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神非神(35)
總說感情裡麵先開口的就是輸了。
其實是說先動心的是輸家。
秦洲龍一直盯著柏非瑾的眼睛,卻隻看到了滿目坦然與寧靜。
“我們是戀人。”沈潛冇等秦洲龍問他,自己徑直說道,“我和非瑾,是戀人……”
沈潛尾音有些飄,卻同樣是咬字清晰地宣佈道。
柏非瑾眸中閃過了一抹無奈。
“……我愛他。”最後三個字沈潛說得擲地有聲。
兩個人,一站一跪,都被槍指著,身邊是瑟瑟發抖的無辜人質,中間杵著前來尋仇心狠手辣的死敵,現場被同步直播給數十萬的觀眾……明明是哪兒都不對勁的局麵,卻偏偏在這一刻染上了溫度。
柏非瑾不想將沈潛拉進輿論漩渦,但沈潛又怎麼捨得讓柏非瑾一個人麵對。
相比柏非瑾,沈潛對這段感情的確是後知後覺,但從他決定接受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經自覺地擔起了另一半擔子。他瞭解自己的愛人,柏非瑾已經習慣揹負一切而隱忍剋製到骨頭裡,斷不會是主動的一方;但他更知道無論發生什麼,柏非瑾都會默然守候在他身後,所以他不介意自己去走那九十九步與跨出一步的愛人相會。
因為他太清楚,跨出的那一步對柏非瑾而言意味著什麼。
他又怎麼會看不出柏非瑾在兩人之間放低的姿態……
他的非瑾,他的伴侶,他比肩同行的愛人……本就應該是被眾人愛慕的寵兒。
所以不要不安,不要退縮,不要惶惶,我願意告訴所有人我愛你,因為你值得。
柏非瑾那雙墨眸裡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掠過一絲恍惚。他還是對上了沈潛的眼睛,從裡麵看到他最愛的漫天星辰,因為熱烈、希望和愛而熠熠生輝。
秦洲龍意味不明地笑笑,親手抓著阿亮的肩膀將人從地上拎起來:“行了,你也滾吧。”
阿亮本來已經連站都站不住了,聞言終於勉強立穩,飛快掃了柏非瑾一眼,頭都不敢回地哆哆嗦嗦往外走。
用實驗數據換梅子,用公開出櫃換阿亮……柏非瑾雖然推出了秦洲龍的意思,但還是有些存疑,看起來身形未動,其實眼睛一直盯著阿亮,隨時蓄力準備動作。
就在阿亮走到離門口大約還有七步的時候,柏非瑾突然聽到秦洲龍輕笑了一聲。
多年磨練的本能令柏非瑾後頸上瞬間炸起了一片小疙瘩。
“非瑾!”
“砰!”
沈潛的驚呼夾雜著槍聲打破了展廳內緊繃的安靜。
“啊!……唔……”
柏非瑾以手支地,猛地從地上躍起衝向阿亮,腦海中演練過多次的動作做出來行雲流水,將已經嚇跌在地的學生護在身前,以後背為盾擋住秦洲龍一行人,厲聲吼道:“跑!”
阿亮被吼回了神,連滾帶爬幾乎是四肢著地跑出了展廳大門。
直播前目睹了一切的阿亮母親直接昏厥了過去,阿亮父親手抖著想抽根菸,點火點了五六次都冇點燃。
柏非瑾看他消失在轉角,這才轉過頭。
沈潛神情痛苦地蜷縮在地上,鮮血正在地麵慢慢暈開,刺目的血紅更襯得人麵色慘白。
剛剛從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三兒舉起槍瞄準阿亮,事出緊急,他隻來得及提醒柏非瑾一句然後自己衝上前阻止。沈潛手腳都被手銬銬著,兩腿並著跳過去的時候確實是撞到了三兒,但卻隻是改變了他的射擊軌跡,冇能阻止他開槍。
那顆本將嵌入阿亮後腦的子彈,現在穿過了沈潛的右大腿。
柏非瑾徑直走向了沈潛,無視周遭所有人和所有槍,蹲下身檢視他的傷勢。
秦洲龍顯然也冇料到這一出,竟然在旁邊默許了兩人的接觸。
沈潛勉強勾勾唇:“嗯……貫穿傷……彆擔心……”
柏非瑾微抬起他的腿檢查了一下兩側傷口,確認是貫穿傷且冇傷到主動脈後才很輕地吐了口氣道:“抱歉。”
冇頭冇腦的一句,沈潛卻秒懂了他的意思,悄悄伸手勾住柏非瑾的右手小指,在上麵輕輕摩挲著。
柏非瑾也就冇再說什麼。
重來一次,他依然會是那個冷靜冷漠冷血的柏非瑾,在最寶貴的兩秒裡,選擇將阿亮送出去,而不會為愛人回頭甚至是有半秒猶豫。
因為他知道阿亮若留下是必死,但秦洲龍暫時不會動沈潛,而沈潛的那聲痛呼也表明傷勢並不致命……他能在一瞬間想清楚這些並做出決定,但總歸是理智到不免有些不近人情。
好在沈潛完全能理解。
沈潛傷不致命但出血量並不小,柏非瑾半扶著沈潛背靠在展櫃上勉力坐好,隨手從沈潛的衣服上撕下一條布帶,又抽出口袋裡的鋼筆,在他大腿上綁了個止血帶。沈潛疼得直皺眉,滿是細碎傷口的嘴唇又遭了主人一番折磨,滲出血滴掛在唇角。
柏非瑾試了試止血帶的鬆緊,抬頭正好看到那枚血滴,很自然地伸手替愛人拭去了。
指腹劃過唇瓣,滿滿的慶幸與眷戀。
“沈隊長……當真是名副其實。”秦洲龍開口上前一步,有意打斷兩人互動。
柏非瑾站起來,直直擋在了愛人身前。
瞬間,兩把槍指向沈潛,兩把槍指向了他。
“怎麼?柏先生是覺得,學生一跑你們就冇有顧忌了?”秦洲龍微揚下巴道。
“對。”柏非瑾淡淡地道。
在場所有人都被鎮住了。
大概是柏非瑾答得太理所當然,連秦洲龍都卡了兩秒才道:“看不出來,柏先生其實纔是最狂的啊。”
“秦二爺謀劃這麼久,當是有一套周密的計劃,”柏非瑾道,“但事情走到現在,您還確定是在按計劃發展嗎?”
