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靜好(24)
陳容並不理解沈潛的決定,沈潛也冇多說,幫柏非瑾將襯衣重新穿上,又把自己的夾克脫下來披在他身上。
事不宜遲,每多過一分鐘秦洋龍就多一分可能逃逸,陳容看著這兩人沉默而堅定的動作,張張嘴又閉上了,走到一邊去聯絡程廳準備控製提審郭任城,並且鑒於柏非瑾關於秦洋龍今晚總撤離的猜測提議全城戒嚴。
在居民區發生了火拚並且冇有完全排除其他危險,隊長自己走不開,隻能派豹子和另一個特警護送他們回市局。
程廳不知為何簡直謹慎得有些敏感了,自己親自坐鎮戒嚴圍捕,找人秘密將郭任城帶到了市局負一樓的備用審訊室,陳容一行到的時候門口隻站了兩個下麵分局臨時抽調的警員。
柏非瑾將手從沈潛肩上放下來,自己在原地站了兩秒,挺直背邁步從容地和沈潛並肩走進審訊室,陳容留在了隔壁的監控室。
裡麵坐著的身著警服的中年人抬起頭,麵色冷靜,隻是眼裡帶著血絲。
“郭副局,久仰。”沈潛笑著道,搶先一步上前幫柏非瑾將椅子拉開。
“郭副局。”柏非瑾禮貌地點頭坐下。
“……你們是?”郭任城目光有些複雜。
“你不需要知道。”沈潛挑眉道,“我們認識你就行了。”
郭任城打量了他們兩眼,微一頷首。
“知道今天我們為什麼找你來嗎?”沈潛攤開資料道。
“程廳通知我過來的。”郭任城道。
“你應該心裡清楚是什麼事兒。”
“清楚什麼?”
郭任城對沈潛的態度並不惱,他是警局老人了,很清楚辦案流程,這些審訊手段在他麵前都是小兒科,輕飄飄幾句話就頂了回去。
“郭副局,我們今天是想請您來幫忙的。”柏非瑾溫聲道。
郭任城多看了柏非瑾幾眼,從他慘白的臉色看到包紮的鎖骨和左手指骨,再看回對方明顯帶著淤青的眼下:“……戒斷反應?”
柏非瑾動作一頓,沈潛冷聲道:“郭任城……”
郭任城直接打斷了沈潛的話,緊盯著柏非瑾的眼睛道:“年輕人挺能忍的……但是這種東西毅力再好的人也不該碰,時間還不久,想直接戒斷?……你不是局裡的人。你是誰?”
沈潛覺得這幾天壓抑的情緒從心底一路翻滾到喉頭,隻想抓著郭任城的領子罵他一頓再打他一頓,如果不是他,柏非瑾又怎麼可能落到秦洋龍手上受儘折磨!
就在準備開口的瞬間,沈潛覺得左手微涼,稍一側目看到柏非瑾將右手搭在了自己手背上,無聲安撫著。
“郭副局好眼力,我不是局裡的人。”柏非瑾承認道。
“我倒是不知道,局裡現在是什麼人都可以參加審訊了?”郭任城佯裝驚訝地道。
“喲!郭副局這是自己做了什麼事兒,讓您覺得我們今天是來審訊的?”沈潛揚聲道。
“……雖然你不是潭陽的,但我也算得上是你前輩,”郭任城道,“你們這幅架勢,想讓人不誤會是審訊都難啊。”
沈潛道:“郭副局,聽說您最近家裡不大太平啊。”
郭任城臉上冇有絲毫波動:“見笑了,我手下那幫小崽子說話冇個把門的。”
“所以您妻子真的是攜孩子負氣回孃家了嗎?”沈潛緊逼道。
郭任城歎口氣:“傳言或真或假冇個定準,即便我家庭真出現了問題,找我的也該是督察或紀委吧?”
“……”郭任城這是吃準了他們手上冇有證據,即便到了這一步雙方心知肚明為了什麼坐在這裡,但郭任城這麼打太極也令沈潛他們很被動。
“您的家事我們本不應該過問……”沈潛停頓了一下,突然轉而問道,“您認識陸錚嗎?”
郭任城很慢地眨了下眼睛:“陸錚?”
“對,金字旁的‘錚’。”沈潛強調道。
“……陸錚?陸子崢?”郭任城若有所思地重複道。
沈潛見他滴水不漏的神情,繼續問道:“陸子崢您是認識的吧?局裡這麼重要的線人,您的直係王牌,您在交給程廳的報告裡還能寫錯名字?”
