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神非神(28)
沈潛直接將手機摔在沙發上,原地坐了三分鐘才勉強冷靜下來。
他理智其實很清楚,如果不是真的情況緊急,柏非瑾不可能是這種態度;但他情感上平複不下來,他害怕,他怕三年前的情形會再次出現,他現在隻想將愛人圈在自己身後牢牢保護起來。
有那麼幾秒鐘,他已經衝動到想找歐陽翎定位柏非瑾的手機。
但他最終隻是仰頭向後靠在沙發上,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柏非瑾不是那種需要被護在身後的戀人,即便這幾年他一直縱容著沈潛對他強加以過度保護,但這是他頭一次向沈潛明確表達拒絕的意願。
自己這個愛人,是個絕不次於自己的強者。
所以縱然心神不寧,縱然擔心萬分,縱然身體裡每個細胞都在咆哮著去找到他然後帶他回來……但沈潛最終也隻能強忍著,給予柏非瑾他所需要的自由。
這種感覺簡直糟糕透了。
如果他們隻是搭檔、朋友、兄弟,也許柏非瑾會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一味地遷就他;但當他向柏非瑾挑明兩人的關係,當他們變成了戀人,他就給了柏非瑾敞開心扉的理由,也給了柏非瑾拒絕的權力。
也許所有的感情都必然是痛快而痛苦著的吧。
柏非瑾掛掉電話也不好受,與沈潛不同,早在接受這份感情之前他就已經預料到了這一切,沈潛的矛盾和掙紮他完全理解卻無能為力,他可以在絕大多數事情上為愛人讓步,但有些東西他是退無可退。
不遠處駱敬辰有意提高的聲音明顯是示警,柏非瑾隻得先收好手機掩下了眼底的浮動。
這種時候無所事事地坐在家裡簡直是一種折磨,沈潛思來想去,索性下樓敲開監控車讓他們送他去醫院看陳容。
結果正撞上魏征也在,魏征一邊咬牙笑著一邊差點把沈潛的肩膀給拍斷,沈潛連連告饒,最後還是靠陳容求情才從魏征手上留下一條命。
陳容見到沈潛本人終於鬆了口氣,沈潛陪他聊了會兒天讓他放寬心,之後又去看望方誌敏。方誌敏氣色好了很多,年輕人恢複力強,但考慮到腿傷醫生叮囑不能下床,幾乎把他憋瘋了。
等再回到家裡已經晚上快九點了,柏非瑾來了個電話說已經在回程了,讓沈潛不用擔心,沈潛一直安靜地聽著,到最後才低聲道:“我在家等你。”
柏非瑾心裡一軟,折騰了一整天的疲憊都消散幾分。
沈潛乖乖坐在沙發上等柏非瑾回家,他將工作號碼卡拔了還冇插回去,所以手機鈴響的時候他第一反應是在英倫已經玩瘋的母上大人,來電顯示都冇看就直接接通了。
“喂?媽?”
“……”那頭停頓了一下,有些驚訝地低笑道,“小寧爺未免也太客氣了。”
沈潛臉色瞬間變了:“秦洲龍?”
“沈隊長。”秦洲龍慢條斯理地道。
沈潛將手機開了通話錄音才繼續道:“怎麼?秦二爺這是準備向我投案自首了嗎?”
“嗬嗬,沈隊不如先猜猜我在哪?”
“那不如你直接告訴我,反正我遲早會抓到你的,我們彼此都省點事兒。”
秦洲龍笑了一聲:“差點忘了你有多能說……來,乖女孩兒,跟你們沈隊打個招呼。”
“……沈隊長……”帶著哭腔的女音顫聲喚道。
沈潛心下一沉,他跑南澤大學跑的勤,自然認得出這是柏非瑾實驗室裡大師姐梅子的聲音。
“你想怎麼樣?”沈潛沉聲問道。
“三年不見,沈隊長就不想和老朋友聚一聚?”秦洲龍拿回手機道。
“什麼時候?在哪?”
“現在,”秦洲龍道,“接你的人在小區南門。如果讓我發現你通知了任何人,bang!我相信你能猜到後果。”
沈潛閉了閉眼睛:“好。”
都是自己人,再加上沈潛嫌疑其實已經解除了,樓下執勤的警員盯得並不緊,沈潛很輕鬆就繞開樓下的監控車到了南門。馬路旁邊停著一輛無牌的黑色悅納,沈潛腳步頓了一秒,然後冷靜地走近拉開車門自己坐進了後排。
車裡的人都蒙著麵,沈潛上車還冇來得及開口說話,身邊人就直接將電擊器摁在了他大腿上。高壓電流瞬間流竄過整個身體,在控製不住地溢位一聲短促慘叫後,沈潛失去了知覺。
柏非瑾開門之後立馬意識到不對,客廳裡燈冇關,但那個本該等著他的人卻不在。
“沈潛?”柏非瑾試探地叫了一聲,冇有貿然進屋,先觀察了一下四周。
房內自然無人迴應,柏非瑾看到茶幾上被主人刻意留下的手機,心底有了幾分猜測,徑直打開通話記錄和錄音,麵無表情地聽完了全程,握著手機的手越縮越緊。
沈潛,我如承諾一般按時歸來,你卻為何不信守諾言在家等我?
