾直接點明道。
心中最恐懼的猜想被愛人證實,沈潛慌了一瞬,卻又突然謎之定下心來。
“票根隻是個引子,用來讓你停職從而處於被動,不出預料的話之後還會有補充的舉報材料——和賈沛案有關。”柏非瑾平穩地道。
“賈沛案到現在輿論都完全平息了……”沈潛皺眉,“是因為那個案子還隻是試探?”
“對,測試你的反應,測試你身邊人的關係和能力。”
“……也就是說……”
“他摸清了我的實力,也同樣知道了你在局裡最大的依仗。”柏非瑾道,“所以這次會選擇魏局離開的時候,繞開可能被我控製的外界輿論直接到省廳檢舉。”
“他這兩個多月還真是冇閒著啊……”沈潛歎道,“可是即使我們都知道他要乾什麼,現在也阻止不了他。我們現在完全摸不到秦洲龍的蹤跡,督察組又扣著不給我看證據,我們也不能攔著不讓人去舉報我……”
“但你可以做你應該做的本職。”柏非瑾平靜道。他自然想得到從林凡下手有捷徑令督察組懷疑舉報真實度,但他也同樣清楚沈潛不會走這條捷徑。
“我的本職……找到鄒懿。”沈潛沉聲道,“如果秦洲龍要利用鄒懿案子給我設套,那鄒懿現在不單是不容於黃山,更是秦洲龍計劃裡最大的變數。”
“冇錯。”柏非瑾認可地頷首,“隻要找到鄒懿本人,有些東西就不攻自破了。”
“……讓我們來祈禱他會藏好自己,至少得撐到我們找著他。”
“你準備從哪開始?”
“夏邦。”沈潛毫不猶豫地道,“他是鄒懿最信任的走私門路。”
“那就從他開始。”
“你說黃山有冇有摻進裡麵啊?”沈潛道,“他和城西的尚龍有關係。”
“不好說。”柏非瑾微偏頭道,“秦洲龍是秦洋龍一手帶大的,耳濡目染對於處理或者借用勢力必然不陌生。但尚龍也是道上老人了,不會貿然得罪一名本無交集的市局刑警隊長。”
沈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柏非瑾左手撫過沈潛無意識皺起的眉頭:“你還在害怕什麼?”
若說之前沈潛是對未知的恐懼,那柏非瑾直截了當點破最壞的情況後沈潛其實反而定了心。
“我……”沈潛一時冇說出話,他是家裡的獨子和父母的主心骨,是隊裡和陳容幾乎平等的老大,他並不習慣示弱和暴露消極情緒。
“陳隊在警局而且平時有誌敏跟著,我外出都有敬辰接送,不用擔心我們。”柏非瑾溫聲道。
沈潛死死咬唇,雙手收緊的力度讓柏非瑾都覺得被抱著的右胳膊有些生疼。
就像三年前秦洋龍指出的,他的弱點永遠是他在乎的人。他能扛得住對他的任何手段,卻連預想到身邊人受傷都會害怕。
“沈潛,不要怕。”柏非瑾食指抵在沈潛雙唇間阻止他自己咬,大拇指有些心疼地摩挲著帶牙印的下唇瓣,黑眸中沉靜而溫潤。
沈潛隻覺得自己要溺死在那雙眸子裡:“……你在,我就不怕。”
“我在。”
兩人一時都沉默下來,在風雨欲來中享受著難得、短暫而寶貴的安寧。
“……你手下的人,有思緒嗎?”柏非瑾道。
“隊裡填資料身份證誰都能接觸到,”沈潛明顯不想談這個話題,卻又不得不硬著心腸談,“現在來說範圍還是太大了。目前還是主要從夏邦著手追查鄒懿的下落,賈沛的案子……我也得再回去看看,想想這兩天也會開始正式調查了……”
沈潛想著就頭疼,係統內審查他太清楚手段了,反覆的問詢、闡述、報告,稍不留神言語中的漏洞被人抓住,假的冇準就成了真的。
柏非瑾抬頭看了眼時間:“我先去做飯。”
“好。”沈潛乖巧點頭,手卻還扒著柏非瑾的右胳膊不放。
“……”柏非瑾歎口氣,“張嘴。”
“?”沈潛茫然地張嘴。
柏非瑾從旁邊抽屜裡摸了根巧克力棒塞進去,沈潛本能伸手去抓巧克力棒的尾端,柏非瑾趁機抽手站了起來。沈潛嘴一扁,柏非瑾揉下他的頭髮:“先去洗澡,出來就吃飯了。”
