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是,下了一天呢。客官,你也在等人?」
看天色已經到了要打烊的時候,寧煜和老掌櫃的一起坐在客棧大堂。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掌櫃的也在等人?」
「這不是泰山派的高人都在小店下榻兩天了麼......」老掌櫃嗬嗬一笑。
「老朽估算著,山上的土匪恐怕是真要被除乾淨了,就去信將兩個侄子原從鄉下喊回來幫忙。
算算日子,也就是今明兩天能到。」
寧煜抱拳道:「這兩天可把掌櫃的辛苦壞了。」
掌櫃的連道不敢,嘆了口氣,接著說:「人老啦,禁不住地操心。怕他們這個天氣走夜路......還好,雨停了就好。」
「也不知泰山派的高人們這個天氣出去做甚?」
寧煜輕笑道:「高人行事總是別具一格,或許人家是出去賞夜雨呢。」
「哈哈~也是,也是......」
二人又閒聊了幾句,寧煜突然耳朵一動,聽見夜裡傳來傳來幾聲微弱的鴞叫,三短一長,迴圈往復。
他眼神一凝,撣了撣鬥篷徐徐起身:「掌櫃的,在屋裡悶了一日,既然雨停,我也出去抻抻腿腳。」
「好,客官自去悠哉便是。」掌櫃笑道:「老朽上年紀了沒覺睡。晚一些滅燈,不打緊的。」
「如此,多謝了。」
......
戊時將正,一大夥兒人騎步混雜,乘著夜色趕到了龜山之下。
他們一到,早有先頭探馬迎了上來。
董承澤利索地翻山下馬,單膝下跪抱拳,口中連稱「大當家」。
「如何了?!」呼延鐵鷹急問。
董承澤立馬答道:「稟大當家的——今日先到的泰山人馬已經上山,他們是掌門一派的,跟原在山上的那夥兒不是一路!
天罡堂的人也已經潛上去了!」
「哦?掌門一派的來抓吃裡扒外的現行了?」孫九小眼一豎:「咱們還能正巧抓著泰山派內鬥火併不成?真是天賜良機!」
「既然如此,便沒什麼好猶豫的了!」
呼延鐵鷹一揮馬鞭,當即吩咐下去:「人休馬歇,清點人頭,看看有多少掉隊的!
傳我的令,兩柱香後——登山!」
見他如此急著發號施令,一旁的孫九眼神閃爍了兩下,卻到底忍住了沒開口。
罷了,現在爭功勞還嫌早了些。便就叫這些響馬打頭陣好了。
......
與此同時,承天觀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主殿內三清神像高坐其上,淡漠著俯瞰著下麵的觥籌交錯、聲震屋瓦。
「哈哈哈哈哈——!」
大笑之人一頭捲曲褐發披散肩頭,滿麵虯髯如金針倒豎,端的是人如其號,威猛迫人,正是嵩山第八太保——「錦毛獅」高克新。
他衝著對座遙遙端起海碗,大手一揮,慷慨道:「玉磯子道長,別的不說,你就看看這些好漢——!」
玉磯子順著他手指看去,一溜兒黑衣大漢皆是凶神惡煞、滿目血光。見他目光望來,有的還扯出一個猙獰笑容。
沒想到嵩山派手下,竟皆是這等人物,真可謂是群魔在座。
玉磯子壓下胸口不適,也端起酒碗:「能得眾位好漢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高克新鼓吹道:「從今以後咱們兩家聯手,這些好漢便俱聽你玉磯子道長排程!屆時這山東一地,尊駕黑白通吃,威望日隆,奪回泰山掌門之位還不是輕而易舉?!」
雖然知道事情不會這麼簡單,不過如今場麵上其樂融融,倒是不必說什麼煞風景的話。
玉磯子接過話頭,也畫起餅來:「我若做回泰山掌門,等到下次五嶽會盟,必定頭一個站出來支援左盟主!
