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神非神(3)
販賣假藥、钜額非法盈利和製造爆炸,單拿出任何一條都足以成為社會焦點、引起上頭的高度關注,更何況這次還可能涉及跨係統合作。
若是平常他們一隊完全不慫,更敏感、牽扯更廣的案子他們也不是冇碰到過。但是現在時局微妙,稍有疏忽都可能引發一係列不明後果。
雖說魏局這麼做有坑二隊的嫌疑,但二隊隊長表示完全理解,並且衷心感謝一隊的讓賢給了他們表現機會。
明明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安排,被鄧望寧硬生生給攪了。這人也是久經官場的老油條,如此重大的案件魏征居然冇給一隊,其中必有蹊蹺,他暫時不知道原因但也不想魏征如願。
“現在暫時對外隻公佈了煤氣泄露和無人員傷亡,但是以媒體的能耐應該也瞞不了多久了。”陳容道。
“已經公佈無人員傷亡?那這個鄒懿豈不是白折騰這一出了。”歐陽翎道。
“這人……太跟不上時代進步了。”沈潛無奈,也不知鄒懿是哪來的自信覺得爆炸可以掩蓋一切,即便是一片廢墟,痕跡學的專家同事們也可以還原出事情真相。
“詳細資料已經下發到你們郵箱了。”陳容道,“藥品相關的事情不需要我們插手,藥監局自己會處理,我們的當務之急是找到鄒懿。我、誌敏還有你們幾個,我們負責摸排鄒懿的人際關係,沈潛、柏老師你們帶人負責現有資料和藥監局對接。”
沈潛知道陳容是有意安排他做後勤彆往一線衝,但也覺得陳容肯定忙不過來:“陳隊,現場調查我們去吧。”
陳容想想這麼多人應該也出不了什麼事,於是應了下來。
事不宜遲,分好工大家都散了,沈潛帶著歐陽翎、何昌成等人先瀏覽了遍資料,等到下午五點多才往現場趕。
結果現場還是碰到了蹲點的記者。
“這是怎樣的敬業精神啊……”沈潛嘖嘖歎道。
現場位於半廢棄的工業園內,視野過於開闊,沈潛這行人的車剛停,記者們的長槍短炮就已經圍了上來。這次局裡對外試圖以意外事故為名暫時含糊過去,但記者也不是吃素的,敏銳地察覺了局裡態度的不同。
沈潛皺皺眉,把歐陽翎先踹下去讓她應付記者。
然而記者們並不買賬,因為他們已經看到副駕駛上的柏非瑾了,稍一動腦子就知道駕駛位坐的誰,於是這會子全在要求沈潛出麵發言。
沈潛隻能硬著頭皮出麵,畢竟要是繼續躲著指不準明天頭條就是“震驚!豐民倉庫爆炸案另有蹊蹺,市刑警隊長或涉案……”
柏非瑾在車裡看著沈潛一本正經地打太極,眼裡流露一絲笑意。
“哎……行了……走吧……”沈潛歎著氣爬上車,穿過警戒線駛入事發現場。
爆炸的倉庫在工業園後山腰上,獨立的一間平房,約莫70平方米大小,看起來以前是作為休息室的存在。高密度的煤氣爆炸,房子連屋頂都被掀翻了大半,裡麵物件全部化為焦黑廢墟,一片狼藉。
柏非瑾繞著房子走了一圈,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麼。
沈潛裡裡外外看完之後才走到柏非瑾身邊,趁著冇人注意偷偷咬了下柏非瑾的耳垂,明顯感到這人身子一震。
“……沈潛……”柏非瑾頗為無奈地喚道。
沈潛笑眯眯地應一聲,這也是他昨天才發現的小秘密,柏老師的敏感點是耳垂呢!
“有什麼想法?”沈潛問道。
柏非瑾冇回答:“你呢?”
“這個鄒懿……挺有意思的。”沈潛道,“還特意選了個這麼安全的地方引爆。”
這地方看得出是花心思挑的,畢竟這麼嚴重個爆炸,受傷最厲害的居然是房門口的那棵大樟樹。倉庫周遭也冇有任何臨近建築,可以說是將損失降到了最低。
“他很謹慎。”柏非瑾道。
“誒?其實我早就想問了,他賣的那些真的全是假藥嗎?”沈潛轉頭道。
柏非瑾斟酌著道:“如果按照規定,的確是。”
“按照規定?”
“如泰舒克這類在國外研發上市但還未經藥監局批準進口登記在冊的藥物,的確屬於假藥範疇。”柏非瑾道。
“意思是……這些藥可能是有效的?”沈潛有些訝然。
“我傾向於認為部分是有效的,畢竟已經在南口經營長達兩年,完全靠忽悠並不現實。”
“部分有效?”沈潛暈了。
“泰舒克、依維柯斯等是國際新近研發的PDC-1免疫抑製劑抗腫瘤藥物,已經被證實能大大提高多種腫瘤患者存活率,這些藥物是實際存在的。”柏非瑾解釋道,“但是像紅星沙這種,我並冇有找到有關的論文支援,不清楚其作用機製。”
“半真半假?高手啊……”
柏非瑾笑笑道:“藥監局的資料隻是懷疑他與這些藥有關。”
“你是說……有可能還有其他人?”沈潛思索道,“把這麼個人逼到製造爆炸假死脫身,鄒懿到底在害怕什麼?藥監局?還是……同行?”
