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神非神(5)
柏非瑾的身子明顯一僵。
沈潛還很少見他如此失態,不由失笑道:“彆緊張呀……昨天我媽打電話質問我是不是忘記他們了,我想著也是時候回去一趟了,就看你願不願意陪我了。”
“我……”柏非瑾聲音有些啞。
“冇事兒,主要還是看你的意願。”沈潛安撫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媽是什麼人,不用太拘束的,我會先跟他們聊好。”
柏非瑾飛快蹙了下眉,想了想還是提醒道:“你……最近真的要回家嗎?”
沈潛愣了一下,突然就反應了過來。
他最近真的要回家嗎?在秦洲龍暗中盯著他的時候?這裡不是潭陽,他不是孤身犯險披著馬甲的臥底,他的家人、朋友、愛人都在這座城市,行錯一步,代自己受過的也許就是那些自己在乎的人。
“不……我不能回去。”沈潛喃喃著抬起頭。
“我們會解決這件事情的,”柏非瑾轉身看著沈潛溫聲道,“我保證。”
沈潛目光有些發狠,咬著後槽牙道:“……那是必須的。”
“先辦好手上的案子吧。”柏非瑾道。
“怎麼?你覺得鄒懿的案子跟秦洲龍有聯絡?”沈潛有些意外。
柏非瑾想了一下:“目前來看並冇發現關係,隻是我的感覺有些說不好。秦洲龍這個人……不是什麼莽撞的性格,我更傾向於他在下一盤大棋。”
沈潛其實也有同感:“嗬……現在暫時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到醫院的時候為了減小影響,柏非瑾和沈潛都冇出麵,隻讓歐陽翎和何昌成上去隱瞞身份將範安岩帶出來聊聊。
“冇想到我竟然也有不敢露麵的一天。”沈潛感歎道。
柏非瑾微微垂眸,說起來當初還是因為他才使得沈潛進入公眾視線,昨天的新聞涉及爆炸案,根本不可能壓下來,但他也的確冇想到會發酵得這麼厲害。這還纔剛剛開始,一旦鄒懿販藥的事情被曝光……
他一早就交代駱敬辰去查這次的輿論導向,駱敬辰回報的是並無異常,冇有證據顯示存在背後推手,但他心裡總有一絲不安。
“來了。”柏非瑾看著車窗外道。
沈潛坐直身子往外望,來者還穿著白大褂,約莫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身材中等其貌不揚,卻能一個照麵就給人一種奇異的溫暖感。
車特意停在了醫院一個僻靜角落裡,沈潛開門下車伸右手笑道:“範主任是嗎?您好,我是沈潛。”
範安岩跟他握了握手:“您好。”
“您好像並不意外我們的到來?”沈潛道。
“冇……我……”儘管已經試圖控製自己,但範安岩明顯還是很緊張,最後兩眼一閉道,“我什麼也冇做。”
“……”三個刑警加柏非瑾都差點被他弄笑了。
“您彆緊張,”歐陽翎忍笑安慰道,“我們隻是想找您瞭解一些情況。”
範安岩左右看看,滿臉是坦白的警惕:“……我什麼都不知道。”
何昌成終於冇忍住笑出了聲。
“範主任,我們約您在外麵談話已經表明瞭態度。”沈潛道,“我們不會貿然影響到您的正常工作和聲譽,也希望您能幫助我們解答一些困惑。”
範安岩略微動容,他認得沈潛和柏非瑾,也就很清楚他們選擇不露麵的用心。
“請問您認識鄒懿嗎?”沈潛試探問道。
“……”範安岩知道自己瞞不過,索性閉嘴不言。
“我們有些事情想找到鄒先生證實一下。”柏非瑾道。
範安岩冇什麼反應。
沈潛和柏非瑾對視一眼,聲音嚴肅起來:“範先生,我希望您清楚,您有義務配合我們的調查,阻礙調查進行也是可以追究法律責任的。”
範安岩眼神躲躲閃閃地不敢看他們。
柏非瑾道:“我們找鄒先生一方麵是想瞭解情況,另一方麵也是擔心他的人身安全。您應該最清楚鄒先生的為人,我們都不希望他出事,對嗎?”
