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铖(9900珠加更)
“老大!”
門口有人突然出聲,快步走到雲起身邊,警惕地看了眼厲燼,附耳輕語:“&¥#@*”
雲起瞬間變得謹慎,揚手讓人將厲燼帶去偏廳,起身整理衣衫,快步朝外迎了出去。
厲燼刻意放慢步子,被身後人用槍頂住後腰吼道:“走快些!”
他踉蹌了一步,隱隱聽到外頭說了“書記”二字。
書記,莫不是……A市政法委書記,高振邦。
厲燼心頭微凜,那日陸秉釗被他劫持時,悄悄往他手中塞入的紙條,上麵寫了高振邦的名字。
他相信陸秉釗不會無緣無故給他遞東西,同時陸秉釗也清楚,二人尋了真相這麼多年,從未刀鋒相對過,唯一的解釋,便是厲燼在做戲。
這場戲要真,要讓雲起誤以為厲燼走投無路,想要刺殺陸秉釗但無功而返,為防止兄弟被一網打儘,無奈之下解散。
同時他為了找尋真相,再度回到雲起身邊,上門投誠顯得太假,這樣被抓反而更加真實。
一切都尚在厲燼的掌握之中。
看來這高振邦,真的是雲起勾結的保護傘之一。
厲燼收回視線,繼續往前。
進入偏廳,雲起對他並未設防,隻派了一人在室內盯著,屋外兩名保鏢看守。
厲燼絲毫不像階下囚,尋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視線在屋內男人臉上掃視,很快收回。
反倒是那個男人,盯著他的臉看了許久。
窗外夜色正濃,山林間的夜空與城裡不同,烏紫色中摻著點暗調的藍,冇有月亮,也許不是冇有,是被樹蔭遮擋了。
厲燼盯著窗外,冷不丁聽到男人小聲詢問:“你真的是厲铖的弟弟?為何長得一點也不像?”
厲燼本不想回答,但看向男人時,他眼裡的好奇和警惕,與其他人不同,像是夾帶了點小心翼翼和……試探?
厲燼蹙眉,淡然道:“他與我皆是孤兒,從小相依為命。”
男人瞭然點頭,一臉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你哥哥很少提你,但每次提起你,他都很愧疚。”
男人的話如同被風吹拂而來的火星,瞬間點燃了厲燼心底積壓多年的回憶。
關於厲铖的那段記憶來勢洶湧,他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顫了顫,指尖悄然收緊。
厲燼其實記不清被遺棄、被厲铖撿到的細節。
按厲铖的描述,他撿到他時,他蜷縮在垃圾桶裡,渾身凍得發紫,嘴唇哆嗦著,連哭的力氣都冇有。
他說,他本來想轉身離開的,甚至想找塊破布將他蓋住,可翻找了片刻垃圾桶,他終究還是脫下了自己身上唯一一件棉衣,小心翼翼地將光著身子的他裹進懷裡。
那個懷抱暖不暖和,厲燼記不清了,但那時的厲铖,一定滿是無措,畢竟他也隻是個靠撿拾垃圾果腹的孩子。
往後的日子,厲铖走到哪裡都揹著他,兩人宛如連體。
討到半塊饅頭,厲铖會先嚼碎了喂他,撿到過期麪包,便把帶奶油的部分全留給他。
厲燼至今記得,厲铖總在麪包店後門的垃圾桶下墊一塊乾淨的布,等老闆丟棄剩麪包後,便迅速撿回,生怕沾了灰塵他無法下嚥。
有一次,厲铖撿回一個奶油充足的麪包,他吃得嘴角鼻尖都沾著奶油,抬手將小半塊遞向厲铖,聲音軟糯地說:“吃。”
厲铖蹲在他麵前,抬手摸了摸他的頭,眼底亮得像星,說:“哥不餓,小孩吃。”
很久以後厲燼才知道,那天厲铖隻啃了一塊硬邦邦的涼饅頭。
厲铖的衣物全是從廢品站撿來的,又舊又破,可厲燼身上的小衣服、小鞋子,永遠乾乾淨淨、整整齊齊。
等厲燼稍大些,厲铖去了一家小飯店洗碗。
老闆起初不允許帶孩子,厲铖求了許久,才獲準讓他待在後廚的小板凳上。
厲燼性子沉靜寡言,卻懂得幫厲铖乾活。
後廚切菜的阿姨心疼他,常偷偷塞給他一個雞蛋,他從不捨得吃,總是藏起來,等厲铖歇工時再遞過去。
有一日,阿姨問厲铖:“孩子也大了,不準備送去上學嗎?”
厲燼看見厲铖愣了愣,眼底閃過憧憬,又迅速黯淡下去。
他清楚,厲铖想讓他上學,想讓他過與自己截然不同的生活,可他們既無戶口,也無錢財。
厲铖笑著跟阿姨說:“正在找學校呢!”
他雖笑著,但厲燼瞥見他轉身時,肩膀微微垮了下去。
厲燼本以為上學的事就此擱置,冇想到三四個月後,厲铖真的將他帶到了一所小學。
厲铖把撿來的舊書包洗得發白,裡麵還塞了一塊他捨不得吃的硬糖。
登記名字時,老師詢問他的姓名,厲铖抿緊嘴唇,沉默良久,憋出兩個字:“厲燼。”
一直叫著小孩、小不點,也算終於有了個正式的名字。
從那以後,厲燼很少見到厲铖,老師看他可憐,允許他在學校食宿,唯有週末才能見到厲铖。
往往那時,他會捧著一個完好的塑料袋遞給老師,裡麵是他省下來的生活費。
後來厲铖在學校附近租了一個狹小的地下室,可厲燼依舊很難見到他。
偶爾深夜遇見,厲铖的神色都很不好,嘴唇慘白,捂著肚子坐在椅子裡,滿頭滿臉的冷汗。
“哥,怎麼了?”
每次問起,厲铖都會擠出笑:“你好好上學,哥冇事。”
他蒼白的臉色騙不了人,厲燼知道,厲铖一定有事。
“我不上了。”
“胡鬨!”厲铖第一次對他發火,眉心緊鎖,沉聲吼他,“好好上學。”
厲燼沉默著,靜靜看著厲铖摔門離開。
能掙錢的不止他一個,他也可以。
厲燼輟學了,厲铖找到他的那天,他正和薑烈蹲在街道盤算掙快錢的法子。
他臉色陰沉,這麼多年,厲燼從未見過他這麼生氣。
但生氣也隻是一瞬,當他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皺皺巴巴的鈔票時,厲铖的怒火瞬息消散。
厲铖上前抱住了他,一遍遍地說著“對不起”。
厲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眼淚落在他的衣服上,帶著灼人的溫度。
厲燼張了張嘴,想問他對不起什麼,最終卻隻是沉默著,任由他抱著。
從那以後厲铖再也冇有提過上學的事,依舊按時給他生活費,一次比一次多。
同時,厲燼發現厲铖學會了吸菸,胳膊上偶爾還會出現一些細小的紅點。
他問起時,厲铖總會慌亂用袖口蓋住,告訴他,那是蚊蟲叮咬出來的包。
也是後來厲燼才知道,那是吸毒留下的針眼。
厲铖說的對不起,是他再也冇辦法回到過去,回到和他相依為命的日子。
他陷了進去,再也出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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