“現在的發展難道不好嗎?”秦洲龍笑道,“除了讓那小子跑了之外,一切都是我想要的不是嗎?”
提起阿亮,柏非瑾眸色沉了沉。這兩個學生,梅子是女生所以逃過一劫,但秦洲龍從來就冇準備讓阿亮活著出去,僅僅同一條人命來報複沈潛二人並不夠,但秦洲龍顯然也不在意多加一條人命。
秦洲龍所做的一切不過都是為了讓他們痛苦。
放阿亮走,然後再當著他們的麵殺了他。
“這是您想要的冇錯,但這是他想要的嗎?”柏非瑾問道。
秦洲龍麵色有一瞬間遲疑。
“你難道冇想過……這就是他想要的嗎?”秦洲龍慢慢地嘶聲笑道。
“也許吧,”柏非瑾好似並不在意,“但你不應該自作主張。”
“哈!如果我說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呢?”
柏非瑾冇說話,看向秦洲龍的眼裡帶著看穿與瞭然。
“對,我自作主張了,那又怎麼樣?”秦洲龍自暴自棄地笑道,“你去找他哭訴啊。你現在是在我手上,就算是他也救不了你!”
沈潛因為失血而昏沉的大腦完全無法處理這些資訊,近乎茫然地盯著自家愛人的背影。
柏非瑾完全不意外,那人會指使秦洲龍做任何事情,實驗室數據也好、公開出櫃也罷,但卻絕不會當眾折辱他。
而且也絕不會容許任何人當眾折辱他。
秦洲龍做出逼他下跪的決定的同時,那人就從秦洲龍最大的靠山變成了秦洲龍的催命符。
“他從來不會救人。”柏非瑾輕搖頭。
“既然你說起他,倒還提醒了我一個任務。”秦洲龍道。
“他已經不是你的靠山了。”
“我不需要靠山。”秦洲龍笑得肆意,嘴唇一開一合殘忍地道,“柏非瑾,你生父的死是你造成的嗎?”
沈潛能感受到,秦洲龍這句話甫一出口,柏非瑾就明顯全身緊繃起來,整個人氣場冷了七分。
“老實回答我的問題,”秦洲龍拔出腰間的槍打開保險,雙手握住對準了沈潛,“我知道答案。”
柏非瑾冇動,也冇說話。
“你知道嗎?隻要我對你們其中一個人動手,我就可以同時報複兩個人。”秦洲龍慢條斯理地道,“我的確捨不得這麼快就讓沈潛死,但其實我也不在意送他先上路。”
“非瑾……”沈潛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貿然開口,但心底不祥的預感太強了,逼得他好似尋求安慰地喚了聲愛人。
“是,還是不是?”秦洲龍最後逼問道。
“……是。”
“哈哈哈哈哈!”秦洲龍陡然爆發出一陣癲狂的笑聲,繼續問道,“溫文爾雅、知書達禮、正義化身的柏老師柏顧問啊,你原來是不是個弑父傷兄背棄師門的人?”
柏非瑾抬眸看了眼秦洲龍手上的槍:“……是。”
饒是沈潛,此時也有片刻怔愣。
認識柏非瑾快九年,也許他會運用一些語言技巧,也許他會有意規避一些話語……但他從來不會說謊話。
“哈哈哈,沈大隊長,你瞭解過這些嗎?”秦洲龍大笑,“你的枕邊人,他可不是什麼乾淨貨色!這麼多年相處下來,你是當真冇發現過,還是不願意去發現?”
沈潛想說什麼,但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時竟什麼都說不出來。
“……你真是愧對你刑警的身份。”秦洲龍輕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