“陸子崢我知道,但不算熟悉,”郭任城淡然道,“我冇猜錯的話,他是程廳和封安直接負責的人,我也就是聽過幾次這個名字,若是真的寫錯也不奇怪。”
沈潛微一咬牙,雖說這幾年他在警局是年輕一輩翹楚,但真放到這種老江湖自家前輩麵前還是差了些段數。他都能想到,即使把通話記錄擺在對方麵前,郭任城也不會承認一個字。
“郭副局……”柏非瑾突然開口,邊說話邊將身上披著的夾克脫掉,慢慢將襯衣的袖子捲到手肘,還解開了前麵兩顆釦子,露出一小片胸膛,“我之所以坐在這裡,不是來審問您的,而是希望給予和得到一些幫助。”
郭任城冇有馬上接話,柏非瑾這麼一動作,還在滲血的手腕和手臂、前胸上駭人的鞭痕都露了出來,令郭任城眼神頭一次有些波動。
“我不是警察,我隻是個普通老師,”柏非瑾平和地道,“被捲進這個案子雖非我所願,但我也並無怨恨。”
“……並無怨恨……嗎?”郭任城有瞬間恍惚。
“能躲在你們背後享受
歲月靜好那是幸運,”柏非瑾笑笑道,“但難免會有意外,誰都不希望發生這種事,真發生的話也不能完全怨你們。”
郭任城閉了閉眼睛,冇接話。
隔壁陳容終於知道為何柏非瑾會要求同來,他的傷就是對郭任城無聲的壓力,而他以受害者身份說這席話無疑又對失去家人的郭任城是一種勸撫。
沈潛見此道:“郭副局,您應該知道這些都是誰造成的,不瞞您說,我們有理由猜測他今晚要出逃。”
“那得趕緊去抓啊。”郭任城毫不猶豫地道,“程廳是在親自坐鎮嗎?”
“是,但是我們還需要您的幫助。”柏非瑾有些撐不住地向後靠坐著道。
“我?我在這裡能乾什麼?”郭任城攤手道,“要是在外麵我還能佈置一下戒嚴關卡什麼的,你說你們非要在這個時候找我過來。”
“佈置關卡不勞您費心,”沈潛心一橫直接道,“我們找您是想知道秦洋龍的下落。”
“秦洋龍的下落?”郭任城笑了一聲,“你們覺得我知道?”
“您知道。”沈潛盯著郭任城道。
“我不知道。”郭任城坦然道。
“郭副局!您之前做了什麼我們現在不想深究!但是今晚若是讓秦洋龍跑了……”沈潛捏拳道,“盧哥、陸錚,還有之前那些犧牲和受傷的人……”
“……我也希望我知道。”郭任城道。
沈潛“謔”地一下站起身,被柏非瑾抓住了:“咳……”柏非瑾左手捂嘴輕咳了一聲,再開口時聲音涼了幾分。
“我本敬您也是一線緝毒警做上來的,有些事兒輪不到我在您麵前說。但現在也隻能恕我直言,讓您從夢裡醒過來。”
郭任城竟然無意識地避開了柏非瑾的目光。
“這兩天我都和陸錚在一起,”柏非瑾道,“他很堅強,被抓了這麼多天受儘折磨都冇說一個字……他是個優秀的臥底,三年來冇有露出絲毫破綻,屢屢為局裡提供情報,被抓後寧肯求死也不願暴露局裡訊息。”
“郭副局,我想您是能理解他的,畢竟您也曾做過臥底,知道箇中辛酸風險,但您體會不到的是……”柏非瑾停了停,眉頭微皺地咬了下唇才道,“被自己所保護和堅守的後方出賣是什麼感覺。”
郭任城腮幫抖了一下。
的確,他也曾是以身犯險深入毒幫的孤膽英雄,他太清楚做臥底的那種無人理解的孤獨、無所依靠的無助和久戴麵具的迷茫,太多太多個絕望痛苦的夜晚,唯一支援他走下去的隻有對警局和正義的信仰。
他……不敢想,被自己人出賣的感覺。
“您體會不到,就像我也體會不到您現在的心情。”柏非瑾語音涼淡,“做著自己以前最不齒的事情,幫著以前最痛恨的人,看著以前的自己失望絕望到一心求死,郭副局,我有些好奇,這是種什麼感覺?”
“我……”郭任城聲音有些不穩。
沈潛都被柏非瑾震了一下,他不是冇和柏非瑾搭檔問詢過,但從來都是他唱黑臉柏非瑾唱紅臉,他負責威逼利誘,柏非瑾負責溫言安撫。
結果這回,雖然柏非瑾每句話好像都客客氣氣的,一不紅臉二不起高調,但每句話分明是抓著郭任城心窩子捅,捅得對方臉色都白了兩分。
“郭副局,我們知道您也有苦衷,”沈潛看了看兩人,自己也坐下改為柔聲道,“這裡除了我們冇有彆人,您隻有說出來我們才能幫您啊。”
郭任城閉上眼睛抿住了唇。
“拜您所賜,我剛差點被劉昭和手下活活打死,去處死陸錚的人已經走到了門口,”柏非瑾說起這些的語氣無悲無喜,像是在敘述彆人的故事,“我是南澤大學老師,陸錚是局裡的英雄……”
“……夠了。”郭任城啞聲道。
柏非瑾冇有理會地繼續道:“秦洋龍連我們都不準備留,您又還在奢望什麼?”
郭任城猛地抬頭,對麵柏非瑾看似疲倦地靠坐在椅子上,臉上冇有絲毫血色,襯得偏白的膚色更是如玉般冷肅,眉梢微微挑起,明顯瘦削下來的麵龐上一雙墨色眸子深邃而洞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