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煜獨自在街邊吃麵。
麵是再簡單不過的陽春麵,一點蔥花,三分油腥,湯清得能倒映出他的雙眼。
任盈盈從不與人共食,他也正好借這個機會心無旁騖地理一理自己的思路。 追書就去,.超靠譜
師姐城府深厚,他試探不透,始終不知道其心中到底作何預期,究竟要往這潭渾水中趟到什麼地步。
而他,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就算武功新得大進,可掀翻嵩山派,仍然好似癡人說夢一般。
偌大一個門派,高門廣廈、人頭攢動,憑一人之力白手起家便想要與其角力......
飯還是要一口一口吃。如今這龜山上既然恰逢其會地孤懸著一個司馬泓,那有沒有機會斷其一指,叫它嵩山招牌換上一換,改作個「十二太保」呢?
「噠噠噠~噠噠噠~」一陣馬蹄聲忽然響起,由遠及近。
寧煜下意識地伸手遮蓋麪碗,擋一擋灰塵,同時扭頭看去——
隻見一行上十位騎士打西邊兒而來,風塵僕僕,攜刀帶劍,看著居然還稍稍有些眼熟。
為首之人在麵攤前勒馬一指,沖眾人說道:「事態緊急,便在此胡亂對付一口吧!」
「喂!」一條漢子下馬到寧煜身前敲了敲桌子,朝旁邊兒一指:「坐邊兒上去!」
「鍾吾——!」
寧煜還沒反應,那領頭的青年人恰好過來,喝了那無禮漢子一句,又沖寧煜抱拳道:「我們人多,請兄弟行個方便。」
他說話間還愣了一下,沒想到路邊寒酸之處竟能碰上這麼個俊俏後生。
寧煜點了點頭也不多言,端起碗就坐到了最邊兒上背對著這夥人,隻是暗運內功,將耳朵拉起了老長。
果然,最堵不住人嘴的就是飯。上十號人聚在一起,幾口麵條嗦進肚子,話匣子一下就開啟了。
「要我說,咱們這趟也太倒黴催了些!」
「誰說不是呢?你說這!
唉——!咱們作為最近的人手,前腳剛去看了,屁事沒有。結果後腳剛走,人就叫殺了個乾淨!」
「他奶奶的一幫蠢豬!北帝派橫行霸道都已經是一千年前的事情了,到如今剩了兩三隻小貓,居然也能宰了咱們十個人!
這下轉過頭來,還要批咱們援助不力,真是上哪說理去?!」
「就是,就是......言師兄,您說這事兒鬧的......?」
「好了!」言雲辭把碗往桌上一墩,眾人立刻止了聒噪。
「我知道大家受了委屈。可師父和掌門師伯外出不在,天柏師叔獨木難支,抵不過那些敗類們胡攪蠻纏。
不過眼下這樁事卻是個機會......趕緊吃了,咱們速速上山去探探情況!」
此人性格謹慎,說到關鍵處便隱去,可把寧煜聽得心裡著急。
眼見再也捕捉不到什麼訊息,寧煜摁了三文錢起身便走,以免久留叫人生疑。
他走開一段兒,隨意拐進一條巷子回望那攤子,見那一行人吃得極快,老闆連著開鍋都供之不及。
這夥泰山弟子著急啟程,來不及回去稟告任師姐了。
寧煜正這般想著,那一行便起身的起身,牽馬的牽馬,作勢欲走。
於是他隻好先行跟上,遠遠吊著這夥兒人身後,一路留下任盈盈所傳的日月神教聯絡記號。
這山下道路陡峭,馬跑不起來,寧煜倒是跟得不費勁。
行了一刻,便漸漸上了龜山,天色愈暗,人走得愈加小心,打頭開路的甚至都點起了火把。
遠遠眺見半山腰上有幾座廳堂建築的輪廓,趕了多日路的眾人不由欣喜起來。
「承天觀到了!」
精神振奮起來,腳下也更有勁兒些,眼看那山腰處的道觀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山階上突然轉出兩個身影,大喝一聲——
「來者止步!」
這一行皆是精悍之輩,吃這一嚇並不慌亂,反而反應迅捷,拔劍之聲噌噌而起。
甚至有心細之人已仗劍在麵前揮舞,防備可能到來的暗器偷襲。
「什麼人——!」