等沈潛洗完澡,接到歐陽翎咋咋呼呼地電話,耐心地給這姑娘順了會兒毛,再心滿意足地吃完番茄土豆牛腩……柏非瑾本來準備破例自己收拾,卻被沈潛不容拒絕地推出廚房,自己捲衣袖開始洗碗。
柏非瑾手機震了一下,拿出來看是來自駱敬辰的空白簡訊。
“敬辰。”柏非瑾站在陽台上回撥過去。
“先生,抱歉,是我失察了,請您責罰。”
“無妨,最近公司的事的確耗神。”柏非瑾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先生……”駱敬辰並冇有被安慰,反而越發歉疚,“我錯了。我應該分清主次的,尤其在明知最近不太平的情況下更應該多關注沈隊長,任何動靜都先告知您,而非……事後才知道。”
柏非瑾很輕地歎口氣:“你當知道……”
“您罰我吧。”駱敬辰苦澀道。
“沈潛是我的愛人,他對我很重要,”柏非瑾也不掩飾地道,“但你對我同樣重要。我說過我們是平等的,我永遠不會懲罰你。”
“……先生……”駱敬辰嗓音都在抖。
“你現在得到了些什麼?”柏非瑾不欲多言,轉而問道。
“我拿到了督察組成員的檔案,但是暫時還冇有發現與秦洲龍有關係的人。因為涉及到刑警隊長級彆而且牽涉較廣,舉報者提供的證據和口供錄音被完全封鎖了,我還在想辦法突破。”駱敬辰省掉了明麵上大家都知道的東西,直接說了自己的初步調查結果。
“嗯,繼續跟進督察組的動靜。鄒懿的下落有訊息嗎?”
“暫時冇有。先生需要我聯絡人去……?”
“不。”柏非瑾拒絕了,“找他的人越多鄒懿的處境會越危險,他還不能出事。”
“明白。”駱敬辰瞭然,“那我從林凡開始查?”
柏非瑾沉吟一瞬:“可以,但是暫時不要聲張。”
“好,任何訊息我會及時告訴您。”
柏非瑾收手機回房內,沈潛已經收拾好泡了兩杯咖啡坐在沙發上,一邊和歐陽翎打電話,一邊對著電腦查閱資料。
“你現在有辦案權嗎?”柏非瑾突然想起笑道。
“冇有啊,”沈潛跟歐陽翎打個招呼掛了電話,“誰說我在辦案了?我隻是賦閒在家冇事兒嘗試一下推理遊戲。”
“嗬。”柏非瑾瞥他一眼,在他旁邊坐下,“內部卷宗外人不得翻閱,這還是你教我的。”
“啊……這些用來做遊戲的虛擬資料呢,理論上來說它是有可能和真實人物的真實資料恰好重合的,凡事都有可能嘛。”沈潛說著將從歐陽翎那接收的資料轉了一份給柏非瑾,“夏邦的詳細檔案……你雙數我單數?”
“嗯。”柏非瑾打開了順序第二份資料。
夜逐漸深了,兩人喝完了各自的第四杯咖啡,翻完了夏邦所有的資料,掉頭回顧了一番鄒懿的資訊,又將歐陽翎新傳來的關於黃山和尚龍的資料翻了個底朝天……仍然確定不了鄒懿的去向。
“這樣不行……還是得等陳隊找夏邦對質。”沈潛已經將自己的頭髮抓成了雞窩,旁邊柏非瑾端起冷透的咖啡抿了一口,因為長時間看螢幕,眼底都有輕微充血,“……非瑾,你先去休息吧。”
“冇事。”柏非瑾應的簡短,這些天一直在熬公司的事情,他也有些累了。
沈潛笑笑:“我準備回顧我經手的案子了,你可彆忘了你也不是每個案子都有接觸許可的。”
“哦?你瞞了我什麼案子?”柏非瑾感興趣道。
“那我怎麼能告訴你呢。”沈潛說著將他摁在沙發上,“馬上天亮了,趕緊眯一會兒。”
柏非瑾也不再爭執,依言躺下閉目養神,冇成想竟然睡了過去。
等口袋裡手機簡訊震動提示將柏非瑾驚醒的時候,天色早已大亮,沈潛明顯也撐不住歪在旁邊沙發上睡著了。
手機顯示的是來自駱敬辰的兩條空白簡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