柏非瑾知道自己在鑽牛角尖,不提人質還是他的學生,換作秦洲龍抓了任何人,沈潛作為刑警都不可能坐視不管,因為保護人民是他的職責。為此出生入死、命懸一線都在所不辭。
這就是他的愛人。
駱敬辰剛到家又被柏非瑾叫了回去,柏非瑾的語氣平靜到嚇人,隻說了四個字“馬上過來”。
“……先生?”駱敬辰進門冇瞧見沈潛,心裡頓時一跳。
柏非瑾將沈潛的手機拋了過去,駱敬辰連忙接起,也將錄音播放了一遍。聽完之後頓時晃過神來:“所以……今天阿秒那邊其實是為了調開我們?!”
“他來了。”柏非瑾冷冷地道,“秦洲龍做不到今天這些事。”
駱敬辰表情僵了一下,在柏非瑾再次開口前搶道:“我不會走的。”
柏非瑾黑眸裡一片暗沉,半晌輕歎道,“他的目標是我,你還有其他選擇,又何必非陪著我耗呢?”
“……我去找人分析這段音頻。”駱敬辰低頭避開了柏非瑾的眼神。
“不,先讓我想想。”柏非瑾微抿唇道。
駱敬辰也就冇再開口,靜靜地看著眼前人陷入自己的思考。
明知道那人是衝著柏非瑾來的,明知道以區區兩人之力根本無法與對方抗衡,明知道自己大可以一走了之不再麵對恐懼而未知的將來……為何他非要橫下心跟著柏非瑾一條路走到黑?
因為冇有柏非瑾就冇有現在的他,他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柏非瑾給他的,就連這條命也是。
當年那位溫和的男人費儘周折將他從地獄放歸人間,唯一的請求就是讓他陪柏非瑾三年。當著柏非瑾的麵,男人許諾他三年後可以自己決定去留,無需再受縛於任何人。
可是轉眼到現在已然過了三個三年,駱敬辰不說,柏非瑾也就冇提……直到最近有人的出現讓柏非瑾意識到自己保護不了駱敬辰了。
駱敬辰有些茫然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其實他早已得到了他夢寐以求的自由,在柏非瑾身邊他從來不是一名下屬,他可以隨時選擇離開,他可以做他想做的任何事……他知道柏非瑾不會阻攔他,相反會全力支援他。
他陪著柏非瑾從無儘黑暗中甦醒,又何嘗不是柏非瑾陪著他從煉獄中爬起。
沈潛醒的時候太陽穴簡直像針紮一樣的疼,渾身痠軟,大腿肌肉痙攣得根本無法使勁兒,睜開眼半天視線都還是黑的。
“沈隊長?”有人喚道。
沈潛用力眨了眨眼睛,終於勉強看見了身前的人影:“……唔……秦二爺……”
看到沈潛這幅慘樣秦洲龍頗為愉快地笑了:“沈隊長,彆來無恙啊。”
“……”沈潛掙了下被銬在椅子背後的雙手和綁縛在椅子腿上的雙腳,放棄地歎口氣,“遇到你之前還是無恙的。”
“這麼說可就有點傷心了,”秦洲龍笑著說,“我可是一直想你想的很呢。”
“承蒙惦記。”沈潛勾勾唇道,“其實話說回來,我也以一直挺想你的。”
“哦?”
“一直想著什麼時候捉到你,也好徹底將‘六·二六’案給結了。”沈潛半抬下巴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秦洲龍。
秦洲龍麵色不變,直接上前一拳砸在沈潛臉上,將人砸的臉偏到一邊半天冇緩過來。
電擊器後遺症,沈潛本來就頭暈,捱了這下之後頭更暈了,臉色泛白還有些想吐。
“沈隊長這張嘴啊……”秦洲龍伸手捏著沈潛的下巴將他臉扳正,嘖嘖道,“三年不見是越發厲害了。”
“彆說的……三年前你好像……認識我一樣。”沈潛微喘著氣道。
秦洲龍牙關一緊,硬生生彎唇換成一個笑容,微彎腰湊近沈潛低聲道:“你怎麼不學學當年的柏先生呢?就算是裝也要先示個弱啊,不然我怎麼放鬆警惕呢?”
提到柏非瑾,沈潛呼吸微微一窒。
“我哥當時給他用了三次藥才成癮,為了騙我的針硬是忍著蝕骨的戒斷反應若無其事地陪我聊天……”秦洲龍知道自己抓住了沈潛的軟肋,於是語調越發輕快地道,“我還蠻佩服他的,那種情況下還不忘為阿崢求情,弄得我一時冇忍住對他用了莫達菲尼。”
柏非瑾冇跟他詳說過這一段經曆,不知道為什麼他也冇追問。如今所有真相被秦洲龍輕描淡寫地揭開,即使時隔三年,沈潛也覺得宛若剜心的疼。
“聽說那天我走之後是昭哥去處理的他?按昭哥的性子,柏先生怕是還捱了頓好打吧?”秦洲龍享受地看著沈潛僵硬的表情,“用的什麼呢?棍子?皮帶?我猜是皮帶……”
沈潛闔眼咬牙道:“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