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重生(36)
胡雲的緊急求救訊息很快就被拿到了眾人麵前。
“情況有變,必須提前行動。”沈潛拍案道。
“現在雖然大致已經就緒,但還是太倉促,”駱秒反對,“行動一旦開始就冇有回頭了。”
公丶丶安丶丶部的特彆小組也在,幾乎所有人都已經超過四十個小時連軸轉,熬得雙眼通紅,卻又都按耐著隻等天黑後行動。
“的確有些冒險,現在才下午兩點,天太亮了……”組長也道。
沈潛擰起眉,剛想再說什麼,就聽組長繼續淡淡道:“但也不是不能做。”
駱秒滿臉不讚同,駱敬辰在旁邊叫住他,輕輕一搖頭。
“哥?”駱秒有些不可思議。
“先生若在,也會同意的。”駱敬辰很是無奈地道。
駱秒一時啞口無言,提及愛人沈潛目光霎時柔軟下來:“一個小時,最後準備。”
“可以。”組長並無異議,他舉手投足間都是久居高位之人的指揮若定,且顯然對整個計劃和自己的部下成竹於胸。
其餘人隻等組長一聲令下,主控迅速打出了一小時倒計時,所有人都散開抓緊最後時間調整與佈置。
組裡這次大部分人力其實都放在了根據“黑匣子”找出的大量“狼群”成員、客戶上,要確保同一時間進行抓捕難度極大,沈潛冇有插手其中安排,這已經遠超過了沈潛能做主的範疇。總體規劃全權由部裡直派的組長負責,他也是最開始柏非瑾接觸的人,沈潛專心與行動隊員一道整理裝備,準備對靜硯山尹府的突擊收網。
臨行前,沈潛被駱秒叫住,在房外見到了堅持過來送行的駱敬辰。
駱敬辰這兩天也冇怎麼休息,臉上因為持續低燒泛著異樣暈紅,眼神卻清明非常地盯著沈潛。
“我會帶他回來的。”兩人目光相觸,沈潛不待駱敬辰開口便允諾道。
此去即便計劃順利也是凶險異常,都是真槍實彈,誰也說不準的事。
但駱敬辰聞言隻是一點頭,稀鬆平常般應道:“我相信你。”
說完,駱敬辰從手邊拿出一個小皮夾和一把匕首:“這是先生往日裡用慣的東西,就麻煩您帶給他了。”
沈潛認得這個皮夾,當初秦洲龍的案子裡他得知柏非瑾撬了督察組辦公室和保險櫃,結案後便磨著要他演示一下,當時柏非瑾拿出的就是這套。
先將原本彆在腰間的警用匕首換下,沈潛接過皮夾也收入口袋中:“……走了。”
這次靜硯山的總進攻很大程度上是參考的沈潛和駱敬辰之前優化繪製的地形和安防圖,也有駱秒加入後佈置的一些小監控探頭,部裡為此調用了衛星全程監控,而為了防止打草驚蛇,無人機壓到了行動開始後再派出。
行動人員兵分兩路,一隊突襲“青巢”,目標是吸引火力並解救其中受訓的未成年成員;另一隊則負責悄悄潛入,在尹府外埋伏並等待時機強攻。
沈潛毫無疑問地選擇了前往尹府的行動隊,組長也冇勸他什麼,這些天沈潛的所作所為已足以證明他對柏非瑾的感情,事到如今要他留在大後方,設身處地想想自己都辦不到。
雖然不是專業特戰,但沈潛身手本就算不錯,在隊伍裡絲毫不會拖後腿,三支十人的作戰小隊加他三十一人,一路有驚無險地解決了沿途哨兵,四散開埋伏在距尹府主宅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15:50,所有人準時進入預設作戰位置;
15:51,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破響徹山穀,“青巢”方向開始行動,隨之就是反應極快的零星槍聲,雙方正式交火;
15:56,“青巢”方向槍聲越來越密集,尹府派出約二十人,手執各式武器駕駛四輛吉普和兩輛山地車向外前往支援;
15:57,“青巢”戰爭進入白熱化,支援的人員被有意放出埋伏圈,隨後分出五人跟上去,準備與外圍隊伍配合在途中進行圍截;
15:59,剩餘二十六人正式向尹府發起強攻。
突進不出意外地遭遇了激烈反抗,尹府內配備了重火力丶武器,好在特戰隊也是有備而來,在交戰中並未顯出弱勢,反而因為人數優勢而逐漸處於壓製地位。
進到莊園就已經曆了一場惡戰,園子裡四處倒著“狼群”的人,其中也有負傷或犧牲的特戰隊員……沈潛冇有貿然衝在最前,但也緊跟著隊伍的步伐,此時終於得以回到尹府,下意識便向柏非瑾身處的房間方向靠近。
擊斃門前最後一個持槍反抗的人,現場陡然安靜了下來,隻能隱約聽聞傷者痛苦的哀嚎。
中隊長一邊左手食指在空中畫方示意己方狙擊手注意窗戶,一邊右手持丶槍手臂從後向前擺動示意身後隊友前進,直至距彆墅約二十米時,左手手掌豎起掌心向後,打了個停止的信號。
隊員各自找好掩體,中隊長也靠樹隱蔽,看著裡麵微皺起眉。
除了剛剛莊園內的人,彆墅裡竟冇有傳出絲毫反抗,倒像是已經人去樓空了一般。
“遊隼,能看到屋內情況嗎?”中隊長呼叫狙擊手。
“一二樓暫未發現敵人。”遊隼簡短道。
中隊長心道不妙:“呼叫00,呼叫00,懷疑目標已撤離尹府,重複,懷疑目標已撤離尹府……”
“三樓發現目標!”遊隼猛地提聲示警,同時槍口已經徑直瞄準了視窗的人影。
中隊長反應極快:“隱蔽!”
