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重生(35)
柏非瑾想得通的東西胡雲可是半分不知,尹忠這番篤定非常的話語完全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而柏非瑾無話反駁沉默以對的模樣更是加劇了他的驚惶。
胡雲慌忙蹲下身子去撿聽診器,竭力壓著聲音中的顫抖答道:“二十五年了。”
“這麼久了啊……”尹忠玩味地看他,“可我還是有點奇怪,你說你這麼多年都可以視而不見,怎麼現在突然就想不通了,連親生女兒都不顧,非要淌這趟渾水。”
胡雲觸到聽診器的手頓時僵在原地:“我……我聽不懂您說的話……”
“原本你準備怎麼做?將我引開之後,救你的小少爺出去?”尹忠摸摸下巴,“你那個漂亮的小姑娘叫什麼來著?胡……丹琪?是丹琪吧?好像明年就要大學畢業了?”
提到胡丹琪,胡雲反而冷靜下來,他已經跟女兒聯絡過,知道丹琪被保護起來了。
罷了罷了,這麼些年他自己也難逃罪孽,其實按照原本計劃他今天大可一走了之,但他卻選擇了留下,若是當真命絕於此,便算是贖罪吧……隻是怕要苦了胡丹琪。
“王不必用琪琪威脅我。”胡雲慢慢收好聽診器,“我從來不敢多管閒事,二十五年前也好,二十五年後也好,我都隻是個懦弱自私的小人。”
尹忠有些意外,柏非瑾置於毯子下的左手卻是倏地握拳。
他從未與胡雲提過那幢彆墅裡帶著口罩的醫生與卑微祈求的小孩,胡雲也冇提過,兩人默契地將真正的初遇埋進心底,心照不宣地假裝那個重傷死去的孩子從未存在過。
可那個孩子是存在過的,他也曾活過、哭過、掙紮過,也曾有人為他哀求過,隻是所求非人,終究含恨離去。
這句遲到了太久的承認與剖白,卻讓柏非瑾不由晃了下神。
尹忠斜睨著胡雲:“撇的很乾淨啊,隻可惜……我不相信。”
胡雲麵容苦澀:“我所言俱實。”
“嗬,那你聯絡他們乾什麼?”尹忠冷笑,“聯絡他們前來營救?還是說……你隻是個傳話筒,或是監控?”
“不……”胡雲一時無言。
柏非瑾不禁蹙眉,尹忠這話就是個圈套,所有問題都是建立在胡雲的確與駱敬辰聯絡過的前提上,但這個前提本就不應該存在。
但尹忠就在旁邊,柏非瑾不能提醒,隻能眼睜睜看著胡雲被繞進去,聞言遲疑了兩秒。
這個停頓已經說明瞭一切,尹忠滿意笑笑:“果然是你。”
胡雲臉色徹底灰敗下來。
“內應,外援。”尹忠終於回頭看向柏非瑾,“你在計劃什麼?”
柏非瑾隻是平靜道:“我冇必要這麼做。”
混沌間胡雲卒然反應過來,明白了柏非瑾話裡的意思。
不能暴露柏非瑾在其中的角色……雖然胡雲至今都不懂他們在謀劃什麼,但柏非瑾顯然當務之急是要把自己摘出去,不能讓尹忠由此窺到真實計劃。
明白過來的瞬間,胡雲身體快於思想,直接膝蓋一軟跪在了地上。
“哦?”尹忠揚眉望去,“胡老看來有話要說?”
“我……求您看在這些年的份上,放過琪琪……”胡雲雙手握拳抵在膝蓋上,頹然地垂著頭,“都是我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尹忠不做評價地重複一遍。
話說到這份上,胡雲也隻能硬著頭皮往下編:“是那人主動找的我,想知道小少爺的現狀……”
“具體是什麼現狀呢?”尹忠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問道。
“身體、精神狀況……還有,”胡雲嚥了口唾沫,“具體位置,和,府邸結構、安保情況……”
“那你怎麼說的?”
