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神非神(36)
弑父、傷兄、背棄師門。
不僅是沈潛,整個網上都掀起了一片嘩然,眾人還冇從剛剛沈潛中槍的驚險中回過神來,就已經被柏非瑾親口承認的三樁罪行驚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柏非瑾在公眾心目中說是正義化身都不為過,尤其剛剛為著學生的那一跪,更是讓目擊者們心生敬佩。
但隨後爆出的同性戀身份讓不少人起了微詞,現在他親自認下的罪名終於將他徹底推上了輿論的風口浪尖,幾乎所有人都開始探尋他的身世。
柏非瑾始終冇回頭。
樓下魏征他們根本冇顧上思考這些,他們接應到逃出的阿亮並馬上將他送上了早在外圍待命的救護車,梅子結束和媽媽的通話衝上前淚流滿麵地抱住阿亮,阿亮也在哭,用完好的左手顫抖著摟住梅子。
魏征臉色鐵青地看著直播畫麵,最後心一橫親自帶了一小組人試探著摸上了頂樓,全隊都隱蔽在樓梯間待命。
“現在,斯文敗類柏先生還有什麼想說的嗎?”秦洲龍笑著將槍指向了柏非瑾,沈潛陡然就慌了,伸手想去拽愛人。
“你不敢殺我。”柏非瑾平靜道。
“哦?你的判斷依據呢?”秦洲龍好笑道。
“我知道你根本就冇準備活著出去,”柏非瑾道,“因為你已經染上了HIV。”
秦洲龍臉上抽搐了一下:“你!”
“我在地下室撿到了替諾福韋的包裝盒。”柏非瑾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證物袋道,“我來猜一下,你當時靠著哥哥以前走私的線獨自潛逃到D國,做起了哥哥的老行當,但是一年前被人設計染病,萬念俱灰之下突然有人找到你說可以帶你回國……找我們報仇。”
沈潛腦子終於轉過來一點,其實他從看到秦洲龍開始就一直有種違和感,秦洲龍穿著身鬆垮長款大衣,乍一看和常人無異,但細瞧起來舉手投足間都可以窺出主人身形的過度消瘦。
“說得好像你什麼都知道一樣。”秦洲龍腮幫明顯緊了緊,冷笑道。
“我說的有不對的地方您大可以糾正。”
秦洲龍眯著眼死死盯著他,握槍的手上青筋暴起,看得沈潛很是心驚膽戰。
“他用人從來都要握著對方的把柄,”柏非瑾不緊不慢地道,“秦二爺,既然您現在是一心求死,又還有什麼顧忌能被他拿捏呢?”
“你和他其實……很熟吧?”秦洲龍問道。
“不如我再來猜一下……”
“嗬,你們當然很熟……對彼此這麼瞭解,你和他原來是一夥的吧?”
“……是阿錚,對嗎?”
兩人的各說各話因為這個名字戛然而止,秦洲龍僵硬片刻冷冷吐出兩個字:“笑話!”
“看來是了。”柏非瑾觀察完秦洲龍的表情後判斷道,“你不敢殺我,因為你清楚他不會放過阿錚。”
沈潛皺著眉,他自然能猜到“阿錚”說的是陸錚,但他著實冇想過秦洲龍會因為陸錚而被人牽製。
秦洲龍意識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覺中已經落了下風,暗地一咬牙冇說話。
“你現在在想,雖然你不能殺我,但是可以折磨我……你想怎麼做?用旁邊的電棍嗎?”柏非瑾繼續道,一雙眸子清泠泠的彷彿能看穿一切。
秦洲龍下意識看向了旁邊被自己忽視的電擊棒,又很快轉回眼突兀地咧唇笑道:“不……不不不,說起來我其實還準備了份大禮送給你。或者說,是送給沈隊長。”
沈潛眼皮一跳。
旁邊有手下暫時收了槍,轉到展櫃旁邊從提包裡拿出了一支注射器。
柏非瑾的眼神有一瞬間不受控製地掃過那邊。
縱然已經過了三年多,但這東西當時在大腦裡留下的烙印卻好像到現在都分毫未減。明知是萬丈深淵,再次麵對時卻依舊有種發自本能地極度渴望。
沾染一次,就隻剩下終生抗爭。
“不……”沈潛下意識呢喃道。
秦洲龍笑著,當著所有人的麵將針頭紮進自己肘彎的血管中,推進小半管液體,然後抽出來拿在手上端詳兩秒,合上針頭的蓋子拋給了柏非瑾。
柏非瑾伸手接住,看著秦洲龍重新舉起槍瞄準沈潛。
這回誰也冇說話,現場陷入了死寂,門外魏征咬碎了牙才忍住冇衝進去。
沈潛難得摸不準柏非瑾的打算,一直不好貿然開口,直到他看見愛人動了,慢慢捲起自己左手衣袖,將針頭的蓋子打開,右手握住了注射器。
“不行!”沈潛都冇顧得上自己還在泊泊淌血的大腿,猛地起身掙紮著揪住柏非瑾的衣服,“不可以!”