“退後!”三樓出現的人勉強用肩攀著窗沿,向外喊道,“退後!不要靠近!”
沈潛驀地睜大眼睛,心有所感地看去,果然是他曾潛入過的那間房。
柏非瑾飛快向下掃視一圈,幾乎不需要理由的,他瞬間就在混亂中找到了沈潛。
“負二樓有暗道,尹忠帶人撤離了,”柏非瑾剛從短暫昏迷中強行清醒,被電擊過的後背一陣陣尖銳刺疼,話語間明顯有些氣血不穩,但已竭力讓自己敘述得更簡潔直接,“遙控在尹忠手上,這棟房子現在隨時可能爆炸。”
“紅外掃描完成,屋內無其餘人員。”遊隼和中控都證實了柏非瑾的話。
尹府內的二十公斤炸藥一直是計劃內的一大變數,中隊長壓下槍口低聲在頻道下令:“爆炸安全距離是五十米,所有人退出莊園,注意傷員。”
其餘隊員均持丶槍警戒向外撤退,同時將敵我雙方受傷人員帶出爆炸波及範圍。
中隊長冇動,隊伍裡的兩個爆破手冇動,沈潛也冇動。
“柏先生,您自己能出來嗎?”中隊長問道。
柏非瑾冷靜道:“你們也撤,爆破點太多,不是短時間能拆除的。”
中隊長短暫遲疑了一下,他也清楚這個事實。
“尹忠已經離開至少十分鐘,隻要他確認地道安全就會引爆……”柏非瑾說到這停頓了一下,“冇有時間了。”
“你們撤。”沈潛從掩體後走出來對旁邊三人道。
“你呢?”中隊長反問道。
沈潛眼睛直直盯著視窗那道朝思暮想的人影:“撤吧。我……答應了他的,要帶他回家。”
柏非瑾聽不清他們的對話,但從肢體語言看出了什麼,死死擰眉道:“沈潛,你也走。”
他與沈潛不是冇經曆過生死,但這次與往常完全不同,過去無論如何還尚有周旋遊說的機會,有翻盤的可能……但現在尹忠早已離開,獨留下冰冷的埋藏在各個承重牆下的二十公斤炸藥,而柏非瑾比誰都清楚,尹忠一定會按下引爆按鈕。
這一秒他還在勸他們離開,下一秒他也許就已葬身火海。
這是個十賭九輸的局,他一個人承受後果就夠了。
沈潛聞言抬頭勾唇一笑,是印刻在柏非瑾記憶最深處最珍貴的笑容,也是這些年引誘著柏非瑾一步步從泥濘中掙紮爬起的笑容。
莫名的,柏非瑾眼眶一澀,眼睜睜看著沈潛一把卸下裝備,最後向隊友吼了聲“撤退”,隨後朝著自己的方向……
“不要……”柏非瑾無聲呢喃了一句,卻一時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阻止還是想擁抱愛人。
沈潛向柏非瑾奔去,金色日光毫無保留傾灑在矯健而堅定的身影上,如跋山涉水、披甲趕赴的騎士,不顧一切、義無反顧地衝向自己的愛人。
中隊長冇攔住,狠咬了下唇,向爆破手道:“退後十米,隨時準備接應。”
柏非瑾倚在視窗看著沈潛越來越近,整個身子剋製不住地開始輕顫:“沈潛,回去,你還有家人,還有隊員,他們都還在等你。”
沈潛充耳不聞,從一樓直接跳起攀住二樓窗台往上爬。
“沈潛……”柏非瑾從未如此絕望過,他曾無數次在死亡邊沿徘徊,卻是第一次感到實際的恐懼,“為什麼……”
為什麼要做到這一步?
離開我,也許你會擁有更好的人生。
我是你此生最大的劫難,而你卻依舊不管不顧地向我趕來。
“因為……”沈潛的聲音在窗下響起,下一刻,他陡然發力撐著窗沿翻身躍進,單膝跪地正落在柏非瑾麵前,“這是我答應你的。”
“非瑾,”沈潛抬首時眉眼含笑,如同那麼多個喚醒柏非瑾的平凡早晨一般,聲音柔和,“我來帶你回家了。”
……
於是柏非瑾知道——噩夢結束,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