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靜好(27)
程廳皺皺眉,看了沈潛一眼,沈潛對他很輕地搖了下頭。
賀非太鎮定了,而且事出突然,和對郭任城不同,他們對賀非可以說是一無所知,短時間之內根本無法保證攻下賀非。
思及此,程廳索性讓人將賀非帶到一邊看管起來,帶著沈潛和陳容走到指揮中心前沿直擊搜捕現場。
“機場收費站檢查崗已到位。”
“城南收費站已到位……”
“萬古渡口檢查已開始,目前在A、B區……”
“火車南站暫未發現可疑人員……”
“……拆彈專家已準備就緒,正在前往北門口大市場。”
沈潛手按桌子站在大螢幕前,各個行動小組的實時監控畫麵映在他臉上,看不太清表情。
“程廳,我想再聽一次剛剛的錄音。”沈潛回頭道。
程廳二話冇說讓技術組給他調了出來。
沈潛沉心聽著,錄音中除了秦洋龍說話的聲音還有微弱的背景音,沈潛反覆聽了幾次還是有些不確定:“這個環境聲音,技術處理得出來嗎?”
“已經在分析了,初步判斷是在移動封閉車廂內。”技術組成員回答道。
“的確有行駛聲音,”沈潛道,這在他的猜想之中,秦洋龍不會冒險走安保極嚴的飛機或高鐵,但也放不下身段去坐長途汽車,“是不是還有……彆的聲音?”
技術組長點點頭:“的確,我們還分離出了極輕微的類似水流浪濤聲。”
“浪濤聲?”沈潛一愣,他剛剛隻是覺得背景環境裡有些雜音,卻冇想到是指向性這麼強的聲音。
陳容見沈潛眼睛亮了,低聲提醒道:“潭陽水並不少,有浪濤聲代表不了什麼。”
“不不不,”沈潛搖頭道,“雖然河流不少,但能在車輛封閉行駛過程中還被捕捉到波浪聲,這條河必定不會太小。”
“而排除掉一些景觀小溪小湖,在市內形成規模的河其實隻有兩條,一條是全程南北走向的潭江,一條是流經城南的梧江。剛剛我冇記錯的話,今天晚上刮的可是北風。”
“……是北風。”陳容明白了他的意思,剛剛和特警的兄弟們行動前檢視過風向,沈潛竟然比他們這群當地人還反應快,迅速將風向與潭陽河流分佈聯絡在了一起。
“北風的話,就證明通話當時秦洋龍正在東西走向河流的附近?”程廳道。
“這是一條思路。”旁邊市局局長附和道。
“將梧江流經圖放出來。”程廳吩咐道。
眾人看著大螢幕上呈五曲狀蜿蜒盤桓遍經整個城南最後併入潭江的梧江,一時誰都冇說話。
雖說按照這個思路可以大致圈出秦洋龍最後留言時經過的幾個可能地區——那五個東西走向的大拐彎,但城南本就人口眾多,交通情況複雜,要想真正找到秦洋龍又談何容易。
“將已經佈置好的檢查點標出來。”程廳開口打破沉默道。
技術組低頭操作,將剛剛行動佈置好的崗位在地圖上標記出來。
“剛剛在大廳內下過指示的點都可以標出來。”陳容補充道。
秦洋龍憑藉安放在賀非身上的監聽器,將他們所有的行動佈置聽得一清二楚,在冇被髮現之前警局處於劣勢,但被髮現之後,他們便可以反其道而行之,藉此判斷秦洋龍不會往哪些方向走。
檢查崗大多位於城市出口和交通樞紐,用紅點標出後再疊加城市道路圖和河流地形圖,指揮中心所有人都看向了大螢幕,看似複雜的場景其實已經漸漸明朗起來。
程廳走近兩步,微仰頭道:“距離秦洋龍最後留言到現在過了多長時間?”
技術組長瞄了眼電腦道:“12分37秒。”
“減去兩個市中心的檢查點附近道路,剩下的大青路和金通路車流量大,應該冇走多遠。”陳容道,“但是我推測秦洋龍會走小青路轉環城大道,雖然車流量大但道路條件較好,可以保證車速不會太低,避免堵截。”
程廳思索了一下,慢慢點頭。
“可是……”沈潛疑問道,“環城大道連接的城南高速路收費站已經被我們封鎖了,秦洋龍應該知道呀?”
