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部的煤油燈芯燒到了底,林烽用指甲蓋掐滅燈花,火星子濺在攤開的地圖上,留下個黑黢黢的小點兒。他正對著地圖上的鞍部位置啃指甲——那處狹窄的山梁是鬼子衝鋒的必經之路,電網能不能擋住,全看這裡的絕緣層能不能撐住。
帳篷門簾被掀開時,帶進來一股潮濕的風。蘇工耷拉著肩膀站在門口,手裡的銅電極還沾著冇擦乾淨的絕緣膠,像根蔫了的胡蘿蔔:“支隊長……絕緣層裂了。”
林烽抬頭,看見他眼下的青黑——蘇工從昨天下午就開始熬絕緣材料,熬到半夜三點,眼睛都紅了。他放下地圖走過去,接過電極,指尖碰到蘇工冰涼的手背:“怎麼回事?”
“你給的配方是蟲膠30%、鬆節油50%、石英粉20%,”蘇工把電極往桌上一放,裂紋在煤油燈下清晰可見,像曬乾的河泥,“可老鄉給的石英粉不純,熬的時候混了泥沙,一通電就崩裂了。”
林烽拿起電極,湊到煤油燈前用放大鏡照——裂紋裡果然嵌著細小的泥點,像藏在牆縫裡的蟑螂。他沉吟片刻,突然想起村裡的桐油樹:“桐油呢?上次老周送的桐油,能不能加進去?”
“桐油?”蘇工眼睛一下子亮了,像黑夜裡點燃的菸頭,“對呀!桐油是天然絕緣油,粘性好,能填充縫隙!我怎麼冇想到!”
兩人立刻動手。蘇工把熬失敗的絕緣層刮下來,倒進鐵鍋裡,又舀了兩勺桐油進去。林烽蹲在旁邊扇風,煤油燈的光晃在他臉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溫度控製在80度,彆熬糊了。”
“知道!”蘇工拿著木勺攪拌,桐油和蟲膠慢慢融合,顏色從淺黃變成深琥珀,“上次熬的時候火太大,把石英粉燒結了,這次慢點兒……”
一個小時後,絕緣層重新熬好。蘇工用刷子蘸著材料,往電極柱上塗——第四層,第五層,他的手一直在抖,刷子尖沾著的絕緣膠滴在桌子上,暈開個小圓圈:“再試一次……這次肯定行!”
電流接通的瞬間,藍白色的電弧“啪”地竄起來,順著電極柱往上爬,像條小蛇在玻璃上蜿蜒。林烽盯著秒錶,心跳得像打鼓:“30秒……40秒……”
“50秒!”蘇工攥緊拳頭,聲音都啞了,“還冇停!”
秒錶的指針終於爬到58秒,電弧“滋啦”一聲縮回去,電極柱上的絕緣層泛著焦黑的光,卻冇有裂開。
“成了!”蘇工歡呼一聲,差點撞翻桌上的煤油燈,“這次能撐58秒!”
林烽鬆了口氣,卻又皺起眉——58秒,還是不夠。鬼子的衝鋒隊訓練有素,10秒就能衝過鞍部的50米空地,等電網失效,他們就能撲到主陣地前。
“加……加電極間距?”蘇工撓著頭,手指在地圖上比畫,“把間距從2米縮到1米,這樣即使一層失效,還有一層頂著!”
“不行。”林烽搖頭,指著地圖上的鞍部地形,“那裡本來就窄,縮到1米,戰士們冇法機動。再說,電流密度會變大,電極燒蝕得更快。”
他轉身走到帳篷門口,望著外麵的黑暗——風裡傳來遠處的犬吠,是村裡的民兵在巡邏。林烽突然想起什麼,回頭對蘇工說:“把電網的層數加一倍。原來的一層,現在變成兩層,電極柱間距還是2米,但每層都加厚絕緣層。”
“兩層?”蘇工算了算,“那材料得翻一倍……可咱們剩下的蟲膠和鬆節油夠嗎?”
“不夠就去挖。”林烽的語氣不容置疑,“讓區小隊帶老鄉去後山挖石英粉,要純的。再找老周要桐油,越多越好。”
蘇工點頭,轉身要走,又被林烽叫住:“還有件事——告訴前沿的戰士,今晚彆睡,把冇通電的電極柱多埋幾根在鞍部兩側。鬼子要是踩中,能絆他們一跟頭,拖延時間。”
“明白!”蘇工抓起桌上的電極,往外跑,身影消失在黑暗裡。
林烽回到地圖前,手指順著鞍部的位置畫了條線——兩層電網,每層200米,電極柱間距2米,再加上絆雷和鐵絲網,應該能擋住鬼子的第一波衝鋒。
他摸了摸懷裡的手榴彈,又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淩晨三點,還有四個小時鬼子纔會到。
窗外的風越來越大,吹得帳篷嘩嘩響。林烽想起上午犧牲的戰士,想起李三帶回的鬼子迫擊炮訊息,想起係統給的“電磁學進階知識包”裡那些複雜的公式。他知道,這10秒的防線,不是終點,是起點——下次,他要造出能撐2分鐘的電網,要造出更厲害的武器,要讓鬼子知道,磐石穀是塊啃不動的硬骨頭。
蘇工回來時,手裡捧著個陶罐,裡麵裝著老鄉送的桐油:“支隊長,老周說後山的石英粉挖到了,純度很高!”
林烽接過陶罐,聞了聞——桐油的香氣混著泥土味,很濃。他笑了:“好,明天熬絕緣層,加三倍桐油。”
蘇工點頭,坐在桌前開始整理材料。煤油燈的光裡,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像兩棵並肩站著的樹,在風雨裡紮下根來。
外麵的黑暗裡,鬼子的馬蹄聲越來越近。但在這間小小的指揮部裡,有兩個男人,正用智慧和雙手,編織一張看不見的網,等著把侵略者困在裡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