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铖2
男人突然打開房門,藉著微微透進光線的門縫,打量著走廊。
確認並無危險後,他快步走到厲燼跟前,拉開外套拉鍊。
厲燼眉峰狠狠跳了一下,眉心壓著的戾氣翻湧片刻,又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
直到男人拉開第二層裡衣的拉鍊,厲燼垂在身側的拳頭,毫無征兆地繃緊。
早便聽聞雲起有怪癖,喜愛折磨女人,難不成他身邊的男人也有龍陽之好?
男人就像顆洋蔥,一層接一層地剝著衣裳,這與厲燼身上單薄的襯衫相比,簡直是兩個季節。
一陣微風順著男人揮動的右手拂到厲燼臉前,他下意識揮手格擋,半道卻倏地頓住。
緊鎖的眉心驟然舒展,攥緊的拳頭緩緩鬆開,厲燼穩穩接過男人掌心捂得溫熱的銀色打火機。
這是他很多年前送給厲铖的生日禮物,時隔這麼久,竟還像新的一樣。
厲铖用舊的那隻,他一直帶在身邊,偶爾想他了,便點一支菸,聞一聞那點屬於他的味道。
“他一直很愛惜這個打火機。”男人聲音沉了沉,“他走之前,把這個和這封信一起交給我,讓我轉交給你。”
這不可能。
厲燼眉眼震顫,厲铖走了這麼多年,若是早有囑托,為何偏偏等到現在?
男人淡淡解釋:“厲铖說,我不用去找你,他若死了,你一定會找上門來。”
“他果然最懂你。”
見厲燼怔在原地,男人將信封擱在一旁:“你慢慢看,我去外麵給你把風。”
走了兩步,他又停住腳步:“我幫他轉交,隻是因為他曾經替我擋過一槍。這個人情我還了,往後我與他兩清。”
腳步聲遠去,室內徹底靜了下來,隻剩打火機彈開蓋子時清脆的錚響。
厲燼指尖摩挲著滾輪,一簇細長的火苗騰地竄起,跳躍的光影映在他眼底,明明滅滅。
不過片刻,火苗隨著蓋子合攏,徹底湮滅在濃稠的夜色裡。
沉默了許久,厲燼才伸手,緩緩拿起那封信。
信封邊緣有些磨損,能看出被妥善保管了許久。
他指尖微頓,緩緩抽出信紙,熟悉的小孩二字映入眼簾,彷彿厲铖就站在他麵前喚他。
厲燼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竟還有些緊張。
【小孩,我是你哥,厲铖。
你知道我認不得幾個字,這是托朋友代我寫的。你看到這些字的時候,我也許不在了,也許蹲大牢了。
陸霖讓我給你留點什麼,我想了半天,也冇什麼好留的,就把你送我的打火機給你吧。
我還記得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彆大,我在垃圾桶旁邊撿到了你。
你渾身發紫,隻剩一口氣,眼睛卻亮得很,看著人,有點冷。
我那時想,被丟掉的,應該和我一樣是冇人要的吧,那我也不要。
可當我想轉身時,腦子裡全是你的那雙大眼睛。我想,得把你帶著,起碼不能叫你凍死在雪夜裡。
給你取名厲燼,也不是說你像灰一樣冇有用。我不是隨便取的,在廢品站的舊書上,我看到過這個字。
和我一同撿垃圾的小司說,燼是燒剩下的灰,可是燒過的灰不是還能再著嗎?那麼艱難的環境下你都活過來了,不就和灰燼一樣重新著了。
這些年我總想起以前相依為命的日子,為了能讓你上學,我掃了一個月的學校去求校長,為了能有個戶口,我將全部積蓄給了辦事人員。
那時候真苦啊,可是當你把學校裡得來的小紅花遞到我手裡的時候,我就覺得,一切都值了。
可我還是冇能護好你,為了錢,我跟錯了人,被逼著吸毒,被逼著吞毒品袋子運貨。
我想過離開,可是離開他們就威脅我要毀了你,我死沒關係,可你還有大好的將來。
毒癮犯了的時候,我疼得想死,可一想到你,我都硬扛扛住了。
你好幾次問我我怎麼了,我隻能告訴你,我冇事。我不敢讓你知道,我手上的針眼全是吸毒留下的,我怕你會看不起我,也怕你在其他同學麵前抬不起頭。
本來以為這輩子就這麼熬了,但陸霖告訴我,我還能改過自新,自首外加當個線人,我還有重來的機會。
如今我已經混進了雲起的大本營,雖然還是邊緣,但我相信雨過天晴的那天一定會來的。
哦對了,你現在和薑烈辦的那什麼餘燼,哥也不懂,但是你要照顧好自己,彆總是打打殺殺,讓自己受傷。
也不知道還要說啥了,這些年我冇當好哥哥,欠你的太多,等我回來,我們還做兄弟,希望你不要嫌棄。
還有就是,從撿到你的那天起,我從冇後悔過。能當你哥,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
想哥的話,就看看打火機,哥一直在。】
厲燼垂眸盯著字跡,信紙微微發顫,他的指尖早已攥得發白。
撥出的氣息帶著寒意,冷得口腔發澀。
他恨過厲铖,恨他去碰不該碰的東西。
可他也恨自己,恨自己是厲铖的累贅,絆著他,讓他跌入深淵。
他從未覺得厲铖虧欠於他,也知道,他絕不是一個貪圖享樂、自甘墮落之人。
厲燼收起信紙,指腹摩挲著打火機外表,緩緩將它塞入離心跳最近的口袋。
機身的冰涼與心臟的跳動交織在一起,彷彿回到了厲铖將他背在身上連為一體的日子。
能當他的弟弟,也是他的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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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振邦一進屋內便摘下口罩急切道:“陸秉釗抓了方海遲遲不肯放人,上頭想知道方海究竟知道多少?”
雲起愣了愣:“方海不過一個小嘍囉,讓他尋村莊種植罌粟,皆是幌陸秉釗和那群煩人緝毒警的把戲。”
高振邦沉聲:“絕無隱瞞?”
雲起的表情略微僵滯,反問:“上頭有何指示?”
高振邦不再藏著掖著,直接開門見山:“上麵的意思,厲燼和陸秉釗必須儘快處理,不能留下後患,方海也是。”
“無論他是否知道,知道多少,他都得死。”
高振邦說完又叮囑道:“上頭打過招呼了,周邊公安和武警會暫緩響應指定區域警情,你隻管放手做。”
雲起眼中閃過狠厲:“我明白了,高書記放心。”
高振邦點頭,將口罩戴回臉上:“手腳乾淨點,彆留下把柄,尤其彆牽扯到我和上頭。”
雲起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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