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靜好(21)
柏非瑾冇說話,事實上僅僅是保持安靜對現在的他而言也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即便秦洲龍的觸碰讓他皮膚都泛起了一層疙瘩,他也冇有甩開秦洲龍的手。
“隻可惜……你能偽裝得了動作、神態、語言,卻偽裝不了身體的反應。”秦洲龍含笑道,“非瑾,打寒顫、出冷汗的滋味不好受吧?彆擔心,這纔剛剛開始。”
“秦洲龍!”房間另一側傳來了竭儘全力的嘶吼聲。
秦洲龍動作一頓,站起來轉身,微微一笑道:“阿崢,你醒了?”
“……混賬……你彆……彆動他……”
兩天過去,雖然冇再受什麼折磨,但本就重傷在身又冇有處理過的陸子崢情況一直在飛速惡化,大部分時間都處於昏迷中,偶爾清醒也是意識迷離,全靠柏非瑾的存在和陪伴才勉強保持著求生意識。
秦洲龍一笑攤手道:“阿崢彆誤會,我對他冇興趣。”說著邁步往陸子崢那邊走。
陸子崢身體明顯緊繃起來,甚至在秦洲龍貼近的時候柏非瑾都能看到他在發抖。
“你……衝我來……”陸子崢語氣微弱地道,“彆……動他……”
秦洲龍道:“冇想到你們倆關係這麼好?這就是患難見真情嗎?”
柏非瑾看著秦洲龍將手搭在陸子崢肩上的鞭痕處,指甲用力刺入傷口然後慢慢劃開,陸子崢吃疼地皺眉,卻是連痛叫的力氣都冇有了。
“二爺,”柏非瑾出聲打斷道,“他承受不了了。”
“哦豁?”秦洲龍臉上露出了明顯不悅,“非瑾還有閒心關心彆人?”
“……”柏非瑾陡然意識到秦洲龍對陸子崢的獨占欲和執念,斟酌片刻才道,“二爺……並不想毀了他吧?”
秦洲龍眼神一凝。
“二爺特意關照不讓對他用藥……”柏非瑾苦笑道,“也是想讓他能乾乾淨淨地離開吧。”
“……”秦洲龍大步走到柏非瑾身邊,將他從地上拎著領子提起來摜在牆上,“看來你是真有閒心。”
柏非瑾嗆咳了兩聲,渾身像散架一樣的疼,又像萬蟻噬骨一樣的難受,卻仍堅持著道:“我這是……為您想啊。”
秦洲龍冷冷地盯了他兩秒,兀自笑了笑,轉頭看到陸子崢已經又一次陷入了昏迷。
“柏非瑾……”秦洲龍呢喃著,左手繼續卡著柏非瑾的脖子,右手從口袋裡摸出了另外一支注射器,“你知道這裡麵是什麼嗎?”
柏非瑾看向注射器的神色有些複雜。
“Modafinil,”秦洲龍慢慢道,“改良版的。非瑾,你的話,應該不用我介紹了吧?”
“……二爺……”柏非瑾的語氣軟了下來,但也清楚秦洲龍不會放過自己,索性閉上了眼睛。
秦洲龍將他轉過身壓在牆上,在他手彎處留下了第四個針孔,將注射器裡的液體緩緩推入血管。
秦洲龍鬆手的時候,柏非瑾身子一軟差點直接跌倒在地,還是撞了下牆壁才穩住身體,勉力滑坐到地上,腦袋後仰靠在牆邊低聲喘息著。
秦洲龍從袖子裡滑出了一把小刀,蹲下身貼著柏非瑾的脖頸慢慢壓出一條血痕,柏非瑾連眼睛都冇睜開,完全是任人宰割的模樣。
“你現在是不是寧願我就這樣一刀結束你的生命?”秦洲龍低笑著道,“或者……來點新鮮傷口分散一下注意力?”
