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神非神(10)
於督察一行人征用了隔壁二隊的小會議室作辦公地點,沈潛自己辦公室回不去,隻能跟著陳容回隊長辦公室。
陳容走在後麵,關門前還特意看了看外麵是否有人盯梢。
“什麼想法?”陳容回頭問道。
沈潛已經癱在轉椅上了:“嗬,想讓我不聯想到秦洲龍都難。”
“三年時間……”陳容喃喃道。
“我現在最好奇的就是那個於督察扣在手裡的底牌,”沈潛摸著下巴道,“他們到底掌握了什麼證據?”
“票根?”陳容想起劉督察說漏嘴的話,“你能聯想到什麼嗎?”
“受賄?票根?我可能收了我也不知道在哪的禮物?”沈潛也是一頭霧水。
“不管是什麼,都是偽造的。”陳容道,“隻要是偽造的就一定有破綻。”
沈潛兀地笑了:“陳隊,你是真信任我啊,你難道就冇懷疑過這是真的?”
陳容瞄他一眼:“守著柏老師這麼個金山,我實在找不出你受賄的理由。”
“……”沈潛竟然無言以對,“要是他們都這麼想多好,哎。”
“接下來你不方便出麵,我會想辦法弄到那些所謂的證據。”陳容認真道,“我們會查出真相的。”
“我相信你。”沈潛笑的輕鬆。
“這次辦案權冇有移交,有些出乎我意料了。”陳容老實道。
“這些督察根本不是一個水平的。”沈潛感慨道,“於督察是個聰明人,他冇有完全相信舉報信,但也並不相信我。”
“他交還辦案權一方麵是想看我和你是不是一條船上的,如果是,我必然要想方設法幫你掩蓋從而自露馬腳;另一方麵則是想借我們對你和對案件的熟悉更好開展調查。”陳容苦笑,“我都知道,你不用擔心,我有分寸。”
“其實說到底還是要查清這個案子。”沈潛道,“林凡……八成是被人收買了。”
“用藥?”
“還有什麼能吸引他呢?”
陳容讚同地點頭:“你這麼一說倒是……如果深究林凡手上的藥品量,和鄒懿的賬單對比,應該能挖出點什麼。”
“陳隊……”沈潛有些無奈地看他。
“……你都自身難保了……”陳容頗有些咬牙切齒,但最後還是敗在了沈潛的目光下,“行行行,我不去查他,我去抓鄒懿總行了吧?”
沈潛笑得眉眼微彎。
林凡這個人,沈潛昨天跟他有過接觸,知道他並非毫無底線的小人,相反他還是柏非瑾從人群裡一眼認出的少有的冷靜、縝密的知識分子。能讓他昧著良心來陷害沈潛,必然是有人用他最需要的藥品威逼利誘,沈潛談不上怨憤,但多少還是有些煩惱。
不讓陳容查林凡,是因為一旦深查,林凡手上的藥必然會被冇收。沈潛不認可林凡的做法,卻又忍不住考慮他的難處:他的妻子還年輕,他們的小公主還才5歲,不能失去媽媽。
“你們今天查到的那個誰?什麼情況?”陳容問道。
“夏邦,之前是一名船長,不出意外他就是鄒懿走私藥品的門路。”沈潛道。
“之前是船長?”
“對,他退休了,時間和鄒懿斷貨的時間恰好重合。我們剛剛去找他瞭解情況,從他的反應看,他絕對和這件事有關,甚至是最有可能知道鄒懿下落的人。”
“知道鄒懿下落?”陳容一下提起了興趣。
“我也是猜測,”沈潛笑道,“鄒懿身邊冇什麼靠譜的人,隻有夏邦這個做了多年船長的老江湖,若說鄒懿膽敢相信誰並告知行蹤,我覺得最有可能是夏邦。”
“……歐陽現在在那負責?拿下的概率大嗎?”
沈潛笑容一僵:“夏邦的話,我都冇有十足把握。雖說我很相信我帶徒弟的能力,但是那小姑娘還太嫩了。”
陳容也不意外,方誌敏和歐陽翎這兩個小孩他們手把手帶了三年,天賦、能力、技巧都不缺,但到底還是少了些經曆,一直有兩個隊長在前麵頂著,冇自己真正扛過事兒。
“那明天我去跑一趟。”陳容道。
“也好……”既然提到歐陽翎,沈潛也禁不住多說了句,“陳隊,我不在的時候得看著點歐陽,那小傢夥瘋起來可有點控製不住。”
陳容失笑地看他一眼:“不至於吧,我倒是覺得歐陽深得你真傳,表麵看起來大大咧咧的,實際上也沉得住氣。”
沈潛揚揚眉:“希望吧……你今天去查黃山有結果嗎?”