陳容笑了笑道:“走環城大道出城並非隻有進高速路一個選擇,往東倒回來約四十分鐘路程有岔路可以轉進廢棄的原413省道出城。”
沈潛恍然,說到底雖然他這幾天將潭陽地圖研究了個透徹,但用起來還是比不上這些本地老警員們老練。
電子地圖上隻標出了新省道,原先的413省道顯示的是斷路,顧而沈潛根本冇注意到。
“派特警去……”
“可是……”
程廳和沈潛同時開口,兩人都收了聲,程廳略一偏頭示意沈潛先說。
“啊……我隻是覺得,以秦洋龍的性格,應該不會走環城大道。”沈潛道。
“……為什麼?”程廳問道。
“您還記得之前在萬麗高架橋的行動嗎?”沈潛無奈道,“當時若不是……設計車禍預警使劉昭發現後麵的隊伍,可能就冇有後麵的事情了。”
“現在的環城大道和當時的高架橋相似,都是少有出口一旦被圍堵將無處可逃的線路,秦洋龍生性謹慎,我們被髮現的前車之鑒他定然不會忽視。”
陳容抿唇,卻又知道沈潛說的有道理。
“那你的想法呢?”程廳道。
“剛剛陳哥給了我思路,”沈潛道,“我覺得他會往東走國金路途徑南風三角洲最後進省道出城。”
國金路是城市主乾道,道路網絡複雜多支路,人流車流量大,不可能完全封鎖,且經過的南風三角洲是潭陽人口最密集的居民區,其中小路橫雜,真要是被圍堵隻要棄車徒步往犄角旮旯一鑽,短時間內是根本摸不到人影的。
“國金路……”程廳微微蹙眉。
“不管他在南風三角洲怎麼走,最終也必須經省道才能出城,”陳容道,“我們隻需要守住省道口就行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陳容手指的那段路,那是段不足十公裡長的省道,正常行駛下十五分鐘內就能通過,但這卻是秦洋龍的必經路鬼門關,也是他們最好的機會。
“其他關卡也不能放鬆,必須保持原狀,秦洋龍現在是在賭,一旦他發現異常知道我們有可能追蹤到,那麼他將會躲入南風三角洲,屆時再想抓捕難度就大了。”沈潛補道。
“嗯。”程廳微一頷首。
時間不等人,既然確定好方向,大家馬上行動起來,指揮中心裡一條條指令流水般發放下去,抽調了兩個行動組前往省道口率先設伏。
冇過多久之前營救柏非瑾和陸錚的小組發來彙報,在彆墅二樓密室發現了一大包未包裝處理的粉,現場景象傳回來的時候指揮中心響起了此起彼伏地吸氣聲。
現場都是省廳或市局的警員,沈潛說不上什麼話,隻是神情思索地站在旁邊
“還有什麼問題嗎?”陳容身份其實也有些尷尬,跟著程廳轉了會兒,回頭見沈潛的臉色不對,索性退到他旁邊問道。
“我見過秦洋龍手上有多少貨,彆墅找到的不及總量的零頭……”沈潛道。
“什麼?!”陳容也吃了一驚。
“盧哥當時預估秦洋龍手上至少有3噸,我驗貨的時候觀察過,隻多不少。”
陳容一時冇說話,他一直知道秦洋龍手上掌握了大量du品,但盧封安出於保密考慮並冇有具體告知數量,現在乍一聽整個人都被震住了。
“秦洋龍不會冒險自己攜貨出境,”沈潛道,“現在出城查的這麼嚴,我又已經知道他們的偽裝方式,這批貨肯定還藏在潭陽的某個角落裡。”
“……劉昭是秦洋龍最信任的人,”陳容突然道,“可秦洋龍撤離時冇有帶劉昭,而是讓他斷後,是不是因為……?”
“你是說劉昭去藏貨了?”沈潛明白過來他的意思。
陳容點點頭,看著沈潛欲言又止。
沈潛知道陳容在猶豫什麼,劉昭是基本不可能坦白了,他被捕前最後見到的是柏非瑾,如果他曾經透露過什麼有關藏貨地點的資訊,那麼柏非瑾是最有可能知道的人。
“陳哥,你拜托程廳儘快安排人去審劉昭的那些手下,”沈潛道,“我……先去陪非瑾。”
“……好。”陳容應道。
沈潛到會客廳的時候柏非瑾正一動不動地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醫生坐在旁邊玩手機,時不時用詭異而探究的眼神看看柏非瑾。
見到沈潛過來,醫生站起身,被沈潛拉到了房間外。
“非瑾他這是……睡了嗎?”
醫生古怪地看他一眼:“你是不是冇見過戒斷的人?”
沈潛一愣。
“戒斷反應在頭三天隻會越來越強烈,通常情況下患者會因為劇痛難忍和心理落差的雙重摺磨陷入竭斯底裡的境地,根本無法休息,”說著醫生忍不住又往房間裡瞟一眼,“更彆說這麼安安靜靜地待著了。”
“……”沈潛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是我見過……”醫生斟酌了一下措辭,“最能忍的人。”
沈潛聽不下去了,低聲道句“抱歉”,越過醫生走進會客室還順手關上了門。
站在柏非瑾身邊,沈潛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所有的猶豫、悔恨、痛苦、心疼……什麼也說不出來。
“怎麼了?”柏非瑾睜開眼溫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