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無風無雪,如水的月華傾瀉而下,溫柔地撫摸著寧煜白淨的臉龐。
這般冬日夜晚,又在山峰頂上,換作常人在此,怕是一時三刻都要有失溫之患。
可明月朗照之下,寧煜臉頰雖泛著紅暈,卻明顯不是凍傷的樣子,而是透著一股生機勃勃的盎然之意。
《嵩陽心經》的剩下兩層心法,並不難練。
細說下來,這第二、第三層心法,其實並沒有遞進的關係,而是兩條並行的練法。
第二層心法走的是全麵築基的路子。純將內息自大椎穴發散出去,溫養六大陽經,廣泛地強健體魄、紮實根基。
第三層則是專走手太陽小腸經,一則強壯臂力,利於發揮劍法威力;二來,據說也是為本門那幾路掌法打基礎。 讀好書選,.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嗤——!」
寧煜突地啟唇,噴出一道白練,氣如箭簇,一尺之外才失形消散。
他抬頭望瞭望月亮的位置,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便起身點起燈籠下山去。
行不多時,忽見山林中有微光閃爍,越靠越近。
「師姐,恁地晚了,怎麼還往山上來?」寧煜招呼道。
來人正是王虞霜。
「我就知道你又在山上。」佳人走近了,眼波在燈火的映照下閃爍,滿是心疼之色。
「我曉得你最近受足了委屈,可到底身子是自己的,何苦如此苛待自個兒呢?」
「不是這麼說的。」寧煜神色堅定:「唯有練成武功,練得比他們都強大了,才能親手洗刷經受的屈辱。」
王虞霜嘆了口氣,也不再勸:「卻也無妨,反正明日我們便要下山了。盧正海、譚子恆他們,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等翻過年咱們回來,陸師伯總也該回山來了。」
「是啊。」寧煜看向天上明月,喃喃道:「他總也該回來了......」
那眼神迎著月光,清晰可見。王虞霜看在眼中,隻覺得晦澀莫名、別有意味,可也隻當是寧煜最近情緒著實不好,並沒多想。
王虞霜道:「山下來信,我家來接的管事已經都準備停當了,師弟明日午後便隨我們一同下山吧。後日一早,咱們便啟程。」
「卻要請師姐先走一步。」寧煜牽過王虞霜的手,攏在掌心暖著,二人邊走邊說。
「積翠閣湯師叔召我,明日還要過去一趟。」
王虞霜奇道:「怎麼又去?積翠閣好似已經挺久沒召師弟過去了。」
「我也不知。」寧煜搖了搖頭。「許是我家的事情,又有什麼進展吧。」
「這也沒什麼,我等一等你就是。」
「還是請師姐先走。」寧煜在袖中捏了捏王虞霜的指節。
「為何?」王虞霜問。
「哦,是這樣。」寧煜自如地答道:「知道我要下山,霍師兄好似有什麼差事要交待。」
「要不了多久的,明日晚間酉正之後,我必定趕來登封城中,誤不了後日一早出發。」
「好吧。」王虞霜頷首道:「那便如此依你。」
漸到了分手的地方,二人又絮叨一陣,做好約定,才依依不捨地散去。
......
臘月十八,微雪。
寧煜一切照舊、按部就班,復刻著與過去兩個月別無二致的作息。
他仍然很早起來頂著寒風上山練功,卯時再到會仙殿前參加晨操。
隻是年關將近,下山回家的弟子越來越多,會仙殿前也不免稀稀拉拉起來。
今日領操的是掌門一脈的史憲英,還與寧煜打了聲招呼,問怎麼不見總在他身後的那一雙姐妹。
練過劍後,寧煜慢悠悠地去往積翠閣。
虞霜師姐記得沒錯,積翠閣上一次找他過來,已經是十三天之前——這是間隔最久的一次。
今日沒有碰到沈知涯,一個外門弟子引著他直接進了正堂。
「寧師侄來了。快來,快來!」
湯英鶚今日依舊是相當地和善。
沈知涯曾私下跟寧煜說起,相當羨慕他在湯英鶚那裡的待遇。
說是這位六太保調教弟子時很見威嚴,從來沒有哪一個能得他這般親厚對待。
「湯師叔好辛苦!這麼早便在辦公。」寧煜笑著給湯英鶚見禮。
「哪裡哪裡!都是為了本門基業,何談辛苦?」
湯英鶚說著官話兒,將寧煜引到案後,將一支筆遞到他手裡。寧煜躬身接過,端詳起麵前的文字來。
「咦,寧師侄,有什麼不妥之處嗎?」
這一幕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所以見寧煜沒有如之前一樣爽快地簽字,湯英鶚不禁出聲相問。
「沒有,怎會有什麼不妥。」寧煜笑著答道,起手在文末簽上了寧鶴軒三個大字。
他剛剛對照著腦海中的記憶估算了一下。
這一筆簽過之後,汝寧府長豐鏢局,大約便徹底渣兒都不剩了。
幾十年的招牌、各處的鏢號、下轄的人手......浮財、定產、香火,凡是能出清的,統統都歸到嵩山派所有。
「隻是想問問師叔,我師父他老人家在外這麼久,近況如何了?弟子的家事累得師父奔波,實在過意不去。」
「好,你是個有孝心的。」湯英鶚笑道:「放心便是,他好得很。而且有你師父在汝寧奔走,江湖同道中已經不再往你們寧家身上的潑髒水了!」
「真的?!多謝師父!多謝師叔!」
「誒——!我們不貪你的謝,你隻消記著本門的恩義,報銷我嵩山派便是!」
寧煜長揖行禮,慨然道:「弟子謹記在心,粉身碎骨,莫不敢忘,來日必有所報!」
湯英鶚撫須笑道:「好,好...我這兒沒事了,你自去吧。」
目送寧煜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湯英鶚坐回案後,拿起紙張高興地撣了撣。
「嗯——日前那幫叫花子又抓著邊邊角角藉機生事。有了這個,本門便又處在不敗之地了。」
「沒想到長豐鏢局竟真與丐幫淨衣一派有些七拐八彎的牽扯,為著這個,還將三師兄耗在哪裡這麼許久。不過好在——」
「總算是要塵埃落定了。」
他又想起了方纔那個年輕人在這裡的慷慨陳詞,心下嘆息著——
寧師侄,你回報本門的已然足夠多了,還是——不必再等什麼來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