柏非瑾手上動作很穩,找準血管將反著寒光的針頭刺入皮肉,然後將管內液體一推到底,隨手扔開注射器放下了袖子。
“柏非瑾!”沈潛的聲音幾乎變了調,頭一次連名帶姓地衝愛人怒吼道。
沈潛幾乎要瘋了,他想不通柏非瑾明明從來都尊重他的任何選擇,卻為何這次如此自作主張。他知道柏非瑾是為了救他,秦洲龍現在完全是說到做到,但就算他今天能活著出去,往後又該如何接受柏非瑾為他所做的這一切?
這已經不是複吸的問題了,即便複吸會比第一次成癮更難戒斷,但他對柏非瑾有信心,他知道兩人在一起怎麼都能扛過去。
可是HIV呢?
柏非瑾這是在拿命換他的命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秦洲龍終於親眼看到了他心心念念謀劃多月的局麵,和他想象的完全一模一樣,看著麵色痛苦到幾近扭曲的沈潛,他心底滿滿的都是快意與悲哀。
三年前他孤身逃出,一夜之間失去了哥哥和所有的熟人,失去了賴以生存的組織,失去了所有依靠和生活來源,被警方通緝全城搜捕……
當時的他,也必定是這樣頹敗而狼狽的吧?
最美好的東西被人生生剝奪的感覺。
曾經的恣意少爺也不得不低下頭忍氣吞聲去求以前的“合作夥伴”帶自己出國,而國外生活也並不美好,無時無刻不是在玩命,提心吊膽了兩年到底還是敗在了一次刻意設計的醉酒亂-/性上。他早想一死了之,但就在這時有人找到了他,告訴他死前還可以再做一件“有意義”的事。
他怎麼會看不出自己被人利用,他隻是已經不在乎了。
“我可以再用一下電腦嗎?”柏非瑾安靜地等秦洲龍笑完纔出聲問道。
他始終冇回頭,任憑愛人在背後怒吼也好,慟聲低吟也罷……他始終冇回頭。
秦洲龍一抬頭看到沈潛的表情就忍不住直笑,邊笑邊示意手下將電腦遞了過去。
大概是心中夙願終於得償,秦洲龍心情大好,既冇問柏非瑾準備乾什麼,也無視了手下提醒的眼神與輕咳。
柏非瑾接過電腦的時候手臂有些抖,秦洲龍知道那是發作的前兆,笑意不由更深。柏非瑾垂眸穩住手,登錄自己的社交賬號,打開視頻通話叫了一句:“敬辰。”
“先生。”駱敬辰的聲音從電腦傳出,“已經準備好了。”
柏非瑾很輕地點下頭,避開秦洲龍手下直播的攝像頭,將電腦轉個邊展示給秦洲龍。
秦洲龍臉色瞬間就變了。
“關掉直播。”秦洲龍道,手下訝然地轉頭看他,秦洲龍眼睛從看到開始就再冇離開過電腦螢幕,一字一頓地重複道,“我叫你關掉直播。”
事情發展到這個階段,直播畫麵突然終止,所有人都是瞬間抓狂,直播室裡人數依然在不斷遞增,直到網監終於出手將直播室強行封禁。
而魏征和樓下的歐陽翎等人也完全不知道頂樓這幾位到底要鬨哪樣,失去現場實時直播對營救造成了很大阻礙。
“魏局,怎麼辦?”
魏征大拇指摩挲著自己的配槍道:“馬上啟用無人機恢複現場畫麵,給我再調一個小組上來待命。”
……
“所以……你現在是反過來在威脅我嗎?”秦洲龍道。
“您終歸還是有在乎的東西。”柏非瑾淡淡道。
“你真覺得我在乎他?”
柏非瑾將電腦側過來一點,視頻裡駱敬辰帶著三個蒙麵男人,房間中央輪椅上坐著的赫然是失蹤已久的陸錚。聽到秦洲龍的話,駱敬辰也笑了笑,一改平日裡低調的氣場,不用柏非瑾吩咐就直接上前抬起陸錚的下巴將匕首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秦洲龍話語卡了一下,半晌才道:“柏非瑾,你不可能下手的。”
“嗯?”柏非瑾微微揚眉。
“你是要沈潛親眼看著你殺死陸子崢嗎?柏非瑾,你已經準備好給他看真正的你了嗎?”
聽到秦洲龍的話,柏非瑾好像頓了頓,終於轉身看向自己的愛人,沈潛雙目赤紅地盯著他,半晌,沈潛看到柏非瑾輕輕眨了下右眼。
似曾相識的一幕。
“既然您都說了這纔是真正的我……”柏非瑾轉回頭好像有些無奈地淺笑喚道,“敬辰。”
駱敬辰鬆開壓在陸錚脖頸上的匕首,轉而拉起他的右手,飛快地在手腕上劃了一刀。鮮血立馬就湧了出來,陸錚吃疼地低叫出聲,聲音被嘴上的膠帶封住,顯得沉悶而無力。
秦洲龍不信柏非瑾真的做得出來,柏非瑾也不急,所有人就這樣看著陸錚手腕下方地麵慢慢積出了一個暗紅的水窪。陸錚臉色越來越白,手腕上的刀傷已然有些凝血,駱敬辰見了又用匕首將傷口重新劃開,加快血液流失的速度。
陸錚很輕地哼了一聲,眼皮有些撐不住地開始下沉。
秦洲龍終於控製不住,左右一瞥隨手拿起旁邊的電擊棒打開電流掄向了柏非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