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塌鼻闊口,臉型四方,此時正一臉不虞之色,開口問道:
「我玉磬子是受了籙的,不知在你這兒,還有沒有幾分麵子,又算個什麼東西?」
言雲辭嗆啷一下將纔出三寸的長劍摁回鞘中,趕緊帶著師兄弟們行禮。
「弟子參加師叔祖——!」
「嗬!」玉磬子從鼻孔裡發出一聲冷哼,說道:「好,你既然還認我這個叔祖,便就此下山去吧。
龜山的事情有我在此,天柏師侄也應無慮了吧?」
言雲辭登時無話可說,他萬萬沒想到,玉字輩兒竟已有人親身在此。
可越是如此,他便越加篤定,此地必然藏著什麼貓膩。
否則以玉磬子如此性好酒色、日日尋歡作樂之人,豈會這般殷勤地奔赴差事,悄然來到這荒郊野嶺?
於是言雲辭咬牙伏低,說道:「師叔祖容稟,有個官麵上大人物的家眷要上泰山築觀修行,可行經路上卻叫匪徒將人劫了去。 看書首選,.超給力
此事如不能妥善應對,恐怕於本門妨礙不淺,請師叔祖......」
「休要聒噪!」可玉磐子根本不聽,冷聲道:「那是你們的事情!我們剿匪時,並沒見什麼誰的家眷。」
言雲辭一時心寒。一個門派,若是內鬥到了處置外事時還分什麼你們、我們的地步,如何是昌盛之相呢?
可他還不放棄,追問道:「師叔祖!既是剿匪,總有斬獲、首級一類吧!求你......」
「住口!」玉磐子再也按不住脾氣:「你在教我做事——?」
「本派門風敗壞,竟至於斯?你這等黃口小兒,也配來問我?!馬上給我滾!」
言雲辭當眾被這般辱罵,一時氣血上湧,臉漲得通紅。可到底別無他法,隻得灰溜溜牽著馬轉下山去。
玉磬子哼了一聲,甩袖而去,落下吩咐:
「把好了山道,誰都不許放上來!」
「是——!」
他幾步返回到承天觀前,正有人在等他。
那人一身黑袍,背負寬劍,看著四十歲年紀,鬚髮打理得一絲不苟。
他笑嗬嗬地沖玉磬子開口:「派中弟子目無尊長,竟然到了這個地步。玉磬道長,你們實在是該好好整頓一下了。」
玉磬子麵對此人,再無方纔在人群中頤指氣使的氣性,口稱:「司馬太保,見笑,見笑。」
看來此人便是嵩山十三太保中排第十一位的司馬泓了。
司馬泓果然輕輕一笑:「那年輕人這般無禮,要不...我遣人去替你清理了門戶?
此處我的人出手便利,反正都是『龜山盜匪』所為。」
玉磬子嚇了一跳,忙連聲拒絕。
司馬泓嗬嗬一聲,也不復論,隻問道:「再拖下去,旁人不免起疑。玉音子道長何時能到?」
玉磐子叉手答道:「師兄已在路途之中,不日便至。」
司馬泓輕輕點頭:「那便好。道長,你說令師兄來之後,會奉左盟主的令嗎?」
「司馬太保放心!」玉磐子拍著胸脯大刺刺道:「我們師兄弟幾個一向敬仰左盟主雄才大略,師兄一旦親耳聽聞此事,絕無不答應的道理!」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哇!哈哈哈——!」
二人談笑甚歡,勾肩搭背地回往觀中去了。
......
夜幕已落,尋常百姓捨不得點燈,整條街上隻有零星的亮光。
一座大戶門口掛著兩串燈籠,燈下蜷著個穿著破破爛爛的人影。
言雲辭一行駕馬路過時,他將雞窩似的腦袋從懷抱中拿出來瞅了一眼,很快又埋了回去。
片刻之後,寧煜也緩步路過此處,眉頭深鎖,似在思慮之中。
僅僅他今晚所見的泰山派人手,便有二十多人往上了,還不清楚承天觀內的情況。
何況,現在也不清楚司馬泓與玉磐子之間到底是個什麼關係。要是再算上不知底細的嵩山派人馬,還不知會有多大陣仗。
說一千道一萬,無論怎麼想,隻憑他們兩個人,實在是做不了什麼事。
論起任師姐的武功,隻說拿下司馬泓與玉磐子,寧煜是相當有信心的,可一旦陷入數十人之重圍......
他正想著,路過那家門口時,下意識地朝光亮處瞥了一眼。
「噠——」
就這一眼,他便突然止住了步子。
腳步一停,那叫花子似被驚動,抬起了頭來。
二人對視了一眼,寧煜便拔步折身,朝燈下走去。
見他靠近過來,那花子微微直起腰,雙手合十邊搖邊唱:「大爺大爺您行行好.....
寧煜走到人麵前三尺,緩緩蹲下身來,掏出三枚大錢掂在手上。
他看了眼那花子身邊畫在人門上的記號,沉聲開口道:
「天寒欲雪,添碗燒刀子暖暖身吧?」
那花子卻搖了搖頭:「無萍水何存暖意,還需等日頭朗照。」
寧煜接道:「日頭久藏風雲後,不知何路去尋?」
花子收了雙手,眼皮一眨,臉上便抹去了那唯唯諾諾的破落神情:
「左拐三彎,右繞九轉,崖前火種石上燒!」
寧煜伸手遞出三枚錢,二人雙手就此一握,攏在袖子裡相互比劃。
幾個彈指的功夫,寧煜收回手來在身前一抱拳,口中誦道:「日月同生天地老——!」
那花子則肅穆應和道:「——文成武德萬萬年!」
「兄弟,請了!」
「幸會!」
二人左右一張望,見街上果然空無一人,便起身抹了門上印記,轉入一條漆黑的小巷中去。
確保安全之後,二人便就壓低嗓音用明語交談。
那花子對寧煜恭敬道:「朱雀堂下五枝香,長白山董承澤,見過天罡堂高足!
代請向左使大安。東方教主文成武德、澤被蒼生,千秋萬載,一統江湖!」
日月神教體製,黑木崖總壇之下共十二個堂口,光明左右使並十大長老各領一堂,乃是教主之下的實權人物。
寧煜方纔在袖中報的是天罡堂暗號,這一堂專為光明左使所領,所以這董承澤纔要對他請向問天的安。
而這叫花子所報朱雀堂,為十長老中王誠所領,轄區正是山東。
至於後麵的東方教主雲雲,便是地方幹部見著中央角色,瞅著機會喊喊口號、表表忠心了。
寧煜不失禮數,抱拳回道:「長槊侵天半,輪刀耀日光——原來是長白山的好漢!在下天罡堂盧正海!」
這個長白山可不是遼東的那一座,而是在山東鄒平左近。
山東響馬也算是名聲久遠。自隋末知世郎王薄作《無向遼東浪死歌》在此起義後,歷代強人無不選在此處落草,蹭一蹭這個金字招牌,幾乎形成廠牌文化。
日月神教不愧是黑道魁首,本代長白山響馬,居然也燒得是這柱香。
董承澤連道不敢,隻問道:「這鎮中的記號,可是盧兄弟所留?不知有何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