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想到呢,處心積慮引來的魔教人馬還沒到,光五嶽劍派自己便殺成這個樣子了。
朱雀堂這次,恐怕真能撿個大漏。
任師姐說得沒錯,火一旦點起便不由人,局勢瞬息萬變。
原本的計劃是潛藏在朱雀堂人手之中,尋機趁亂刺殺左冷禪的兩個師弟。
現在嘛,寧煜打算隨機應變,進行一些更加複雜的操作。
天柏與高克新鬥了幾十招,漸漸氣力不支落入下風。在自家兩個弟子的掩護下,才險而又險地與之拉扯開來,退入人群之中。
高克新亦不敢深追。夜深寒重、人多手雜,功夫不高上一定的境界去,還是要多多提防暗算的。
再說了,何須他們悍不畏死地沖在最前麵?這張臉一經撕破,最著急殺人滅口的是泰山玉字輩兒的傻瓜們。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好用,.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沒見玉磯子傷了右手,仍使著左手劍在奮力拚殺嗎?
高克新拄著長劍向下望去,隻見天柏等人不斷後退,已經幾無還手之力,每過一會兒便要丟下一具屍體。
承天觀的山門下,已成血海屍山,殺戮正酣。
此戰之勝果已是囊中之物,照這麼下去,這幾十號人一個都別想逃下山。
今夜之後,他們嵩山派隻要把這事兒攥在手上,玉磯子便就是隻任憑隨意呼喝的家犬了!
隻是,正當他誌得意滿之際,山道下突然響起了一陣陣的鈴聲。
「叮鈴鈴——叮鈴鈴——!」
初始清脆悅耳,卻稍顯得零零散散,不成聲勢,被戰場上的刀劍呼嘯之聲淹沒下去。
漸漸的不知從何時起連綿成片,震動不絕,卻因為嘈雜變得難聽至極,叫人耳膜鼓動間直犯噁心。
「什麼動靜?!」高克新一聲喝問。
「是響馬!」他身邊一個黑衣蒙麵的綠林高手答道。
「這是青州響馬的馬鈴聲,卻不知來得是哪一股?!」
高克新皺眉皺眉道:「青州響馬?怎會在此?」
似是為了回答他的問話,四野之下驟然亮起火把,林中又傳來鏗鏘有力的號子聲——
「日出東方——!唯我不敗——!」
「千秋萬載——!一統江湖——!」
是魔教——!
「魔教之人怎會在此?!」
嵩山眾人當即麵色大變,渾然不記得自己剛剛才唸叨過魔教在此作亂的故事。
「吼——!給老子殺——!」
呼延鐵鷹一馬當先揮舞著沉重的鬼頭刀沖了上來。
他身後皆是如狼似虎的好漢子們,左臂係條紅麻繩上拴著個馬鈴,隨著動作不住響動。
他們早聽慣了這鈴音,倒是不覺得吵鬧。
他們見人就砍,毫不分辨。凡是左臂沒有紅麻繩的,統統都是敵人。
呼延鐵鷹的鬼頭刀帶著千鈞之力,一刀就將一個正與泰山弟子纏鬥的黑衣漢子連人帶兵器劈翻了去!
血水潑灑開來,淋了周圍幾人一身。他毫不停歇,反手一刀又砍在失了對手的泰山弟子腰間,腸肚頓時流了一地。
「孫老九!你的人呢?別藏著掖著了!」呼延鐵鷹一邊狂砍一邊大吼。
「嘿嘿,來了!」孫九尖細的嗓音在混亂中格外刺耳。
清河幫眾如同鬼魅般從各處冒了出來。他們不似響馬那般直來直去,卻更為陰毒。
拿出平素在大清河上打接舷戰的那一套來,專門招呼向戰團中那些聚在一起的人。
幾個泰山弟子互抵後背結成劍陣,剛刺退一波響馬的進攻,立馬就被一張從天而降、沾滿淤泥的漁網罩住。
他們正要掙紮,立即便有毒鏢、石灰包、甚至還有帶著倒鉤的飛爪紛至遝來。
長劍在漁網中難以揮動,他們驚恐之下方寸大亂,滿吃了個全套。
接著,立刻叫幾把分水刺摸到近前,從網眼狠狠捅入身體,瞬間被紮成了血葫蘆。
論武功業藝,他們這些山下的混混拍馬也難及正經泰山弟子。可要談起這些下九流的手段,今夜月黑風高,此處地形複雜,那可正是該他們得天獨厚。
天柏一夥腹背受敵,頭一個照麵便傷亡慘重。
他在人群中目眥欲裂,大聲喝道:「散開、散開!莫聚集在山道上了!」
陣腳一亂,戰場便徹底糜爛起來。大家攪和著血水滾進林中,徹底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難辨身邊是敵是友。
天柏在山道上霍然轉身,正迎上衝下來的嵩山一乾人等,悲憤道:「高克新!你們這些狗崽子,居然真的勾結魔教?!