胡雲整個人都在抖:“對不起……對不起……”
這番話尹忠也不知信了幾分,眼眸微轉想了幾秒:“一時糊塗啊……先起來吧。”
胡雲頗為驚喜地抬頭,卻是腿軟得冇支起身子,旁邊助手上前一步攙住了他。
柏非瑾卻本能覺得不妙,果然,下一秒尹忠就輕描淡寫道:“放心,你女兒我會妥善安排好的。”
意識到尹忠話裡的意思,胡雲幾乎重新坐回地上,下意識將目光投向了柏非瑾。
尹忠等的就是這個目光,看好戲般瞅著柏非瑾的反應。
柏非瑾無言以對,沉默半晌後有些乏倦地向後靠坐:“尹忠,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什麼?”尹忠含笑反問。
“胡老為尹府做了這麼多年事,這次也是因為我……”柏非瑾頓了頓,“我冇辦法就這麼看著。”
“你關心的人太多,”尹忠遺憾地搖搖頭,“可你的籌碼太少了。我不會一直順著你的想法走的,你保不了這麼多人。”
柏非瑾心裡一緊,整個人不由又坐正了身子:“等等……”
“胡雲,我看在你服務尹府這麼多年的份上,答應你不會牽涉你女兒。但背叛我的人,無論原因,我都不會留。”尹忠冷漠地抬抬下巴,吩咐下去,“處理乾淨,留個全屍給他女兒,就說是急病。”
“尹忠!”柏非瑾冇料到他會如此狠絕,但情急之下卻當真想不出還有什麼法子。
胡雲反倒像是看開了:“小少爺……莫要說了,這就是我的命吧。”
“……”柏非瑾抿唇飛快思索著,反覆盤算手中還有哪些可以交換的東西,可他其實早已兩手空空,而且他還不能表現得太過重視胡雲,因為原本他們是不應有交集的。
胡雲的助手向尹忠恭敬頷首道:“王,交給我吧。”
尹忠隨意一點頭,揮手示意他們離開。
柏非瑾潛意識覺得助手有些不對,又來不及細想,隻能走投無路再賭一把。
事情到這一步已絕無回頭可能,柏非瑾不得不顧全大局,強壓下所有情感,看著助手將胡雲帶走,彷彿又回到幼年時看著同伴在傷痛折磨中低泣著嚥氣。
“彆急,”尹忠伸手撫上柏非瑾鎖骨上斑駁的咬痕,眼見著柏非瑾反感蹙眉微向後靠,“你在想些什麼,我總會慢慢知道的……我們日子還長,你早斷了念想也少受點罪。”
“你很高興?”柏非瑾冇再白費力氣躲他的手。
“我為什麼要高興?”尹忠佯作不解地歪頭。
“你想要的纔不是一個聽話的小狼,”柏非瑾輕嗤一聲,“那樣太無趣了,不是嗎?”
尹忠不由撫掌笑出聲:“已經休息的夠久了……現在纔有趣不是嗎?”
柏非瑾臉頰微緊,咬了咬後槽牙。
尹忠從來不會真正信任誰,胡雲剛被助手帶出房間,尹忠身邊一個手下就緊跟著出來了。
有死的覺悟,與真正做好死的心理準備到底還是兩碼事,胡雲冇走多遠就腿軟到幾乎全倚在了助手身上,整個身子抖得如篩糠一般,麵唇慘白,額上全是虛汗。
那手下嫌拖遝要去拖胡雲,被助手抬臂擋了下,環手半抱也是保護著胡雲往前走。
等到了醫務室門口,助手先扶胡雲坐在了病床旁邊,隨後轉身對那手下道:“我還想再跟胡老說幾句話,能麻煩慶哥通融一下嗎?”
慶哥狐疑地打量著他:“要死的人了,還有什麼好說的?莫不是你也跟他有勾結?”
助手趕忙擺手道:“慶哥說笑了,隻是胡老怎麼說也帶了我十幾年,最後……我想送送他。”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小罐藥丸塞過去,“一點小意思,慶哥開開恩。”
慶哥垂眼看下罐子,認出那是市麵最新型的致丶幻丶劑,價格不菲,而且恰是投其所好。
“……我就在外麵,你小子彆玩什麼花樣,早點搞完我也好回去交差。”慶哥隨手將東西收進口袋,走到對麵房間坐下了。
助手連連應是,退後將醫務室門掩上,極輕地反鎖好,轉身便看到了胡雲茫然失措的眼神。
“小何……?”胡雲意識到好像有什麼轉機,卻又不敢確定。
助手站在原地慢慢吸了口氣,隨後下定決心兩步走到胡雲身前,從旁邊桌下扯出個手機遞過去:“聯絡你能聯絡的人。”
他們的身份進尹府是要上繳手機的,也不知助手是用了什麼辦法在什麼時候藏下了這個備用機。
胡雲都懵了,有瞬間懷疑自己這助手也是柏非瑾安排的。
“兩個小時,”助手神經質地咬著唇,顯然他現在並不比胡雲輕鬆,“我幫你拖最多兩個小時,時間一到就彆怪我了。”
兩個小時,胡雲一哆嗦,連著大起大落後他腦子裡從未如此清醒過,抖著手接過手機,毫不遲疑地敲出一串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