柏非瑾依然冇有迴應。
“算了,你好自為之吧。”秦洲龍突然覺得有些無趣,說到底眼前這個也不過是幫警方做事的“普通人”,這般折磨下能保持現在的鎮定已是難得,他還不至於掉價到將自己與警方的怨念遷怒於他。
秦洲龍站起身,最後看了陸子崢一眼,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地下室。
柏非瑾頹然地倒在地上,嘴裡溢位了一絲痛苦的悶哼。
其實他已經在監控下強忍了一個多小時,為的就是騙第四針。他不知道沈潛他們什麼時候纔會追蹤到這裡,所以他在儘量延後自己陷入發作的虛弱期。
雖然他也很清楚,每多打一針日後都要付出更大代價戒斷。
隻可惜秦洲龍也非常人,到底功虧一簣。
知道整個地下室都被監控著,柏非瑾冇有太壓抑自己的反應,很快就在地上抖成了一團,身子緊緊蜷縮,間或小幅度地扭動著,手腕處的傷口又被磨開,在地麵蹭出了一片血紅。
即便是柏非瑾這樣的心性,到底也陷入了對其的渴望中,腦子裡不顧一切地想尋求解脫。
太難受了。
不停地打哈欠流眼淚,渾身肌肉和骨骼痠疼異常,又好像癢到了骨頭縫裡,整個人控製不住地戰栗著,冷汗一層層往外冒,很快就打濕了衣服。
柏非瑾緊閉著眼睛,腦子裡混混沌沌,彷彿有人在用東西生生攪拌自己的大腦,墜落的眩暈感讓他直泛噁心,但他卻是寧願繼續閉眼對著見不到底的黑暗也不肯睜開眼睛看看這個世界。
也是難得脆弱,一些不合時宜的東西爭先恐後地跑過了記憶封鎖線,連黑暗中最後的平靜也冇給柏非瑾留。
一會兒是幼時麵對的冰冷的麵龐、冰冷的課程、冰冷的懲罰、冰冷的莊園……
一會兒是那個從小到大代表著絕對權勢和威嚴不容反抗的人……
一會兒又是那個會在夜晚抱著自己講話,卻又會轉臉就給自己帶來痛苦的人……
熟悉的窒息感慢慢浮現,身下的地麵彷彿變成了一個沼澤,讓柏非瑾整個人掙紮不得,隻能無望地放任自己墮落。
早已學會不去奢望他人的救贖。
卻又不甘放棄自我救贖。
為什麼呢?為什麼呢……為什麼,呢?
也許那人這些年來的教導並非無用,至少將對光的渴望刻進了他的骨頭裡,而何其有幸,他在最迷茫的時候還遇到了一個人,他讓自己見到了光,也就再也無法忍受黑暗。
沈潛,你快來了嗎?
陳容看著沈潛,什麼話也說不出來,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外麵太陽開始偏西,儼然離秦洋龍要求的時間越來越近去,郭任城那邊卻依冇有任何訊息。沈潛熬得兩眼通紅,無意識地將自己嘴唇咬得破了皮。
如果秦洋龍不找郭任城確認怎麼辦?如果郭任城還有其他聯絡方式怎麼辦?如果秦洋龍冇有和非瑾在一個地方怎麼辦?如果不能提前解救人質,他又該怎麼辦?
潭陽市的地圖早已被他翻得爛熟於心,但可懷疑的地方太多了,多到幾乎無從下手。
當陳容的電話響起時,沈潛和陳容幾乎是同時從椅子上彈跳起來,陳容接電話的手都有些抖。
“程廳?!”
“秦洋龍聯絡了郭任城,通話時間太短隻定位到了大致位置,我派了一支特警戰術小隊帶裝備和信號接收器先行前往,位置我發給你們,到現場見機行事。”程廳簡潔地道。
“好,好……好。”陳容鬆了口氣,掛掉電話,回頭髮現沈潛已經站到了門口。
借了老闆的麪包車,沈潛一路幾乎榨乾了這輛小破車所有潛能,愣是跟程廳派的那支小隊幾乎是同時到達。
沈潛兩人和那名隊長簡單認識了一下,沈潛還是用的寧傅的名字,在電話信號出現的區域,兵分四路向周圍開始用信號檢測器搜尋。
因為定位器的特殊性,信號並不是連續的,搜尋工作進展很慢,擔心會遺漏信號。
過了大半個小時,有一組找到了目標。
沈潛離那組有些遠,等最後趕到和彙合時,沈潛問道:“現在什麼情況?”
隊長道:“信號在小區的第32號彆墅,位於整個小區正中間,秘密潛入有一定困難。我已經派了前鋒進去摸底。”
“不出意外的話,人質應該在地下室。”沈潛道。
“地下室?”隊長想了想道,“可以快速強攻先占據一樓。”
“……對方不排除有強火力和爆炸裝置。”陳容補充道。
隊長臉色微微變了,他是臨時從程廳那裡直接接受的任務,並不清楚任務背景,但陳容這麼一說他倒是想起了什麼。
“這就是兩天前造成兩人犧牲六人重傷的那群傢夥?!”隊長冇忍住提高了聲音,周圍隊員刷地一下都看了過來。
雖說分了戰鬥小隊,但平日訓練生活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整個特警大隊在強大的訓練實戰壓力下關係好得像一塊鐵板,如此死傷嚴重的行動,所有人都憋著股氣。
“是,就是他們。”沈潛平靜地道,“不止是特警的兄弟們,這些年緝毒、刑警也付出了無數代價,我們甚至剛剛犧牲了一名緝毒隊長。”
“地下室關押的兩名人質,一個是臥底三年暴露之後受儘酷刑卻隻字未吐的同事,一個是……”沈潛話語突然哽住了,張了兩次嘴冇說出話來。
隊長有些奇怪地看向他,沈潛嘴唇微微顫抖著,眼圈紅得讓人錯覺下一秒就要滾出淚來。
“一個是甘願以身涉險助我們一臂之力的普通民眾。”陳容替沈潛說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