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完功後,寧煜跟王虞霜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下到山門之中。
「虞櫻師妹又去尋沈師兄了?」寧煜問。
自他牽線搭橋,送了幾趟東西之後,那兩個已然可以撇開他這個信使了。
「那倒沒有。」王虞霜好笑地答道:「她這兩日正悉心鑽研天池劍法呢。」
「說是前日跟沈師兄請教時,在玉井天池之一招上給人問住,接不上個子醜寅卯,羞了個大紅臉兒回來。」
走到青石板路岔口處,二人正要分別,卻正好見著下方山路上走過一個人影。
寧煜揚了揚下巴:「那就是譚子恆。」王虞霜便循著看了過去。
恰好譚子恆也發現了他們,抬起頭冰冷地橫了寧煜一眼,大踏步地遠去了。
「這人——」王虞霜皺著秀眉說道:「年紀怕也不大,怎麼看著如此...如此不好相與。」
女兒家到底計較口業,沒講出什麼更不好聽的話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對了,我這還是頭一回見此人,他怎麼不去會仙殿前學劍?」
寧煜答道:「這位好似是草莽出身,舉止粗俗了些。兩位師兄怕他一身悍氣引人注目。」
「近來都是霍師兄親自在仙鶴坪關起門來教他。」
就像王虞霜一眼打量,就覺得此人不好相與。譚子恆那一身匪氣,放到會仙殿前實在紮眼。
「不說他了,反正這一陣子,我躲著他們就是。」
「嗯。」王虞霜點頭道:「師弟權且忍耐,一切等到陸師伯回山。」
二人話別之際,寧煜最後叮囑道:「師姐,我要跟你回洛陽過年的事情,且先捂一捂,怕還有什麼別的變故。」
「我省得了。」
二人就此分開,不多時,寧煜便回到了仙鶴坪,卻在自己的小院兒門口停住了腳步——
居然有人在等他。
譚子恆衝著門扉一揚下巴,極不客氣地出聲道:「開門!」
寧煜眯了眯眼睛,也不說話,隻上前兩步,一伸手便推門而入。
他知曉自己不能有秘密,所以向來不鎖門。
這倒把譚子恆整得一愣,刻意營造出的兇狠氣勢沒得泄了大半。
他眉頭一皺,眼神更惱,氣勢洶洶地跟了進去。
他視寧煜如無物,自顧自地左右環視了一圈兒,開口道:「你這兒確實不錯。」
「我來是跟你說一聲,打今兒起,你這院子我每晚徵用一個時辰。到了時候,你愛上哪待上哪待著去,不許在這兒偷窺我練功。」
寧煜氣極反笑:「譚子恆,你縱然目中無人,也該有個限度!」
「目中無人?」譚子恆兩手在胸前一抱,昂首道:「你是個什麼東西,也配我放在眼裡?」
「寧——福——!」
「!」
聽了這個叫法,寧煜心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那血與雪在地上攪和成一片的景象又在腦海中浮現出來。
他馬上「噔噔」後退兩步,裝作驚慌萬分的樣子。又怕演得太過浮誇,重踏了一步回來。
落在譚子恆眼中,便是一下子進退失措、方寸大亂的樣子。
他當即樂道:「怎麼?不過一兩個月的功夫,在這勝觀峰上吃得好住得好,還有年輕貌美的師姐妹投懷送抱,你不會真當自己是個大少爺了吧?」
寧煜抬手指著麵前人:「你姓譚...你...你是——!」
「對!」譚子恆「啪」得開啟寧煜的手:「全賴我二叔放你一馬,你纔有這個好命,來做一做這個真傳弟子。」
「你可知嵩山的真傳,走出去在江湖上是什麼地位?」他越說越戾色,麵目猙獰起來。
「大江南北,各門各派,不管到了哪裡都要被奉為座上貴賓!」
「你這龜孫兒,你也配?不過是一時為了堵住丐幫的嘴罷了!」
「給我滾出去!」
看著寧煜踉踉蹌蹌地奪門而出,譚子恆仰天哈哈大笑,聲震屋瓦。
背負著這等飽含羞辱意味的嗤笑快步遠走,寧煜一手扶額蓋住雙眼,一手青筋暴起扣住寶劍,嘴裡還默默唸念有詞——
「小不忍則亂大謀...小不忍則亂大謀...」
姓譚的...真是太好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搶著來...便從你......
「寧師弟?」麵前突地傳來一聲探尋的叫喚。
寧煜深吸了一口氣,扶額的中指拇指用力在太陽穴上一摁,激得自己雙眼含淚,自忖藏住了殺意凶光,這才放心地將手放下來。
「霍師兄。」他問候著。
「寧師弟,你這是怎麼了?」霍煒的眼神中帶著奇怪的探尋。
他打眼一看,寧煜雙眼泛濕,麵孔發紅,呼吸深重急促,像是一副怒極攻心、氣憤難當的樣子。
「不是剛回來嗎,怎麼又要出去?」
寧煜儘量平復地答道:「也沒什麼,譚師弟缺個私密的院子習練家傳武功,我便將住處借給他片刻罷了。」
「啊?」霍煒一時意外,難以理解。
「這仙鶴坪空著大半,哪裡找不著個能關上門的院子,怎麼就......」
「霍師兄!」寧煜低頭快語,似是不願攀談。「我有物件落在了山上練劍的地方,這就要去尋了,少陪勿怪!」
說罷便錯身而去。
「誒,這...!」霍煒看著寧煜遠去的背影,心下已然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
從這一日起,譚子恆每天晚上都要到寧煜院中鳩占鵲巢。
若是恰好碰到寧煜,自然也少不了一番言語上的折辱。
因此,寧煜自然儘量提早避開,每天這個時候便不在仙鶴坪中。
起先盧正海還怕寧煜有什麼過激的行為,令霍煒陪伴或者跟著,看看寧煜都去哪、做什麼。
可一連上十天,發現寧煜無非就是上山練劍,或是去積翠閣、觀河台找人說話,既不做什麼多餘的事情,也沒有在外亂說仙鶴坪內的齟齬。
如此這般,霍煒便漸漸疲於做這多餘的事情,盧正海也覺得沒有什麼異常,放之任之,下山去了。
說白了,當日譚子恆那些叫盧正海喝止的話,雖不能擺到明麵兒上來說,可他們心底其實也都是那般想的。
一個終究會被處理掉的工具人罷了,隻要他不找麻煩、不出亂子攪了門內的謀劃,便隨譚子恆折騰去吧。
就這樣,寧煜終於在小半月後確定,晚上這一個多時辰,自己確實也不再處於監控之下。
霍煒和兩個外門弟子覺得這兒有黴頭,等閒都不過來。
如此一來,寧煜便更加大膽地拋卻偽裝,利用這個時間勤練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