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矇矇亮起時,承天觀前已無刀兵之聲。
「高師伯,全在這裡了。已點驗清楚,無有遺漏。」
聽了稟報,盤在一座大石頭上打坐的高克新睜眼起身,來到被捆縛著堆成一團的俘虜們麵前。
「居然還能剩下上十人?」他打量了一眼,嘲諷道。「泰山派天門師兄手下,居然如此多的孬種!」
「我呸——!」
一個披頭散髮的年輕人渾身是血、手腳被縛,猶自掙紮不已。
「有種的咱們再戰上一百回合,我叫你看看,泰山派的人究竟是不是孬種!」
「一百回合?」高克新蹲身提起這人頭髮,冷笑道:「你可能接的住我一掌嗎?」
「不過,你確實不算個孬種。言雲辭是吧?
玉磐子酒囊飯袋,玉磯子起手為天柏所傷,居然還真叫你這小輩帶人給那兩個廢物亂劍砍死。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你知不知道,你壞了本門好大事業?」
「嗬嗬——!」言雲辭獰笑道:「那真是...榮幸之至!」
「好!」高克新大聲贊道:「有氣節!我就喜歡有骨頭的年輕人。」
說罷,張開五指摁在其頭頂百會,掌心灼勁一吐——
言雲辭雙眼一翻,七竅流血,頓時再難掙紮。
一旁玉音子看得心驚,上前拱手道:「高師兄,這些弟子也都是可堪一用的好手,如能收伏,也是......誒!」
高克新不等其人說完,便伸手一把揪住他衣領。
「玉音子——!」高克新一聲獅吼,震得玉音子頭皮發麻。
「高某告訴你,你的機緣到了!
既然你的兩個師兄沒這個福分,那這個泰山掌門的位子,就隻有你來坐!」
「啊,我...我如何...」
高克新根本不理他:「有我嵩山派,有左盟主給你撐腰,你怕什麼?
至於這些傢夥...玉音子掌門,須知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啊!」
說著,他右手橫起,向下一揮。
周遭嵩山弟子紛紛得令,鏗鏘拔劍,幾下便將十數名泰山派弟子盡數刺殺。
慘叫聲此起彼伏,聞者悚然,驚起群群飛鳥自林間撲飛。
......
「誒,聽說了嘛?」
「那哪能沒聽說吶?這兩天誰不知道,五嶽劍派在龜山吃了個大虧!」
「哎!也不能這麼說!雖然泰山派折了好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輩,嵩山派也丟了十一太保的性命......
但魔教可是朱雀堂王堂主親自率眾出手,手下群魔更是一個不落,齊齊上山!」
「唉——魔教可惡!竟然挑著泰山大舉援手登州時乘虛而入,實在為人不齒......」
寧陽境內,洸水邊一處碼頭上的茶樓裡,寧煜與任師姐遮掩著麵目在此歇腳,耳畔傳來陣陣江湖客的議論聲。
寧煜道:「沒想到這訊息傳得這麼快,咱們一路順水而下都跑不贏。」
「那是自然。」任盈盈道:「近十五年來,正道與神教之間的摩擦相對剋製,少有這等激烈的大事。
龜山上一夜死了這麼些有名有姓的人物,不日便要傳遍大江南北。」
寧煜輕輕一笑,並不拆穿任師姐。
所謂「相對剋製」,其實是有些遮羞的說法。
大致從十多年前起,任我行受困於濫用吸星大法的副作用,漸漸疏於理事。
換了東方不敗上台之後,振奮了還沒好一陣,便隨著葵花寶典的進益躲進閨房繡花。
前後攤上這樣兩個一把手,集團事業怎麼發展得起來呢?
這麼一想,神教這享譽江湖、鎮壓氣運的兩門神功實在是...不好說鎮壓得究竟是哪兒的氣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窗外,寂寥地嘆了口氣。
「何事嗟嘆?」任師姐問。
「有些可惜。」寧煜答道:「可惜這輿論的高地,我沒能力去佔領。」
任盈盈已經漸漸有些習慣了寧煜時不時蹦出的一些新奇表達,她會很用心地將它們記下來,作為自己尋找「普渡」的線索。
「怎麼說?」
「你聽聽這訊息傳的——」寧煜抬手一指茶樓中津津樂道的人們。
「什麼王誠長老領朱雀堂全夥兒蓄謀突襲泰山派都來了。
分明是嵩山派和泰山派沒法子解釋怎麼死了那麼些人,憑空杜撰出來的。
尤其是司馬泓,不抬出一個夠分量的大魔頭來,這嵩山十一太保豈不死得太沒麵子?
連帶著整個嵩山派的門楣都得朝下墜一墜。」
「還有這訊息傳播的速度——」他以指扣桌,接著道:「咱們脫身之後一路順流而下,如今不過四天有餘。
可這訊息居然能先咱們一步在此地江湖中傳開。
除了泰山派這個地頭蛇,山東一省,誰有此通天手眼?」
「那,若是這...『輿論的高地』叫你佔領了去呢?」任盈盈又問。
寧煜毫不猶豫地答道:「當然是揭露他們兩家火併的醜事,把嵩山的陰謀挑到明麵兒上來,叫他們下不來台。
唉,可惜。要是朱雀堂能聽我調遣......」
任盈盈輕笑道:「朱雀堂即便聽你調遣,也不會站出來闢謠的。
自王誠長老以下,人人坐在家中便得了功勞、名聲,何樂而不為之?」
「膚淺!」寧煜毫不猶豫地指斥道:「膚淺而短視!」
自那夜之後,任盈盈待他態度便有所不同,他在任師姐麵前多少也更放肆了些。
見任師姐抬起食指敲了敲桌麵兒,他趕緊解釋道:「這事兒有這麼個說法——
天門道長領了泰山派一半精英北上登州抗倭在先,這是大義之舉。
黑白兩道,無論何門何派,都得給人家豎一根大拇指,對不對?」
任盈盈冰雪聰敏,當即反應了過來:「所以,此時趁虛而入對泰山派不利的,必然遭人唾棄,為武林不齒。」
「然也。」寧煜兩手一攤:「嵩山派這下可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隻剩下朱雀堂為山東父老唾棄,如此一來,豈不更難在本地發展勢力?」
他痛心疾首地嘆道:「為了向黑木崖邀一時之功,而令整個分堂整體於不顧,著實是......」
任盈盈仔細想想,覺得寧煜所言甚為有理,誠服道:「寧師弟高見。真該讓你去做這個朱雀堂堂主。」
「可別。」寧煜卻將手一擺,偏頭拒絕道:「頭頂上有楊大總管那麼個上峰在,我也不見得能比王誠長老做得更好。」
「咦,師姐。」
寧煜無意間掃過窗外,忽然招呼著任盈盈向對麵的酒肆一指——
「那豈不是黃河老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