貧道跟你們拚了!」
說罷健步而上,長劍抖出一招七星落長空,直罩高克新胸口要穴,已然是有死無生、捨身一擊的架勢。
這一招含恨出手,兇險至極,錦毛獅有苦說不出,隻能勉力去迎。
司馬泓則帶著全數好手直衝而下,飛撲向氣焰囂張的魔教打手。
「魔教的狗東西,也敢來趟爺爺的渾水?!」
他對付魔教中人毫不留情地全力出手,全不復剛才隻敲敲邊鼓的悠閒姿態。
一柄闊劍橫掃開來,全不負嵩山十三太保的鼎鼎大名,殺起魔教崽子真如砍瓜切菜。
更兼他所領之人,不是黑道上摸爬滾打多年的綠林好手,便是嵩山派久經陣仗的內門弟子,都是真正的精銳。
進退之間皆有法度,並不易吃下流暗算。
一夥人所到之處擋者披靡,立時吸引去了戰場上全數的注意力。
呼延鐵鷹帶人頂了上去,過不到十招便被一劍殺退。若不是身後小弟機靈拽了一把,隻這一下便高低要缺條胳膊。
「奶奶的!」他極其狼狽地從地上翻起,抹了把臉上的血水罵道:「天罡堂的人呢?不是說好了他們來對付嵩山太保嗎?!」
寧煜正跟剛救下的焦霸二人伏在一處低矮灌木之中,周圍都是些或坐或臥的蒙麵黑衣人。
這裡是嵩山一方傷員暫存之所在,寧煜背著焦霸一路往山上逃,隨著指引到了此處。
場麵混亂火熱,居然全無人查驗身份。
「兄弟,要我說——」焦霸附在寧煜耳邊低聲嘀咕道:「咱們出來混江湖的,最重要的本事歸根結底就是一條——保命!」
「我傷雖不重,可就我這一身血,等外麵打完了往起一站,誰能不認咱們的功勞?」
寧煜捧道:「高,兄弟,實在是高。」
焦霸嘿嘿一笑:「蒙兄弟救命,我才這般掏心掏肺,你到時候可別揭穿老哥。」
寧煜連道不會,又問:「老哥,聽你這意思,最後這一仗還是咱們能贏?我看魔教好似人多勢眾啊。」
「誒——」焦霸搖頭道:「兄弟是頭回下山歷練吧?所以身手雖好,卻有些...膽怯?我粗人說話直,兄弟別見怪。」
寧煜訕訕一笑:「您見笑,多少是有些。」
焦霸不禁有些得意,沒想到自己這「編外的」,還能有教導正經嵩山弟子的機會。
實在是方纔所見的嵩山劍法太過正宗,令他沒有絲毫起疑。
「咱們嵩山這樣的大派,一個太保帶二十個弟子出戰拚殺,萬不得已之時,可以實打實地拚命至最後一人;
而這些魔教崽子...瞧著像是青州響馬和大清河船幫的人。
你看他們好像人多勢眾,其實一百個人裡一旦死上十幾二十個,餘下的便失了膽氣。
稍有成色的大概不會一鬨而散,可首領也絕難再令下屬去送命了。
且我瞧著他們好似並無能與咱們兩大太保匹敵的高手。
待會等八太保騰出空來,兩人聯手一陣衝殺,隻怕魔教便要敗退了去。
所以啊,咱倆在這兒等會兒便是。」
「原來如此。」寧煜輕輕頷首。「謝過老哥賜教,那我便不能再等了。」
「不能等什麼?」
寧煜已經站起身來,正氣凜然道:「師叔都在前麵拚殺,我豈能在此苟安。」
說罷提起長劍,龍行虎步地又沖了出去。
焦霸不禁在其身後嘆道:「唉,年輕人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