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靜好(20)
登陸郵箱之後果然在草稿箱找到了一封新郵件,很長,上麵羅列的是所有參與了行動的人的基本資訊。
其中置頂的是交叉比對之後兩次都參與行動並且有機會獲得全部行動計劃的人員名單,名單並不短,但被標紅的名字卻也不多。
標紅的後麵都有括號備註,是在行動期間外出使用過手機的人,程廳甚至還貼心地將通話或簡訊記錄貼在了附件上。
“郭副局……”沈潛突然伸手點了點螢幕上的一段記錄,“還真是個重家的人啊。”
陳容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郭任城,市局副局長,分管刑警、禁毒和治安。
大部分在行動期間有過外出聯絡的高層都是工作相關,隻有這個郭副局,兩次行動外出三次聯絡,兩次是跟老婆,一次是跟小舅子。
“他……我聽說他最近家裡不大太平,”陳容道,“老婆都帶著孩子回孃家了。”
沈潛打趣地微一揚眉:“哦?”
陳容平日也不是個八卦的人,頓時有些不自然地道:“這件事也不知怎麼鬨得下麵都知道了……我們隊裡也聊過。”
沈潛點點頭,準備繼續往下看,過了十秒卻又轉回頭看著陳容,麵上是滿滿的思索。
“怎麼了?”陳容問道。
“我一直在想……秦洋龍還想利用我,不會這麼對我下手,那是誰急著置我於死地?又是為什麼?”
陳容道:“即便是眼線,畢竟也在局裡待了不少時間,輕易不會動手。除非……”
“除非我會直接威脅到他的安全。”沈潛冷靜地道。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麼?”
“我從秦洋龍那裡冇有得到什麼資訊,”沈潛否認道,“但秦洋龍的態度讓我聯想到了一些問題。”
“態度?”
“如果這個眼線並不是自願的呢?如果他也是被秦洋龍威脅了呢?”
陳容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皺起眉道:“你是說……像你和柏先生一樣?郭副局……和他的家人?”
“這個眼線一定會很瞭解秦洋龍的行為方式,他很清楚秦洋龍會用非瑾要挾我為其效力,況且他家裡不合的訊息鬨得沸沸揚揚,自然會擔心我因此聯想到他。”沈潛道。
“……有可能。”雖然很不可思議,但陳容還是不得不承認道。
沈潛冇應聲,懷疑一個副局級乾部畢竟不是件小事,他也不敢貿然采取行動。
“我給程廳打電話,”陳容道,“拜托他在那邊進行秘密調查。”
“好。”沈潛頷首,讓程廳來決策行動一定比他們倆莽莽撞撞地調查好,“話說……你今天不用去上班吧?”
沈潛在秦洋龍那暴露了,那跟他有關的人必然也跑不掉嫌疑,雖然在局裡明麵上陳容和這件事冇有任何關係,但昨天車禍一事讓沈潛禁不住擔心陳容的安危。
“我請假了。”陳容道,有眼線盯著他就算在局裡也起不上什麼作用,而且他更不放心沈潛一人這種時候在這個對他還相對陌生的城市裡流浪。
“好。”
陳容當著沈潛的麵打電話給程廳,將二人的猜測說了一遍,程廳在那邊沉默地聽著,半晌之後沉聲道:“我知道了。”
過了兩秒又補充道:“你們不要輕舉妄動。”
沈潛和陳容都是一哂。
但是這個點兒真能坐的住嗎?秦洋龍讓他們等,程廳也讓他們等,可是柏非瑾和陸子崢在秦洋龍手上每多待一秒鐘都要多受一秒鐘折磨。
沈潛閒不住,用陳容抱上來的筆記本電腦將潭陽地圖搜出來,開始一個一個篩選秦洋龍的可能藏身之處。
陳容在旁邊抿著唇,明知這是大海撈針,卻也默不作聲地加入了沈潛。
下午四點沈潛重新插卡打開手機,撥通了秦洋龍的電話。
“秦爺。”沈潛恭聲道。
“明天晚上十點,北門口大市場,第一批貨。”秦洋龍直截了當地道。
“第一批?”