五嶽劍派同氣連枝,不如親上加親就此並派,請左盟主來做個大五嶽派的掌門人!」
「如此甚好,甚好啊——!哈哈哈哈!」
「飲盛——!」
「請——!」
氣氛正熱烈的時候,突然從外間慌慌張張闖進來一個人影,看服飾是泰山派的弟子。
「何事驚慌?!」玉磯子喝問。
「師祖,天柏師叔突地殺到山門處!他帶了好多人,弟子們恐攔不住!」
「啊——?」玉磯子慌忙起身,對高克新道:「高太保,且容我失陪片刻,先去處理家事!」
高克新扭頭與司馬泓對了個眼神,玩味道:「道長自去,咱們兄弟等你便是。」
玉磯子告了聲罪,呼呼啦啦帶著人趕了出去。
此時此刻,他勾搭上嵩山派的事情,還絕不能叫掌門一係的人窺破。
......
寧煜上到承天觀外山門處時,這裡已是火把通明,上上下下大幾十號人圍得裡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
他甚至懶得隱藏行跡了,就這麼大刺刺地走出來在人群外圍一站,所有人注意力都被人群中心處的爭吵吸引住,根本沒人注意到他。
「天柏師侄,你擺出這個陣仗...怎麼,打算來取師叔們的性命?」
「師叔說笑了。」天柏搖頭道:「您讓我過去到承天觀裡看一眼,看一眼我就走。」
他身側的言雲辭聞言一急,默默將手扶上劍柄,思忖著要不要來個情緒激動、擦槍走火什麼的。
可天柏將這少壯派領袖帶在身邊,也未嘗沒有防著其人的意思,一把便攥住了他的小臂。
玉磯子嗤笑一聲:「一眼還是兩眼的,都沒大緊要。隻是既然造出了這個場麵,我若是就此退上一步,今天之後還有說話的份兒嗎?」
「師叔,您是一定不讓嘍?」
「怎麼?」有玉磯子撐腰,方纔差點攔不住天柏的玉磐子又抖落了起來:「你還敢欺師滅祖不成?!」
天柏眼簾一垂,沉吟片刻才又說道:「師叔,你能保證龜山的盜匪跟你沒有關係,你也絕沒有在此做任何文章嗎?
——向泰山派的列祖列宗保證!」
「天柏,你放肆!」玉磯子怒道:「你也配拿列祖列宗也質問我?!」
「哈哈哈哈哈——!」
人群之外突地傳來一陣狂放笑聲,其洪亮如鍾,上下可聞。
此聲一出,玉磯子、玉磐子等人臉色卻陡然一青!
那聲音笑過不停,接著揚聲道:「玉磯子道長,看來咱們的事兒瞞不住了!」
玉磯子回頭一看,高克新與司馬泓二人正毫不遮掩地負手而來。
「你們......!」
「原來是嵩山派的兩位師兄弟!」天柏瞳孔一縮,眼神也變得幽深起來。
「既然是有遠客到了,師叔該把人請上玉皇頂才對,怎麼在這兒藏著掖著呢?」
「啊...對,貧道正是來請二位嵩山高足上玉皇頂做客的。我......」
「上玉皇頂先不忙!」
玉磯子還待辯解,卻被天柏沉聲打斷。
他直視兩位太保,放聲問道:「八太保、十一太保,我請問二位——這月餘來龜山上鬧的匪患,跟你兩位、跟嵩山......有關係嗎?!」
「唉——」司馬泓輕嘆一聲,答道:「天柏師兄,這也是沒法子的事情。咱們兄弟幾十號人窩在山上,總要吃要喝。
我們手下又都是些桀驁不馴的好漢子,實在是不好約束。」
「嵩山派——」天柏額頭青筋凸起,已然暴怒:「你們究竟想幹什麼?!」
「此事好說!」高克新擺手笑道:「魔教賊子趁著天門掌門率人大舉北上抗倭、泰山山門空虛之際盤踞龜山作亂。
嵩山派援手泰山派,於此共抗魔教,將其一夜之間剷除乾淨、片甲不留!