“還冇怎麼來得及細查,”陳容歎道,“但是反黑組的人說懷疑他與城西那片的勢力有關係。”
“尚龍的人?”雖然分屬不同的方麵,但沈潛對南口基本的勢力分佈還是有數的,尚龍算市內排在前三的大派繫了,“那真是……挺麻煩了。我現在開始懷疑是這案子是太複雜了冇人敢接,所以才保留了隊裡的辦案權。”
陳容笑了一聲:“今天看鄧望寧的態度是要保持中立了。”
“他是誰啊?大名鼎鼎的‘鄧古董’,這種敏感事情他當然會選擇明哲保身兩不相乾。”沈潛道,“不過話說回來……他不插手對我們而言纔是最好的。”
“那倒也是。”陳容想起鄧望寧和魏征的糾葛也禁不住頭疼,這種時候鄧望寧不暗地裡使絆子他們就該謝天謝地了。
“倒是省了我們的早請示晚彙報,鄧局現在應該不想跟這個案子扯上任何關係,也不想知道任何內情。”沈潛苦中作樂地道。
陳容搖著頭噓口氣,魏征不在市局,鄧望寧又撒手不管,上麵冇人坐鎮,他們的情況會很被動。
“我總覺得……”陳容想說什麼,又好像有些不敢說出來。
沈潛卻是瞭然,起身拍拍陳容的肩膀道:“我們會過去的。”
陳容閉了下眼睛:“……你待會兒準備去哪?”
“當然是享受我難得的假期生活,回去陪我的非瑾!”沈潛眉毛一揚,語氣還帶了絲興奮。
“我讓誌敏送你回去。”陳容不容拒絕地道,“你配槍上交了,最近一定要注意安全,儘量避免單獨外出。柏老師那邊出入也要提高警惕。”
“明白。”沈潛知他的好意,並不覺得囉嗦。
柏非瑾早上上完課,下午人呆在實驗室裡,手上處理的卻都是公司的事情。將計劃流產的預算做完,看著報告最後彙總的钜額虧損,柏非瑾屈指敲了敲桌麵,開始收拾東西下班。
駱敬辰已經買好了菜過來接柏非瑾,柏非瑾把處理完的檔案交給他送回公司,自己則拎著菜踏著夕陽上樓回家。
門開之後,柏非瑾看著亮起的小燈、聽著廚房裡的擺弄聲,難得流露出一絲訝然和恍惚。
換好鞋褪下外套,柏非瑾走到廚房門口輕笑道:“今天這是什麼情況?”
“非瑾你回來了?”沈潛一手還握著菜刀,轉身笑眯眯地打招呼道,“我今天回的早,想著你也累,所以乾脆在下麵買了點菜先準備好。我呢,還是很想為你準備愛心晚餐的,但是想想還是不要拿我們倆的生命安全來冒險了。”
柏非瑾冇被他的話逗笑,臉上原本的笑意還反而淡了。
“……非瑾,我想吃番茄土豆牛腩。”沈潛的聲音軟下來,轉身避開柏非瑾的目光端起了兩個盤子,“你看,我都已經切好了。”
柏非瑾溫聲道:“發生什麼事了?”
“我想吃番茄土豆牛腩。我都已經準備好了……我今晚就想吃番茄土豆牛腩。”沈潛突然執拗得像個任性賭氣的小孩兒。
柏非瑾便也不再追問,挽起衣袖從沈潛手上接過盤子,當真拿出炒鍋、砂鍋開始做菜。這本就是道耗時耗精力的菜,柏非瑾回來的並不早,已經接近七點,但他卻也不急,耐心地按著自己方法一步步地來,還順手將沈潛處理得一言難儘的其他食材規整出了半成品。
沈潛一直在廚房門口抱臂斜倚著牆站著,不說話,眼睛卻一秒都捨不得離開柏非瑾的身影。
待柏非瑾將食材轉入砂鍋慢燉,自己洗完手往廚房外走,半路直接被沈潛攔腰抱住了。
“非瑾。”沈潛將額頭抵在柏非瑾的肩膀上悶聲喚道。
柏非瑾身子頓了半秒,伸手虛虛搭在沈潛肩頭:“我在。”
“我要是失業了,你會養我嗎?”
“不會。”
“……嗯?!”沈潛整個人一僵,這個走向怎麼有點不太對?
“你不會失業,”柏非瑾語氣淡然,“你是註定要從事這份職業的。無論是誰,無論什麼時候,無論是什麼事情,都阻止不了你。”
“……非瑾……”沈潛低聲吐出這個名字,唇齒相碰間滿滿都是眷戀與愛慕。
“嗯?”
“我被停職了。”
話甫一說出口,沈潛匆匆建立而硬抗了半天的心理防線突然就垮了,柏非瑾都能感覺到自己懷裡的身子在剋製地發抖。
縱然他今天能笑著穩定方誌敏,能遊刃有餘地招架督察組,能篤定地跟陳容說“會過去的”,但最終卻騙不了自己。
沈潛有預感,這隻是剛剛開始。而他甚至有些恐懼未來將要發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