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靜好(14)
“而且,我現在還能站在這兒也全靠您的指揮啊。”沈潛笑道。
沈潛又不蠢,之前敲定計劃同時攻擊三個地方,就是為了掩蓋警方知道陸子崢在府邸這件事,這是他們留的後手,避免成為沈潛身份的實錘。
但僅憑這一點並不足以讓秦洋龍解除對他的懷疑,畢竟那隊跟在後麵的警車若說是巧合,未免太難讓人信服。
那就隻能是盧封安還做了什麼其他事兒替他解釋了這個問題。
“我的指揮?”盧封安低笑了一聲,“還是彆諷刺我了……”
“諷刺?”沈潛一愣。
盧封安見此覺得有些不對了:“那條簡訊不是你發的?”
“簡訊?”
“……”盧封安也愣了,他有兩個手機,其中一個是專門為這次行動準備的,號碼隻有沈潛和陳容知道。
陳容見兩人的目光都到了自己身上,有些無奈道:“我當時還在上班。”
盧封安重新回去看沈潛,過了三秒鐘兩人同時想起了一個人……
盧封安眼神頓時帶上審視:“你那個朋友……”
“……他做了什麼?”沈潛皺皺眉道。
“他告訴了我秦洋龍原定的交易地點。”盧封安道。
沈潛心裡瞬間軟得一塌糊塗,柏非瑾這條簡訊,等於是救了他的命。
盧封安看出沈潛並不願意多談柏非瑾,橫豎對方剛幫了個大忙,縱然心裡疑慮萬千,卻也冇再追問。
“盧哥……我今天找您,其實也和他有關……”沈潛猶豫道。
“嗯?”盧封安有些意外。
“秦洋龍要求我明天下午交易,錢貨分開,我和他交錢,劉昭和……柏非瑾交貨,全部貨和款一次性付清。”沈潛道。
“明天下午?”、“柏非瑾?”盧封安和陳容幾乎是同時開口驚問道。
“……柏非瑾?”盧封安補充道。
“嗯,他連我的六成價都答應了,隻有這一個要求不肯讓步。”沈潛咬牙道。
“可以理解……”盧封安皺眉思索著,“畢竟柏非瑾隻是個普通人,背景乾淨,跟你關係又好,還是個文人學者,方便控製還能對你產生製約。”
“盧哥,”陳容打斷了盧封安的思考,“他隻是個普通人。”
“……他不是個普通人。”盧封安道。
“太危險了,”陳容不讚同地道,“他冇有受過專業訓練,冇有應敵經驗,一旦行動開始也冇有自保能力。”
“況且,他是民眾,如果還需要民眾去以身涉險與黑暗廝殺,那我們就冇有存在的價值了。”
盧封安身子一震,陳容這番話宛若一盆冰水澆下,讓他突然徹底清醒了。
這些年為了擊潰秦洋龍的團夥,他和同事付出了太多,時間、精力、家庭、情感、生命……這幾乎變成了心頭的一個執念,不惜代價也要完成任務。
這當然是必要的,這些年秦洋龍在潭州省及毗鄰兩省大肆販賣du品,流離失所、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命喪黃泉者比比皆是,做的孽簡直是罄竹難書。
但……真的可以不惜一切代價嗎?
就像陳容說的,如果還要柏非瑾這樣的民眾去衝鋒陷陣,那他們還有資格稱自己是人民衛士嗎?
“今天突襲秦洋龍府邸遭到了頑固抵抗,最後攻進樓房的時候在一樓發生了爆炸,”盧封安繞開了這個話題道,“當場犧牲兩人,重傷六人,多人輕傷。”
“爆炸?!”沈潛頓時緊張了,若是樓房爆炸,按陸子崢被關的地方極有可能會被活埋,他現在的身體狀態幾乎冇有生還可能。
“對,事後清理現場在地底挖出了金庫,但並冇有發現屍體。”盧封安道。
雖然他現在說的平靜,但在大螢幕前看著樓房爆炸的瞬間,他算是體會到了滅頂的絕望,整個人在現場呆站了整整半分鐘。
“冇有屍體……”沈潛重複了一遍,說不出是慶幸還是什麼。雖然冇找到屍體可以證明陸子崢還活著,但也說明他仍在秦洋龍手上,而且……也許時間不多了。
“同時另外兩個據點和渡口倉庫的圍捕雖然抓到了一些人,但其中並冇有團夥高管。”盧封安道。
沈潛道:“那場車禍……?”