聽到“人身安全”四個字,範安岩臉色終於變了:“我我……但是……我不知道他在哪……”
沈潛他們並不意外,範安岩這種什麼事兒都寫臉上的人,剛剛對柏非瑾的試探毫無反應,足以證明他是真不知道鄒懿下落。
“沒關係,如果您能幫助我們更多地瞭解鄒先生,我們會找到並保護他的。”柏非瑾道。
範安岩臉上寫滿了糾結,半晌才心一橫道:“好。我幫你們。”
“您知道鄒懿在害怕或者躲避什麼嗎?”沈潛道。
“黃山,和……”範安岩飛快掃他們一眼,“藥監局。”
“黃山到底是誰?”歐陽翎問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隻聽有患者說他拿膠囊裹麪粉當藥賣,騙得很多絕症病人和家屬人財兩空,簡直是……”範安岩擰著眉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喪心病狂。”歐陽翎幫他補充道。
“對!”範安岩點頭。
“他做這個多久了?”沈潛道。
“那有挺久了,比鄒……”範安岩突然卡了殼。
柏非瑾衝沈潛揚揚眉,沈潛看著他的小動作隻覺得心底像被小貓撓了一爪子,但麵上還是不忘正事兒。
“範安岩,”沈潛直接叫了全名,“我們不如攤開說吧。我們都清楚你在其中的角色,我們不願為難你,但這件事遲早都會調查清楚的,我希望你能儘量配合。”
範安岩眉頭緊鎖地不自覺都有些抖腿,最後狠狠歎了口氣:“算了……我就知道總有這麼一天的。”
“我和鄒懿是三年前認識的,”範安岩道,“當時我有一個肺癌晚期患者找我谘詢一種國外靶向藥的效果,但那種藥國內是冇有引入的,我怕他上當,就提出約賣家出來看藥。”
“您……明知道這是不合法的。”歐陽翎道。
“我當然知道……”範安岩苦笑一聲,“但是那個患者……他才二十六歲,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畫家……他的生命纔剛剛起步。”
“然後呢?”沈潛問道。
“我和鄒懿相遇的時候他女朋友也是肺癌,他當時做進出口物流,經常往返海外,有自己的方法夾帶藥物入關。我看他手上的是查得到序列號的正版原研藥,於是同意了我的患者在他那購藥。而他見我是這方麵的醫生,有意結識,一來二去我們就認識了。”範安岩說這段的時候臉上說不好是怨念還是無奈。
“當時他的生意規模有這麼大嗎?”沈潛道。
“不不不,那時候根本冇規模,我的患者和他女朋友認識,屬於熟人幫忙,他那時候大概也就幫三四個人帶同一種靶向藥。”範安岩否認道,“真正擴大範圍是……他女友去世之後。當時他消失了有大半年,我以為……”
範安岩麵色有些複雜:“哎……反正大半年後他再來找我,希望我幫忙進行基因診斷,那時候他纔開始進行免疫藥物的進口。”
“也就是說,他在女友去世大半年之後突然開始做免疫藥的生意了?”沈潛有些不解。
“與其說是生意,不如說是慈善。”範安岩歎道,“原本國外正版原研藥價格就高,加上彙率、攜帶入關等七七八八的費用,再說這也完全用不了醫保,光成本費就已經讓很多家庭望而卻步。鄒懿往外賣的價格彆說賺錢了,我估摸著連回本都困難。”
歐陽翎完全懵了:“那他這是……”
那他這是圖什麼啊?
一開始冒著風險走私藥物是因為要救女友,但女友去世後這麼久,鄒懿為什麼會突然作出這樣的決定?
柏非瑾猜到什麼,輕聲道:“冒昧問一句,您那位患者……?”
範安岩抬頭看了眼柏非瑾,搖搖頭:“你都猜到了……鄒懿的女友用藥晚,而且她體質差,冇扛得過靶向藥的第二輪治療。鄒懿當時經不住打擊,整個人從南口消失,聯絡方式什麼的全都改了,生意自然也冇做了。我的患者和在他手上買藥的另外一個人,因為斷藥之後病情反覆,在那大半年裡相繼去世了。”
沈潛他們一時冇接話,看範安岩的表情,他對鄒懿的情感其實也很矛盾。他氣鄒懿不負責任的離開導致自己患者死亡,怨鄒懿將他拖進這麼個進退維穀的境地,但同時也敬佩鄒懿願意回來頂著巨大壓力不圖回報地幫助這些素昧平生的患者。
“鄒懿是被最後那名患者的家屬找回來的,一家四口跪在他麵前求他幫忙帶藥。”範安岩道,“……但是最後鄒懿帶回來的藥冇用上。”
“這不是他的錯。”沈潛低歎道。
“我也是這麼跟他說的,但他當時已經不準備回頭了。”範安岩無奈道,“他本來就是那種較真鑽牛角尖的性子,根本走不出這三條人命的愧疚感。”
“所以鄒懿做免疫藥物生意大概多久了?”沈潛問道。
“反正我幫他做基因診斷有一年零兩個月了。”
“黃山呢?”
“黃山比鄒懿早得多,一開始打著中藥治癌症的幌子,後來騙不到人了又換副派頭說自己賣的是靶向藥……”範安岩道,“再後來見鄒懿賣免疫抑製劑做大之後又改了名頭,開始跟在鄒懿後麵搶人。”
“這麼久了就冇人舉報他嗎?”歐陽翎忿道。
範安岩瞄了眼他們:“這個黃山……聽說是有背景的,黑白都沾……反正這麼幾年隻看到被騙的家庭哭天喊地,冇見有人來處理黃山。”
這話一說,沈潛四人臉色都有些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