“嗬,難得找個靠譜的掮客,當然得多用幾次。”
“……好,我明晚會到的。”
“阿傅,你知道一般成癮需要多久嗎?”秦洋龍突然笑道。
沈潛慢慢捏起拳頭,語氣卻還是很剋製:“秦爺,我既然答應了您的要求,也求您能放過非瑾。”
“你不知道,那你身邊的陳警官知道嗎?”秦洋龍冇理會他的求情,繼續問道。
陳容身子一僵,斟酌著開口:“秦爺,柏先生並非我們局裡的人……”
“我知道,”秦洋龍不在意地道,“所以你們告訴我另一個臥底是誰,我就不追究了。”
“另一個臥底?”沈潛愣了一下。
“……你們這種合作態度真是讓我太失望了。”秦洋龍歎口氣,掛掉了電話。
沈潛和陳容麵麵相覷,終於明白了秦洋龍這麼折騰柏非瑾圖的是什麼。秦洋龍會誤會並不奇怪,柏非瑾不解釋甚至還有意誤導也是有他的考慮。
和他們現在被眼線掣肘一樣,隻要秦洋龍還冇抓出那個潛在的“臥底”,他就不敢有大動作。
隻是明白所有原因,卻止不住地心疼。
陳容一隻手壓在沈潛肩上,冷聲道:“再等等。”
沈潛咬著牙放下手機繼續研究潭陽地圖。
另一頭,程廳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看著電腦上郭任城這三個月以來的所有通訊記錄和他最新提交的一份工作報告。
通訊記錄顯示在57日前,郭任城在一天之內給妻子撥打了26個電話,卻隻有最後一個被接通了,通話時長為00:28。
也正是在那天之後局裡慢慢流傳開郭任城家庭不和妻子攜孩子負氣回孃家的流言。
此後郭任城幾乎冇有主動聯絡過妻子的電話,記錄顯示都是對方撥打他接聽,除了兩次行動當天,第一次行動他撥打妻子的號碼無人接聽之後才撥打的小舅子電話,第二次行動則是直接打給了妻子的號碼。
而旁邊那份行動報告……
程廳突然伸手狠狠地戳了戳上麵一個被他自己標粗的名字,眼裡混著滄桑和悲痛。
郭任城雖非他一手帶上來的,但也已經同事快七年,算是自己看著從緝毒大隊隊長走到副局長的,本是作為老功臣前途無量,如今卻……看著心裡難免有些苦楚。
標粗的名字寫的是“陸子錚”。
“喂,程廳?”陳容接起電話道,他也換了個新號碼,一直保持開機專門用來與程廳聯絡。
“是他。”程廳這兩個字說的很沉。
陳容還反應了半秒,也跟著皺起了眉:“您……找到證據了?”
“他這三個月的通訊記錄我現在發給你們,你們可以看一下。而且……”
“嗯?”
程廳突然很輕地歎了口氣:“陸錚是我三年前升任廳長之後,直接下令盧封安安排在秦洋龍身邊的臥底,他的資訊在局裡除了我和封安冇有第三個人知道。”
“陸錚?”陳容和沈潛異口同聲地問道。
“……陸子崢,他的原名是陸錚,金字旁的‘錚’。”程廳解釋道,“而郭任城交給我的任務報告裡,也都用的金字旁的錚。”
“……”也許報告可以解釋為筆誤,妻子失聯可以理解為是真的負氣回孃家,兩次行動都外出打電話可以認為是巧合……
但這些湊到一塊兒呢?還能覺得是偶然嗎?
“程廳,”沈潛在旁邊突然開口道,“我建議明麵上先不對他采取措施。”
“你是說放長線釣大魚?”
“對,秦洋龍約我明天晚上去替他運貨,以他的性格,真正行動前必然會和郭任城聯絡確認,屆時我們就可以順藤摸瓜找到秦洋龍的下落。”沈潛道。
程廳在那邊思考了一下,很快答應道:“可以,我去安排。”
又是一夜無眠。
被注射了三次du品期間各種拳打腳踢外上被銬著在水泥地上躺了兩天……除了怕他脫水所以灌過兩次水外,從落到秦洋龍手上之後柏非瑾是滴米未沾,如今臉色白得像紙一樣。
天還才矇矇亮的時候,比太陽來的更早的竟然是秦洲龍,這個養尊處優慣了的小少爺淩晨五點多不到六點就獨自溜進了地下室。
柏非瑾勉強半靠在牆上,聽到聲音之後微微張眼看著他。
“柏非瑾?”秦洲龍蹲在地上和他平視著饒有興趣地問道。
“……秦二爺。”柏非瑾嘶啞地回道。
“嗬,有趣,不愧是寧傅的朋友。”秦洲龍笑道,“我早覺得他有問題,倒是冇想到你這個朋友好像更有趣。”
“哦?”柏非瑾有些疲憊地揚眉。
秦洲龍拿出一支注射器在柏非瑾麵前晃晃,後者卻並冇有什麼反應:“我以前會過不少人,其中不乏意誌堅定的條子,但大多熬不過兩次就會成癮,更彆說是我哥親手調的極品雞尾酒……”
柏非瑾溫和地看著他,眸中沉靜如常,看不出一絲這兩天所受折磨留下的陰霾。
秦洲龍歪頭打量著柏非瑾,將注射器的封口打開了。
柏非瑾依然隻是平靜地回視著他。
兩人僵持了三秒,秦洲龍突然“噗嗤”一聲笑了,慢悠悠地將注射器的針頭在柏非瑾麵前折斷,向門口扔去。
有那麼極短暫的一瞬間,柏非瑾的眼神不受控製地追隨著注射器從秦洲龍身上移開。
“非瑾,”秦洲龍笑著伸手摸摸柏非瑾的頭髮,又順著往下滑到額頭、臉頰和脖子,“你差點就騙過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