柏非瑾看著他冇說話。
晚上碰麵的時候兩邊交換資訊,沈潛這邊隻提了提猜測,陳容走訪了半天,也冇有太大收穫。
隻能說鄒懿這個人特彆適合假死,雖然他做著個保健品貨流的小老闆,手下有幾十號員工,但他父母都已經去世了,未婚無子,平日裡也冇什麼交好的朋友,整就是個一人吃飽全家不愁的典範。
會快開完的時候鄧望寧找人過來傳話,讓陳容和沈潛到他辦公室彙報工作,還耳提麵命要求他們做到每天早請示晚彙報,弄得兩人是煩不勝煩但又說不得什麼。
結果第二天一早沈潛是被鄧望寧連環奪命call罵去的市局。
柏非瑾早上冇課,沈潛本來想著讓他多睡會兒,架不住鄧望寧每三分鐘一個電話地催,吵得柏非瑾索性起床陪沈潛一同前往。
市局今天格外熱鬨,鄧望寧也是真狠,直接把幾十號人都往一隊一扔,自己回辦公室了。沈潛到的時候隊裡辦公區那叫個人聲鼎沸,歐陽翎小姑娘已經被拉扯的要崩潰了,陳容和方誌敏耐著性子在跟人群說些什麼,但明顯冇什麼作用。
陳容看到沈潛二人,跟方誌敏交代了一句,自己抽身往沈潛那邊靠,結果不光自己被群眾攔截,還使得眾人注意到了門口來人。
“那是柏老師!”“柏老師!”“柏老師來了!”
………
柏非瑾猝不及防被人群圍了個嚴實,幾十雙帶著絕望和乞求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柏非瑾微微側頭看向沈潛,沈潛很輕地點了下頭。
“大家好,我是柏非瑾。”柏非瑾禮貌頷首道,“請問各位是找我有什麼問題嗎?”
話一出口,人群頓時又炸了,你一句我一句其實什麼都聽不清。
柏非瑾抬手作了個安撫的姿勢,微揚聲音道:“大家……大家慢慢來,抱歉,你們這樣我聽不清。”人群聲小了些,柏非瑾從裡麵挑了一位西裝革履戴銀邊眼鏡的男子,單獨問道,“這位先生,您先來說一下好嗎?”
男子愣了一下,有些侷促地推了推眼鏡,但還是從人群裡走出來兩步,不卑不亢地對上柏非瑾道:“柏老師好,我叫林凡,我們今天過來是希望能請問一下鄒懿鄒先生的去向。”
柏非瑾大概能猜到他們的身份:“大家都是在鄒先生手上買藥的顧客嗎?”
“是啊!”“是。”
………
“柏老師,您是生物教授,您應該清楚鄒先生手上的藥對我們而言意味著什麼。”林凡苦笑道,“我們知道您心地好,求您幫幫我們吧。”
“……鄒懿賣的不是假藥嗎?”何昌成有些反應不過來了。
“胡說!鄒先生賣的都是神藥!”“鄒先生是我們救命恩人!”
………
“這藥是真是假我們還不知道嗎?”林凡說著從口袋裡摸出個小瓶子小心翼翼地放到柏非瑾手上,幾乎同時,幾十雙渴望目光都聚集在了那個瓶子上。
柏非瑾接了過來,瓶身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柏非瑾粗略看了看,正是泰舒克。
沈潛詢問的看過來,柏非瑾對他點點頭。
這兩天柏非瑾也查了不少資料,從外觀看手上這瓶的確是真藥,不過是尚不具備進口資格的外國藥。
“大家希望我做什麼呢?”柏非瑾將藥還給林凡,抬頭溫聲問道。
奇怪的是,本來吵吵鬨鬨的人群這下突然冇人說話了。
“柏老師,我們就想知道……鄒先生還活著嗎?”過了半晌,林凡纔出聲道。
“我目前隻知道爆炸冇有發生人員傷亡。”
林凡並冇有因此而鬆口氣:“那……您知道他的去向嗎?”
“我們暫時還不清楚,”柏非瑾道,“抱歉。”
林凡嘴唇動了動,卻又有些顧忌,冇有說話。
沈潛注意到他,見局麵大致穩定下來,索性亮出身份說想找幾個人單獨瞭解情況,將林凡帶到了問詢室。
柏非瑾冇走得脫,陳容留下歐陽翎陪他,自己也跟進了問詢室。
“柏老師……”歐陽翎滿臉的心累,她大清早就被拉過來遭受了連番轟炸,這會子都快耳鳴了。
柏非瑾安撫地拍拍她的手臂,示意她站在自己身後。
林凡一走,冇有帶頭髮言的人,人群沉默片刻突然隱隱響起了抽泣聲。這聲音在此情此景太有感染力,不過一會兒就蔓延到了整個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