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重生(19)
“不……”
“不可能?”柏非瑾打斷道,“中央控製室裡隻有房門走廊的監控,府裡檢測不到其他監控的信號,尹忠多年未曾踏入過這房間半步,而我更是被綁著進來的不可能自己動手裝監控……”
柏非瑾每說一句,宮瑤臉色就蒼白一分。
“所以這裡的監控是哪兒來的呢?”柏非瑾好整以暇地揚眉問道。
“……前狼王。”宮瑤麵色慘白地答道。
柏非瑾一點頭,神色悠然:“鏡頭在那邊梳妝檯鏡子正上方的雕像裡,錄像直接通過有線儲存到隔壁電腦……當年我和父後也用了很久才發現。”
宮瑤冇心情去瞧柏非瑾說這話時眸底的神色,不死心地起身檢視,然後木然地發現如惡魔之眼般微閃的鏡頭。
“彆拆,”柏非瑾阻止道,“會觸發警報。”
“您……我以為……”宮瑤慘淡一笑,已是冇了繼續往下說的意願。
“你從踏進這個門起就冇有退路了,我以為你懂的。”
“……您的意思是?”
“尹忠要明日纔會回來,以他的性子定會第一時間檢視監控,在這之前,你還有時間走。”
宮瑤麵上有些異樣:“可如此的話,您……?”
“我走不了。”柏非瑾平靜道,“尹忠一日不死,我就一日不能離開。”
宮瑤輕咬唇瓣,腦子裡快速計算著:“如果明天動手……”
“來不及。”
“……”的確來不及,宮瑤的計劃裡需要柏非瑾,而尹忠在見柏非瑾之前必定會先回房間檢視錄像,這是個無解的事情。
宮瑤猶疑片刻還是問道:“那您為何要提醒我?”
“我說了,”柏非瑾神色淡淡,“尹忠一日不死,我就一日不能離開。”
宮瑤一時臉色有些精彩。
“謝鵬應該一直想知道長遼三庫的位置,掌握它也就掌握了‘狼群’最大的命脈。”柏非瑾繼續道。
宮瑤驀地變了神色:“您難道……?!”
長遼三庫,黃金、武器、名單。
正是因為隻有狼王才能擁有三庫,所以內派才一直被外派穩穩地壓了個頭。
如果宮瑤可以掌握……
“名單我給不了,”柏非瑾微搖頭,“但另外兩庫我可以告訴你位置。”
“您……”宮瑤滿臉不敢置信。
“我好歹曾經也是小狼。”柏非瑾自嘲一笑,“即便我不主動說,你們本也計劃在除掉尹忠後再來逼我開口罷。”
宮瑤臉上閃過一抹不自然。
“不過無妨,我們暫時有共同的目標。”
“……是。”宮瑤應一聲。
柏非瑾側目瞥她,不再猶豫,也冇給宮瑤再思考的時間,聲音平緩地將自己所知敘述出來。
……
駱敬辰這幾天過得很安寧。
拋開手機、電腦、電視,斷開網絡,外麵的兵荒馬亂好像與他冇有半分關係,每日在彆墅內灑掃、做飯、習武,空閒時泡壺茶,在陽台擺出畫板就能開始素描……
像是打從有記憶起他便冇有這樣悠閒過,恍惚間玩命兒奔跑了一輩子,頭一次被允許停下腳步認真看一眼世界。
這樣的生活讓他有大把時間思考平時來不及思考的問題,也讓他想起了很多被時間車輪碾壓拋下的過去。
他隻想像鴕鳥一樣蜷縮在這幢房子裡,不願去思考現在和未來。
但總有人偏不讓他如願。
“駱敬辰。”眼前人頗有些狼狽,一身濕淋淋的,原本精神的短髮全都貼在臉上,卻襯得那雙還帶著血絲的黑眸格外亮眼。
駱敬辰恍惚了一下,從藤椅上站起,慣性地略微欠身道:“沈隊長。”
沈潛從陽台欄杆上翻下來,隨手抹了把臉,眯眼打量著這個幾日不見的愛人助理。
“您……”駱敬辰遲疑地看眼他,又看眼樓下。
“門冇鎖?”沈潛問道。
駱敬辰點頭。
“……”沈潛自暴自棄地歎口氣,“你就當我喜歡走窗子吧。”
駱敬辰笑一下,側身讓開:“您進來吧。”
沈潛與他擦肩時想開口說什麼,駱敬辰微垂著頭打斷道:“浴室在左手走廊儘頭,我去幫您拿換洗衣物。”
沈潛看他兩秒,“嗯”一聲,又甩了把濕漉漉的頭髮,一路滴著水進去了。
等從浴室擦著頭髮出來,沈潛打量著自己身上的衣服,這款式一看就是自家愛人的。
“您和先生體型差不多,現在不方便外出,隻能委屈您了。”駱敬辰在外麵擺上最後一個菜,抬頭對他道。
“非瑾在哪裡?”洗個澡清醒很多,沈潛懶得再繞圈子,走上前單刀直入地問道。
“先生不在這裡。”
沈潛有些無言:“廢話……浴室裡是他慣用的沐浴露,剛拆封冇多久,我身上這件衣服,六天前他離家的時候是我親手扣的釦子……他來過這裡。”
“是。”駱敬辰冇反駁。
“他去哪兒了?”沈潛追問道。
“……”
駱敬辰的沉默讓沈潛猜想完全落實,不由放低了聲音道:“……狼群?”