兩邊縱起火把相互一照,居然全都相互認識,可氣氛卻半點沒有緩和下來。
階上緩緩步出一個身影,提著寶劍居高臨下,陰陽怪氣地開口道:
「言雲辭,天鬆師兄便是這麼教徒弟的嗎?如何這般麵見長輩?」
言雲辭聞言臉色一黑,如同一出門便踩了泡稀屎般噁心。
泰山內鬥、爭執不下的兩派裡,掌門一派最鬧心的便是這一點——
但凡跟另一派年紀資歷差不多的人物見了麵,總是天然低上一輩,叫人先占盡麵子、口頭上的便宜,真是一點脾氣都沒有。
「龜山匪患鬧得太兇,弟兄們警醒一些,總歸是穩妥的。」言雲辭尋了個說法收起了劍:「卻不想,嚇著了你孟廷。」
孟廷眼睛一眯:「直呼我名,連聲師叔都不稱。言雲辭,這般沒大沒小,改日我可得跟天鬆師兄好好論一論......」
「我師父如若有暇,我會通知你一聲的。」言雲辭直接截斷了對方的話,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
「你——!」
「讓路!」
「停下!」孟廷喝問道:「你來此做甚!?」
言雲辭向西方抱了抱拳,答道:「奉天柏師叔的命令,清剿龜山盜匪,查清來由!」
「哼——!」孟廷冷笑一聲:「等你們來清剿,黃花菜都涼了!」
「龜山的盜匪我們已經剷除乾淨了,你們不用操心了,下山去吧!」
「好不要臉——!」
言雲辭身邊兒喚作鍾吾的漢子大喝一聲,指人罵道:「分明是你們將這差事早早攬去,卻遲遲無能施為,才叫區區一夥蟊賊在我泰山腳下放肆了近一月功夫!
眼看此事已然傷及本門名聲,天柏師叔才緊急叫我等來收拾的!」
「放你的狗屁!」孟廷提劍一指:「我們這是謀定而後動,日前一經發動,果然畢其功於一役,哪輪的著你們在這兒指指點點?!
依我看——你們就是想來摘桃子、搶功勞!」
兩邊人馬一上一下,竟然就這般指天罵地地爭吵起來。
聒噪了一陣動靜傳開,孟廷那邊兒聚來的人手越來越多,他不由膽氣再壯,罵得更加起勁。
這可叫寧煜開了眼,還沒見哪家名門正派,自己人嗆起來這麼熱鬧的。對了,得把華山派除外。
言雲辭鐵青著臉半晌不語,隻覺得這一幕滑稽可笑,又透著說不出的古怪。
天柏師叔來信所言果真不錯,這些人分明就是有鬼!
於是他豎掌一抬,身後的弟兄登時止住口水。
「孟廷!」言雲辭突地一聲斷喝,好險沒嚇得孟廷一個寒顫。
「你...你待如何?!」
言雲辭沉聲道:「先不說龜山山匪到底是什麼情況,可你攔在這裡連承天觀都不讓我上,難不成——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嗎?!」
孟廷登時一慌:「你少在這兒搬弄是非!」
「到底是是還是非,我親自上去,一看便知!」
言雲辭說著這話兒,手已經重新按在了劍柄上。
「你...!言雲辭,你不要胡來!」孟廷一下子急得火燒眉毛。
早知道這廝是掌門那一脈中有名的愣頭青,沒想到看這架勢,他居然敢動真格兒的嗎?
論人手、地勢,他倒是占著優,可...可這哪兒是打不打得過的問題啊?!
真整一出同門相殘,萬一再死傷個人,誰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言雲辭!你敢動劍?!你這是欺師滅祖——!」
「嗬!」言雲辭冷笑一聲:「你我皆是不受籙的俗家弟子,真論起來哪有什麼輩分?給你麵子,你是天字輩兒的師叔;不給你麵子,你算個......」
「那你看我又如何——?」
忽有一道凝厚嗓音傳盪而出,席捲上下,顯出發聲之人一身不俗內力。
階上有一人越眾而出,令孟廷等弟子團團拱手下拜。
言雲辭抬頭一看,不由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