——天柏師兄覺得我這個說法如何?」
「錚——!」
天柏道人驀地拔出了長劍:「那就要看看,今夜這山頭上,誰是魔教賊子了!」
言雲辭手被放開,在天柏身後興奮地大喊了一聲:「拔劍——!」
金鐵交鳴之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一朝弦斷,登時有數十柄寶劍在火光下亮出鋒刃。
「玉磯子——!」天柏大聲喝問:「你是隨我一同剷除魔教妖人,還是要勾結魔教,殘害同門!」
「我...我...」
玉磯子舉棋不定,心裡已經把高克新罵了個狗血淋頭——
他媽的嵩山派,非要將老子逼得毫無轉圜之餘地麼!
他抬眼望去,隻見對麵不光天柏目光如電,其身後的一張張臉上,無不是興致勃勃、躍躍欲試。
這可都是泰山弟子啊......一旦做了...我還能去見列祖列宗嗎......
正當這時,高克新一掌搭在了他的肩頭,蠱惑道:
「道長,掌門之路,自此而始啊......」
玉磯子突地渾身一個激靈。
他想起了越過他們傳下天字輩兒的泰山掌門之位,想起了嵩山在此的兩個太保、一乾綠林好手,再加上他們玉字輩兒師兄弟三人......
列祖列宗......?我纔要做個祖宗!
心中一狠,手上也自不慢,玉磯子欻得一下拔劍朝天柏胸腹刺去。
天柏早有防備,立即揮劍盪開。
「動手——!」
「哈哈哈哈——!」
刀兵一動,山門前的氣氛驟然撕裂,局勢便在高克新的放聲狂笑中,徹底一發不可收拾。
天柏道人怒喝一聲「叛徒」,手中長劍如白蟒翻身,絞開突襲的寒芒,劍脊順勢拍向玉磯子腕骨。
這一擊含恨而發,玉磯子悶哼疾退,袖口「刺啦」裂開一道血痕。
天柏正待追擊,卻見高克新拔出身後闊劍迎了上來:「我來會會師兄的泰山劍法!」
「誅殺叛徒,剷除魔教——!」言雲辭的嘶吼點燃了戰火。
他身後四十餘名泰山弟子早已按捺不住,此刻如決堤洪流般撞向玉磐子一脈人馬。
劍刃交擊的錚鳴瞬間淹沒了雨後山間的蟲鳴,火星在黑暗中迸濺如星。
言雲辭如瘋虎撲入敵群,帶著三名少壯弟子合圍住了玉磐子,劍光鎖住他周身要穴。
這老道武功本就不精,慌亂中被幾劍逼得左支右絀,下盤被人一掃便踉蹌跌坐。
一柄長劍直貫其肩胛,他慘嚎著滾下石階,鮮血在階上拖出猙獰紅痕。
司馬泓本隱在人群後冷笑。見兩名泰山弟子挺劍撲至,他把手一揚,袖中忽射出三枚透骨釘。
隻聽「噗噗」悶響,當先一人眼眶爆血倒地;另一人劍至半途,已被司馬泓撲進內圍,蒲扇大手一上便擰斷脖頸,屍身如破袋砸進灌木。
除了司馬泓、高克新這兩處,掌門一派可以說是一片優勝。
玉字輩兒一派風氣不正,底下弟子也多一貫散漫,不用心練功。真論起人才來,其實遠不如掌門一派。
隻是戰起沒一會兒,外圍忽傳來陣陣慘呼。
一道道黑影從岩後、草窠中躍出,他們人數不多卻格外兇悍,深諳偷襲之道,使得兵器更是一個怪過一個。
什麼鏈子鏢、雷公鐺、三仙拐,平日裡見都難見的玩意兒突然在這山上開起了大會。
泰山弟子業藝固然不俗,可在這複雜地形中突遭偷襲,還是方寸大亂,一下子似是被打蒙了頭。
「退!退!——往山下退去!」
天柏道人悽厲的聲音尚未消散,便被更刺耳的慘嚎瞬間吞沒。
退路?哪還有退路!