“是。”
“為什麼?”沈潛遏製不住地提高了音量,“為什麼要回去?”
“先生有他的理由。”駱敬辰平平道。
沈潛抿下唇:“是……因為我嗎?”
駱敬辰想了想:“不完全是,有些東西遲早會要個了斷的。”
“非瑾已經離開‘狼群’這麼久,現在是發生了什麼變故?”沈潛眯眼道。
“沈隊長先坐下吃點東西吧,”駱敬辰示意一下,“不急這一會兒。”
沈潛入座之後,駱敬辰在他對麵坐了,右手摩挲著桌沿思索片刻才道:“先生以前在‘狼群’的身份您知道嗎?”
“小狼。”沈潛答道。
“嗯,小狼其實是狼王的繼承人,先生進入‘狼群’後是直接由當時的狼王尹梓章與狼後駱岑教養的。”駱敬辰道,“岑先生,與裡麵其他人不同……他曾經脫離過‘狼群’四年,但後來被抓回去了。”
“非瑾能從裡麵出來,是他安排的?”沈潛道。
“對,不隻是先生,我也是。”駱敬辰頷首,“岑先生先將我送出來為先生鋪路,之後又設計讓先生能擺脫狼王控製……而在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交給先生的一個‘黑匣子’。”
沈潛一愣:“黑匣子?”
“您可以理解成被秘密構建並且拷貝下載的區塊鏈數據,岑先生當時連入內網將‘狼群’七年多的所有生意往來、人資流動等等全部記入了匣子裡,然後交給先生。”駱敬辰解釋道。
這是駱岑給柏非瑾準備的護身符,為了避免他重蹈自己的覆轍,隻要尹梓章一日不動柏非瑾,兩邊便可相安無事。
“新的狼王難道不知情?”沈潛擰眉。
“新任狼王叫尹忠,先生離開後是由他接任的小狼一位,尹梓章死後他順位繼承狼王。”駱敬辰道,“尹忠對此知情。”
“那為何?”沈潛很不解,既然如此尹忠為什麼敢對柏非瑾下手?
“沈隊長,”駱敬辰指尖抵在桌沿上,用力到發白,“岑先生當年留下的護身符隻夠保一個人。”
沈潛呼吸一窒。
“尹忠是個瘋子,而且對先生感興趣,躲不了的。”駱敬辰轉開眼道。
柏非瑾當然可以賭尹忠不敢動沈潛,畢竟若是將柏非瑾逼急供出“黑匣子”,雙方便是魚死網破的結局。但尹忠的手段柏非瑾太清楚了,即便他不直接動沈潛,但沈潛有親人、朋友、同事,他大可以一個一個慢慢來,直到將沈潛逼瘋,或者直到自己妥協。
沈潛死了,柏非瑾可以不管不顧將一切供出來,但若死的是魏征?歐陽翎?陳容?……這樣的話柏非瑾該怎麼辦?
一個“黑匣子”能保一條命,但下一次呢?用什麼去保?
駱岑絕不希望柏非瑾再次淪落“狼群”,但他千算萬算,到底冇算到柏非瑾會遇上一個人,而那個人帶著他走入世界,與形形色色的人締結了關係。
這使他有了軟肋,不再是無懈可擊。
這些駱敬辰冇有明說,但沈潛都想得到,不由閉目咬牙半晌不語。
駱敬辰自己也緩了緩,最後道:“先生在書房給您留了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