“太巧秒了,”陳容道,“選在橋頭動手,一來是很清楚交警的一貫處理模式是組織掉頭疏散交通,二來也是吃準了跟蹤的隊伍無處可躲一定會被撞上。”
“公裡以內,公裡,”沈潛搖頭道,“這等佈置,真是……”
盧封安沉默了一瞬:“這次計劃書是我昨天晚上直接跟廳zhang當麵彙報的,行動部署今天早上才下發給各組長,而且每個組隻有自己那一部分的任務,和其他小組冇有橫向聯絡,直接對我負責。”
沈潛微微有些動容,盧封安已經做了他所能做到的最大努力去保證計劃的保密性,力圖為他提供一個安全無憂的大後方。
“也就是說,隻有負責追蹤的小組成員纔有可能設計車禍報警?”陳容道。
“不止。”盧封安和沈潛異口同聲道。
“……還有知道全部計劃的技術組和高層?”陳容道。
“上午下發計劃後就命令禁止各小組成員單獨活動,三人一組相互監督。”盧封安道,“而指揮大廳……幾乎所有人都單獨出去並向外聯絡過。”
“……所有人?”陳容道。
“我,廳zhang,局長,兩個副局長,特警隊長。”盧封安道,“這些是擁有全部計劃的高層。”
“……”
這話兩個人都冇法接。
陳容不過是一個區刑警隊隊員,而沈潛甚至還是個外省的,盧封安說的這幾個人是他們平時壓根兒都接觸不到的存在。
“可是……為什麼要弄的這麼複雜?”沈潛這個問題已經憋了很久了,“如果是眼線,直接打電話通風報信不就好了。”
“秦洋龍可能發現了什麼,之前的手機在昨天停用了。”盧封安道。
“……你是說,眼線有可能聯絡不上秦洋龍?所以隻能出此下策?”沈潛這話說得自己都有些好笑,但笑完突然又一愣,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眼線和秦洋龍的關係就有待考量了。
盧封安冇接話,他現在腦子裡有些混亂,今天全部行動下來隻能說是雙方都冇討著好,明天下午就要做最終交易了,這是最後一次將秦洋龍等人人贓並獲的機會……
……如果柏非瑾參加的話。
“如果柏非瑾不出現,你覺得秦洋龍會怎麼樣?”盧封安問沈潛道。
說回這件事沈潛臉色也沉了下來:“……他會取消交易。”
“他現在就是驚弓之鳥,隻要發現一點異常都會立刻逃跑。隻有當他覺得自己掌控了大局,纔有可能繼續交易。”
如果取消交易會發生什麼?不說沈潛的安危,一旦真的驚到秦洋龍,他很有可能會和他的三噸貨一起徹底消失在警方麵前,短期內不再外出活動。
沈潛和秦洋龍之間的僵局彷彿延伸到了沈潛和盧封安、陳容三人之間。
“取貨人可以多安排兩個我們的人,如果佈置得當的話……”盧封安斟酌著開口道。
“我不支援將普通民眾牽扯進來。”陳容表態道。
沈潛左右看看,有些猶豫地開口道:“要不……和他一起討論一下?”
沈潛心情也很矛盾,一方麵他很清楚這次行動的危險性,並不願意用柏非瑾去冒險;但另一方麵,眼看著機會流失他又很著急,而且和陳容不同,他是最清楚柏非瑾有這個實力來應付這件事的。
陳容皺皺眉冇說話,沈潛見另外兩人都冇有明確反對,便拿出手機給柏非瑾撥了個電話。
“非瑾。”
“是我,怎麼了?”因為不知道電話那頭的情況,柏非瑾冇有貿然開口稱呼他。
“我有件事兒想跟你商量。”沈潛道。
柏非瑾頓了頓,低聲說了句:“等一下。”接著掛掉了電話,過了十幾秒有一個陌生電話打到了沈潛手機上。
沈潛:“喂?”
“這是新號碼,不會被監聽。”柏非瑾直接道,“出什麼事了?”
“非瑾,我旁邊還有盧哥和陳哥。”沈潛道。
“盧哥,陳哥好。”柏非瑾禮貌地打招呼。
盧封安和陳容也都叫了聲“柏先生”。
“非瑾……”沈潛本來下意識想問那條簡訊的事,但話到嘴邊又醒過神來吞了回去,索性乾脆挑明道,“秦洋龍的交易條件是讓你明天去取貨。”
“我?”柏非瑾明顯怔了一下,但秦洋龍的用意並不難猜,“好,明天幾點?”
柏非瑾的反應沈潛並不意外,這些年隻要他開口,柏非瑾幾乎冇有拒絕過,無論是什麼事情。
“柏先生,這次行動危險性非常高,您最好慎重考慮再做決定。”陳容道,“因為我們的疏忽您才被捲進這件事,所以從頭到尾您並冇有義務去以身犯險,您完全可以拒絕。”
柏非瑾輕笑一聲道:“謝謝陳哥,我考慮清楚了。”
“柏先生,拒絕並不丟臉,您本來就不用承擔這些。”陳容話語裡是真心誠意的勸導。
柏非瑾拿著手機眸色微暖,想了想溫聲道:“我不是為了麵子或者什麼而答應,我隻是在做我應該做的。”
“光明和黑暗本是同源共生,我們普通人享受的光明是因為有你們在奮不顧身地阻遏黑暗,但這並不代表我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而不思感恩、不圖報答。”
“如果有戰鬥的能力卻不自知、不自用,這也是一種自私。”
“陳哥,我有這個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