山門平台狹窄,人頭攢動,刀光劍影已織成一張死亡之網。動作稍滯,便被那些從陰影裡撲出的黑影逮住了破綻。
「噗嗤——!」
一柄生鏽的鏈子鏢毒蛇般纏住一名泰山弟子的脖頸,持鏢的禿頭漢子獰笑著猛力回扯,鋒利的鏢刃瞬間切開了喉嚨,鮮血如箭般噴射而出,濺了旁邊同伴滿頭滿臉。
那弟子雙目圓瞪,徒勞地捂著噴湧鮮血的頸項,嗬嗬作響地栽倒,腳下濕滑的泥地瞬間被染成暗紅。
「啊——我的眼睛!」另一名弟子捂臉狂嚎,指縫間滲出黑血。一枚淬毒的透骨釘深深嵌入他的眼窩,是司馬泓的傑作。
「布陣!布陣!」言雲辭目眥欲裂,厲聲嘶吼,試圖組織起有效的抵抗。
幾名反應快的弟子聞聲向他靠攏,可山道傾斜陡峭,又因日間降雨濕滑泥濘,實在施展不開。
刀槍棍棒如犬牙呲互,交錯不斷。廝殺之中,戰團不斷沿著山道向下滑去,時不時便有屍體滾進兩邊樹叢之中,再也沒了聲息。
山道西側陡坡處,一個使鏈子錘的禿頭漢子正陷入絕境。
此刻他左錘已脫手墜丟,右臂被劍鋒劃開半尺長的血口,三名泰山弟子結陣將他逼至一棵古鬆下。
「狗賊!還我師弟命來!」為首的泰山弟子目眥欲裂。
三人劍光如網,專攻焦霸下盤傷腿,逼得這凶漢踉蹌跪地。
焦霸剛要摸向腰間最後一枚毒蒺藜,一柄青鋼劍已刺向他咽喉!
正閉目待死之際,忽聽「叮」的一聲脆響,一枚銅錢飛射而來,將劍尖擊偏三寸。
「誰?!」
泰山弟子驚覺回頭,隻見一陣劍光席捲而來,堂皇森嚴、凜凜作威。
「嗤啦!」
劍鋒撕裂濕氣,直取三人手腕。當先弟子急撤劍格擋,卻見那劍光倏然三疊:
第一疊震開青鋼劍,第二疊拍飛左側刺來的劍脊,第三疊如毒蛇吐信,精準點中右側弟子曲池穴!
「呃啊!」右臂痠麻的弟子長劍脫手,踉蹌跌下一旁。
這一下連消帶打,同時應對三麵攻勢而反擊得手,實在是將這一式「疊翠浮青」的妙處展現得淋漓盡致。
「嵩山劍法?!」為首弟子驚怒交加,劍招驟變峻嶺橫空,意圖封堵其進路。
寧煜足尖碾碎落葉,身形似遊龍轉折,避過刺擊的同時將劍鋒自腰側轉起,陡然展開氣勢磅礴的千古人龍——
「鐺!鐺!鐺!」
三記轉劈如泰山壓頂,硬生生將對方劍勢砸得支離破碎。
那弟子虎口崩裂,斷劍脫手時滿眼駭然:「你究竟是誰?!」
寧煜卻不答話,反手一劍千峰競秀斜刺而出。劍尖顫出七點寒星,似池水漾開漣漪,封死最後一人退路。
「噗!噗!噗!」
鏈錘漢子眼睜睜看著三朵血花在那泰山弟子胸前綻開,屍身軟軟滑落泥濘。
「焦霸謝過少俠救命之恩!」
蒙著麵的寧煜點了點頭,蹲下將人扶起,往山道旁的林中撤去。
那漢子還一邊走一邊問:「誒呀,少俠是哪位太保座下弟子?還請留下姓名,也叫我有個感念。」
「舉手之勞,卻是不必掛懷。」
寧煜嘴上淡淡應付著,實則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不斷四處張望。
暫且趁亂混進這邊兒了,接下來......朱雀堂的人馬,也該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