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神非神(34)
果然,秦洲龍下一句話就是:“那不如發出來跟大家分享一下吧。”
聽到秦洲龍的要求,連梅子眼中都明顯遲疑了一下,科研人員都知道實驗數據保密有多重要。
柏非瑾可以說是從本科就開始接觸並做這個課題,前前後後七年的心血付諸其中,眼見著已經到了最後收尾的階段,隻等著最後一組重複實驗數據出來就可以整理投稿了。
一旦這篇論文過審登刊,彆說是教授評定,南澤大學怕是寧願翻幾倍待遇隻為讓他留下來,未來兩年都要拿獎拿到手軟——而且他們都清楚這篇論文一定能過,在世界頂級三大期刊上。
但如果現在就公開原始實驗數據,所有業內人都可以複製他的實驗並搶在之前發表論文,在學術圈這個隻論第一的地方,所有應得的榮譽與利益都將與他失之交臂。同樣,這些年不論是個人還是學校的投入也都將付之東流。
但柏非瑾隻沉默了一瞬便道:“我可以公開我自己的所有實驗數據。”
這句話裡有彆的意思,但秦洲龍並不在乎。柏非瑾無非是要保全手下學生的利益,秦洲龍對那些學生冇興趣,他不過是想將柏非瑾的事業親手毀掉。
秦洲龍是真的預謀已久,柏非瑾剛答應就有人送上了筆記本電腦,甚至還已經連上了校園網。
柏非瑾試探著微起身,就聽到秦洲龍威脅地“嗯?”了一聲。
眸子沉了沉,柏非瑾跪坐下來接過筆記本放置在大腿上,登錄雲端將所有的實驗記錄設置為“公開可見”。身邊錄像的手下給了雲端介麵一個特寫,並且用柏非瑾的賬號發了條新微博公佈網址。
柏非瑾在旁邊重新跪直身子,淡淡地看著,麵色平靜得彷彿被公開的並不是他這些年的心血。
網上關注度又一次進入了飆升。
“有人解釋一下這是什麼嗎?”
“不明覺厲……”
“為什麼冇人阻止他啊?”
圈內人知道訊息的心情都很複雜,一方麵覺得在這種情況下檢視他人未發表實驗數據極為不道德,另一方麵卻又耐不住科研者最本質的那股子好奇。
“粗粗一看,發出來起碼是篇10分論文。”
“樓上太謹慎了,這是根本是15往上奔20的狀態好嗎?!”
“真的冇法跟年輕人比科研了。”
“……隻有我覺得影響因子會大於20嗎……?”
……
秦洲龍瞧著柏非瑾分毫不漏的樣子,一時也有些索然無味,他其實多少也猜到柏非瑾並非重榮譽之人,但這番沉默還是給了他些挫敗感。
但再回頭看到沈潛充血的眼睛,他心裡又舒服了。
“既然你這麼看重這個小姑娘……”秦洲龍說著將梅子重新攬進了自己懷裡,柏非瑾心下一緊,眸子瞬間警覺起來,牢牢盯著秦洲龍的一舉一動。
秦洲龍竟然被他陡然變化的眼神看怔了一瞬,心裡不禁有些好笑,抬手溫柔撫過梅子眼尾,拭去那裡殘留的淚水:“……你可以走了。”
梅子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三秒鐘後,她惶惶地轉頭看向柏非瑾,柏非瑾微勾唇角衝她點下頭,卻見她又看向了阿亮。
“再不走我可要反悔了哦……”秦洲龍鬆開手抱臂笑道。
“阿……”梅子想開口說什麼,她接收到了阿亮痛苦而求助的目光。
“梅子。”柏非瑾不得不出聲喚道。
柏非瑾的提醒很明顯,梅子咬咬牙,左右看看,到底還是拖著直髮顫的兩條腿,跌跌撞撞地摸到展廳門口跑出去了。
見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走道裡,柏非瑾才慢慢放鬆了一直蓄力的身體。
“接下來……到他了!”秦洲龍用食指點點阿亮,阿亮身邊人直接將他踢跪在地上,用槍抵住了他的頭。
阿亮抖得像個篩糠。
“柏先生,你什麼時候認識沈隊長的?”秦洲龍噙著一抹笑問道。
“大學,我大二他大三。”
“沈隊長,你們當時是怎麼認識的?”秦洲龍轉頭問道。
沈潛警惕地看著他,但還是不得不老實回答道:“我找他幫我分析作業。”
“作業?”秦洲龍好笑地揚眉,“學生時代啊。柏先生,你們從初遇到現在八年多是不是一直保持著聯絡?”
“是。”
“沈隊長,你跟柏先生感情很深吧?”
“……對。”
“柏先生,你現在和沈隊長除了顧問和副隊的關係之外……還有什麼關係?”秦洲龍語調曖昧地問道。
柏非瑾頓了一下。
秦洲龍微揮手,阿亮身邊的人又將槍往前送了一寸。
“你和沈潛,現在是什麼關係?”
……
直播的傳遞速度太快,網監礙於人質安全不敢驚動秦洲龍,處理起來束手束腳鮮有成效。事情不出意外驚動了省廳,還在外省出差的唐廳給魏征打電話的時候語氣沉得簡直能滴出水,直接將南口所有部門指揮權全交給了魏征,責令他必須處理好此事。
魏征身邊圍了一大波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著各種營救方案、輿論處理、事態控製、家屬安撫、校園對接等等等等,而魏征心底其實除了三名人質的安危什麼也不在乎……但他是局長,他必須得在乎。
係統裡忙成一片,普通人卻根本插不上手。阿亮的父母在家裡看到直播畫麵嚇得腿都軟了,全靠鄰居扶著纔沒摔。
而已經被樓下警方保護起來的梅子第一時間跟媽媽打電話,抱著手機是半句話都說不出來,隻是一個勁兒地哭,電話那頭的媽媽急得連外套也顧不上拿,穿著件單衣就衝進十二月的冷風裡往女兒身邊趕,
更多的無關人群正或看戲、或擔憂、或心疼地盯著螢幕,而當秦洲龍問出這句話後,留言區竟然一時陷入了奇異的沉默。大家彷彿預感到什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柏非瑾的淡色薄唇上。
……
“……我愛他。”柏非瑾道。
我愛他。
沈潛隻覺得一顆心碎成了八瓣兒又被攪成泥,連最簡單的呼吸都能帶來由胸腔瀰漫至全身的痠疼感,恨不能衝上去將愛人揉進骨頭裡,獻出自己的血肉和靈魂護他此生不再受任何傷害。
吳詠的案子尚還曆曆在目,這個社會對同性之間的愛情正在開始一步步包容,卻還遠遠不夠包容。尤其兩人的身份在大眾觀念裡,皆是容不下半分“汙點”的。
也許沈潛和柏非瑾都不缺公開的勇氣,也不害怕承擔可能帶來任何結果,但事到如今,柏非瑾還是擋在了愛人身前。
我愛他,和他無關。
縱然我們已經確定關係,那也是因我而起;如果依此產生了任何後果,也應由我承擔。
這段愛情柏非瑾看得清醒,他早做好永遠不得迴應在旁守候的打算,卻冇料到沈潛突然從他刻意經營的關係裡開竅發現了對他的感情。
他想過退縮,但卻敗給了自己的貪念。
因為他這一生隻得了上天兩次眷顧:
一次是收到沈潛的表白;
一次是遇到沈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