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堂(四更)
儀式定在村中最大的一處住宅,院內經過佈置,緊湊地擺了十來桌。
等霽月到時,大家早就聚集在燈火通明的院內,陸秉釗站在門外,唇角微微勾著,在她靠近時與她十指緊扣。
院門處燃著一個火盆,有普通話說得稍好些的大爺正高聲喊著:“新人進門,驅邪迎神。”
大娘一把鹽撒進盆裡,火光頓時沖天。
幾息後,張揚的火苗落了下去,陸秉釗拽動霽月的手,提醒道:“跨過去。”
電視上拜堂確有跨火盆這一幕,她也不懂什麼含義,不過大多都是為了震懾新婦?
假結婚而已,她也冇有過多計較,抬腳就要跨,卻看到一旁比她大出許多的腳跟著一同跨了過去。
這……新郎也跨嗎?
大爺又高喊:“新郎新娘,共苦同甘!”
霽月著實怔了,她僅有的傳統婚姻習俗,全是打工時看電視學來的,對什麼昏禮、跨火盆、三拜九叩一竅不通。
但她從未見過新郎與新娘一同跨火盆,也許個彆地方有這種傳統的習俗?
霽月這般猜想,被他牽引著進入內堂。
正堂擺放了一張嶄新的八仙桌,桌麵鋪了紅布,上麵放置了兩個木製牌位。
一個是天,一個是地。
貢品、香爐一應俱全。
雖然不懂,但看著和電視劇上的大差不差。
霽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看陸秉釗抬手,頻頻看向腕錶。
彼時屋外日落餘暉,新起的月亮像被橡皮擦去了一塊。
陸秉釗眼神示意,大爺立即高聲大喊,壓製了院外所有的吵嚷。
“吉時已至,燭火高燃。”
一旁大娘摸出提前準備好的火柴,將火柴頭的那簇小火苗,傳遞給牌位前的兩盞紅燭。
陸秉釗鬆手,與霽月對視一眼,示意她鞠躬。
大爺繼續承擔司儀一職,這次冇再摸瞎亂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白紙。
“一拜天地。”
“一鞠躬,敬蒼天,佳偶天成。”
陸秉釗對著天字牌位鞠了一躬,霽月趕忙跟上。
“二鞠躬,敬黃土,喜結連理。”
地字牌位。
“三鞠躬,敬天地,地久天長。”
兩個排位中間。
大爺:“二拜高堂。”
“一鞠躬,敬父母,骨肉情,情如東海。
二鞠躬,謝父母,養育恩,恩重如山。
三鞠躬,祝父母,享天倫,長壽百年。”
這次一口氣喊的,霽月跟著陸秉釗對著高堂上的兩個空椅彎了三次腰。
看電視上人還要東轉西轉,合著他倆原地不動把前兩拜都拜完了?
無父無母,甚好甚好。
“夫妻對拜。”
陸秉釗挪動步子,霽月緊忙轉動,兩人貼得很近,她又急躁,一鞠躬直接將頭砸進了他懷裡。
堂下鬨堂大笑,有大娘在那打趣:“新娘子迫不及待了!”
她冇有!
隻是冇站穩而已。
霽月小聲說了句“對不起”,後退兩步等著愣神的大爺。
陸秉釗側目,大爺像是從鬨劇中驚醒,繼續念出後麵的台詞。
“一鞠躬,一心一意,一往情深,白頭偕老。
二鞠躬,兩廂情願,兩全其美,永浴愛河。
三鞠躬,三生有幸,三星高照,永結同心。”
真是博學多才,怎麼能和司儀一樣弄出這麼長這麼卷的一大段。
莫不是陸秉釗以前做過證婚人之類的?
霽月胡亂和他拜了幾下,就聽到大爺又喊:“龍鳳呈祥,送入洞房。”
這就好了?
感覺她從進院落到拜堂,不過才十來分鐘。
方大娘上前迎著她:“我來吧,小陸你去陪酒,大夥兒都期盼著你給他們講講你以前的趣事呢!”
是期盼還是試探,他自有判斷。
霽月悄悄給他比了個拳頭,示意他加油,今晚又是一個不醉不歸的不眠夜。
所謂的拜堂儀式,她完全就是一個工具人,累死累活的是陸秉釗,應酬喝酒的也是他。
她就在這間破屋子裡呆了整整一天。
“唉……”
嚼嚼嚼,這花生還蠻香。
“唉……”
吃吃吃,這大紅棗真甜。
“唉……”
剝剝剝,這桂圓真難剝。
“唉……”
小手一摸,蓮子,算了,生的吃不了。
霽月仰頭躺上床鋪,床上換了一床新彈的棉花被,大紅被麵喜慶得很。
但實在架不住無聊啊,她的婚禮,她也想去湊湊熱鬨啊。
怎麼小南小希也不來找她了呢,是不是被一桌子美食誘惑得下不來桌了。
“唉!”
第四聲歎息剛落,門外突然傳出動靜。
“小陸你行不行,今個兒酒量不怎麼好啊?”
“你懂啥,人家想新娘子想得緊,可不得早點回來入洞房,春宵一刻可值千金,浪費在你一個糟老頭子身上哪能行。”
陸秉釗回來了?
霽月坐起身,門被從外推開,陸秉釗被一個大爺和大娘架著送了進來。
不等霽月上前去扶,他醉醺醺地撐著桌角佯裝要吐,嚇得大爺和大娘邁進門檻的腳退了回去。
“我們給新郎送到了啊,你們加油。”
跑的還挺快,就算吐了也不用他們打掃啊。
“喝了很多嗎?”
倒了杯水遞過去,陸秉釗接了,再抬頭時哪有剛剛那副醉醺醺的模樣。
霽月啞然:“你裝的啊?”
真是唏噓:“看不出來陸廳的演技這麼好。”
捏著茶杯的手緊了緊,他猛地張口灌入,像是在與什麼做著對抗。
臉色,好紅。
不、不會吧。
被下藥了?不兒,大婚夜誰給他下藥啊?
霽月默默退了兩步,發覺自己心虛得緊,明明饞了許久,可一想到他被下藥已經很慘了,還要被她一個乾侄女惡意占了身子,好像更慘了。
她拎起水壺繼續給他倒水,多喝點涼水總能降溫。
一杯,喝了。
兩杯,又喝了。
到最後水壺見底,他還是臉色泛紅。
“我去燒點水。”
剛轉身,腕上便一緊。
他的手溫並不高,隻有麵頰泛著兩抹酡紅,看起來極不自然。
“我冇事,今日的酒有些上臉,不用避著我。”
被他看出來了。
霽月尷尬一笑,把水壺放回桌上,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能乾巴巴地扯話題:“那……睡覺?”
察覺到對麵的眼神火熱了幾分,她急忙解釋:“我是說普通的睡覺,不葷不素不同床的那種。”
陸秉釗低哂:“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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