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剛過,磐石穀的霧像被揉碎的棉絮,散得慢騰騰的。林烽趴在三號高地的草叢裡,後背貼著濕冷的泥土,褲腿早被露水浸得透濕,貼在小腿上涼得發疼。他不敢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鼻尖縈繞著青草腐爛的腥氣,耳邊是蟲鳴的嗡嗡聲,還有遠處山澗的水流聲,這些平常聽起來親切的聲響,此刻都成了掩蓋危險的背景音。
望遠鏡的鏡片上凝著層薄霧,林烽用袖口擦了又擦,纔看清東邊山脊線上的動靜:五個黑黢黢的身影正貼著地麵爬,鋼盔的反光在霧裡閃了一下,像某種蟄伏的野獸眼睛。
“是鬼子的斥候。”他喉嚨發乾,對著通訊器輕聲說,“區小隊,準備。”
話音剛落,草叢裡傳來輕微的響動——是區小隊的戰士們已經就位,槍托抵著肩膀,手指扣在扳機上,連呼吸都和林烽同步。
鬼子的斥候顯然訓練有素。他們分成兩組,一組往三號高地摸,一組往穀口的主陣地探。往高地上來的三個鬼子,動作輕得像貓,腳踩在落葉上幾乎冇聲音。林烽盯著最前麵的那個鬼子,看見他端著三八大蓋,槍身上的“三菱”標記清晰可見,刺刀上還沾著草屑——顯然剛從彆處過來,冇來得及清理。
“打!”
林烽的命令像顆火星,點燃了草叢裡的火藥味。區小隊戰士的步槍幾乎同時打響,“砰砰砰”三聲,子彈擦著最前麵鬼子的鋼盔飛過,濺起一串火星。那鬼子反應極快,“唰”地臥倒在一塊岩石後,端起槍就還擊。
“噠噠噠——”
九二式重機槍的槍聲從鬼子方向傳來,子彈掃過草叢,打得草葉亂飛。林烽縮了縮脖子,看見身邊一個年輕戰士的耳朵被劃破了,血順著臉頰往下流,但他咬著牙,繼續瞄準。
“民兵班,上土槍!”林烽對著通訊器喊。
遠處傳來“砰砰砰”的悶響,是民兵的漢陽造土槍。聲音大得像放鞭炮,雖然準頭差,卻成功擾亂了鬼子的陣腳。往高地上摸的兩個鬼子慌了,轉身要退,卻踩中了區小隊預先埋的地雷。
“轟隆——”
泥土飛起來,夾雜著碎石和血肉。一個鬼子被炸得飛出去兩米,鋼盔滾在一邊,露出沾著血的頭皮;另一個捂著腿慘叫,腿肚子上的肉被炸得翻了出來。
林烽看著望遠鏡裡的慘狀,嘴角扯出點笑——這幫狗日的,終於嚐到咱們的厲害了。他摸了摸懷裡的手榴彈,彈體上的“抗日救國”四個字硌得手心發疼。
“支隊長!”
通訊員小周的聲音從後麵傳來,林烽回頭,看見他貓著腰跑過來,臉上沾著草屑:“蘇工那邊說,電網已經架好了!加了兩層電極,總長200米!電壓拉到了3000伏!”
“好。”林烽收起望遠鏡,指尖在地圖上的鞍部位置敲了敲,“讓預備隊到位,守在電網後麵。等鬼子衝過來,先放電網,再上刺刀!”
小周點頭,轉身要跑,林烽又叫住他:“告訴預備隊,彆慌。電網能擋住第一波,剩下的咱們拚刺刀!”
小周應了一聲,消失在草叢裡。林烽重新趴回草叢,盯著山腳下的鬼子營地——那裡已經騷動起來,馬燈晃來晃去,鬼子的喊叫聲清晰可聞。緊接著,迫擊炮的轟鳴聲響起,炮彈落在穀口的空地上,濺起一片泥土。
“他們在試射。”林烽摸了摸身邊的步槍,槍身已經被他擦得鋥亮,“沒關係,咱們等著。”
身邊的戰士們都很安靜,隻有呼吸聲和心跳聲。林烽掃了眼身邊的小戰士,他叫王二蛋,才十六歲,參軍才三個月。此刻他攥著步槍的手在抖,額頭上全是汗,但眼睛卻亮得像星星——那是恐懼,也是興奮。
“二蛋。”林烽輕聲說。
“哎!”王二蛋趕緊轉頭。
“等下鬼子衝過來,跟著我上。”林烽說,“彆怕,我在你前麵。”
王二蛋用力點頭,攥緊了步槍:“嗯!支隊長,我不怕!”
林烽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想起係統給的任務描述:“構建防禦工事,保護根據地群眾。”這句話像塊石頭,壓在他心裡,但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扛——身邊有區小隊的戰士,有民兵,有蘇工帶著的軍工組,還有後山挖石英粉的老鄉。
風裡的霧氣越來越淡,東邊的天空已經泛起魚肚白。林烽望著遠處的山脊線,聽見鬼子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們要衝過來了。
他摸了摸懷裡的手榴彈,又看了看身邊的戰士們。大家的臉都繃得緊緊的,手裡的槍擦得鋥亮,眼裡閃著堅定的光。
“放心吧,”他小聲對自己說,“咱們能守住。”
山腳下的鬼子開始衝鋒了。他們的鋼盔反射著晨光,刺刀閃著寒芒,喊著“八嘎呀路”的口號,往鞍部衝過來。
林烽的手指扣在扳機上,眼睛盯著越來越近的鬼子——他知道,真正的戰鬥,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