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磐石穀像浸在牛奶裡。
乳白色的霧靄從山穀底部漫上來,裹住每一棵鬆樹的枝椏,每一塊裸露的岩石,連戰士們搭在帳篷外的晾衣繩都變得模糊,像飄在雲裡的紗。林烽端著搪瓷杯坐在木桌前,杯裡的野菜粥還冒著熱氣,混著鹹蘿蔔的脆香鑽進鼻子——這是炊事班淩晨四點就開始熬的,粥裡加了兩把曬乾的野蔥,算是磐石穀能拿出的“好夥食”。
他剛抿了一口,就聽見山頭上放哨的民兵扯著嗓子喊,聲音撞在霧牆上,碎成幾瓣:“支隊長!三號高地斥候回來了!”
搪瓷杯“啪”地砸在桌上,粥濺在軍裝前襟,林烽也顧不上擦,抓起椅背上的駁殼槍就往外衝。帳篷門簾被他掀得嘩啦響,外麵的風裹著濕冷的霧灌進來,吹得煤油燈直晃,燈芯劈啪炸了個火星子。
李三就撲在帳篷前的泥地裡。他穿著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軍裝,褲腿捲到膝蓋,小腿上還滲著血——是被荊棘劃的。靴底沾著帶露的狗尾巴草,每動一下,草屑就簌簌往下掉。看見林烽,他連滾帶爬撲過來,喉嚨啞得像砂紙:“鬼、鬼子!東邊來了鬼子!至少兩箇中隊,帶著迫擊炮!我親眼看見他們的膏藥旗,還有馬拉的炮車!”
林烽蹲下來,伸手擦掉李三臉上的泥——泥裡混著血,不知道是荊棘劃的還是跑的時候蹭的。他盯著李三的眼睛,聲音冷得像冰:“慌什麼?再仔細說一遍。”
“我、我跟王二蛋摸到東邊山脊,”李三緩了口氣,手指著霧濛濛的東邊,“看見鬼子的尖兵隊,有二十多個,端著三八大蓋,正往這邊爬。後麵跟著馬隊,拉著重迫擊炮,炮管比我胳膊還粗!”
林烽的瞳孔瞬間縮成針尖。他抓起桌上的望遠鏡,往東邊的霧裡瞅——什麼也看不見,隻有濃得化不開的白,像有人把整個天空都揉碎了撒下來。但他信李三的話——這小子跟著他在冀南打過遊擊,眼睛比鷹還尖。
就在這時,腦海裡的係統提示音突然炸響,像根燒紅的針,紮得他太陽穴發疼:
【緊急預警】偵測到日軍掃蕩意圖,目標:磐石穀根據地。
剩餘時間:2小時57分。
【緊急任務】構建一級防禦工事(含臨時電力屏障),獎勵:電磁學進階知識包、絕緣材料配方(初級)。
提示音剛落,林烽的手指就無意識地摳進帳篷帆布,帆布上立刻多了幾個深深的指印。他太清楚“一級防禦”意味著什麼——上個月鬼子一個小隊來騷擾,用了區小隊的土雷和鐵蒺藜,才擋住二十多個鬼子;這次是兩箇中隊,還帶迫擊炮,常規工事根本不夠看,得用非常手段。
“傳我命令!”他猛地站起來,駁殼槍的槍托磕在木桌上,發出脆響,“一、區小隊全體出動,帶民兵把老弱婦孺往穀後山洞轉移,必須在1小時內完成!告訴老鄉,帶上能帶的糧食和水,來不及的就留在山洞裡,我們的人會守著;二、蘇工帶軍工組去基地南側的土崗,按係統提示搭電網!把咱們庫存的銅線全拿出來,不夠就去拆鬼子上次留下的電話線!三、剩下的人跟我去前沿,加固鹿砦和鐵絲網,把所有的手榴彈都集中到前沿陣地!”
李三愣了愣,立刻站起來敬了個禮:“是!”轉身就往區小隊的駐地跑,泥點子濺得老遠。
林烽抓起掛在椅背上的軍帽,扣在頭上,又回頭對通訊員小周喊:“把地圖拿來!快!”
小周抱著地圖跑過來,地圖是用油布包著的,展開時發出沙沙的聲音。林烽的手指沾著粥漬,順著地圖上的等高線劃:“鬼子從東邊的緩坡上來,這裡是三號高地,地勢高,能俯瞰整個穀口。他們肯定會先占三號高地,再撲主陣地。蘇工的電網得架在三號高地和主陣地之間的鞍部——那裡最窄,隻有五十米寬,鬼子要是衝過來,正好撞進電網裡。”
帳篷外傳來集合號聲,尖銳的號音響徹山穀,戰士們的腳步聲像擂鼓,越來越近。林烽咬了咬牙,把地圖塞給小周:“告訴蘇工,電網的電壓給我拉到最高!哪怕燒了電極,哪怕電網隻撐十分鐘,也要擋住鬼子的第一步!”
小周點頭,轉身要走,林烽又叫住他:“去告訴炊事班,把剩下的粥裝在桶裡,送到山洞裡給老鄉。再拿兩包壓縮餅乾,給堅守在前沿的戰士們留著。”
小周應了一聲,跑出去。林烽望著帳篷外的霧,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駁殼槍的槍身。他能聽見遠處傳來的腳步聲,戰士們在集合,槍栓拉動的哢嗒聲,馬蹄踩在泥地上的聲音,還有老百姓的哭聲——老鄉們捨不得離開家,但冇人反抗,他們都知道,鬼子來了,留在村裡隻會更危險。
“支隊長。”作戰參謀張磊走進來,手裡拿著筆記本,“區小隊已經出發了,蘇工說半小時內就能到土崗。還有,後勤組說,庫存的銅線隻有三百米,不夠架五十米的電網。”
林烽皺起眉:“拆鬼子的電話線。上次他們掃蕩的時候,在穀口留了部電話,線是從縣城拉過來的,應該有銅線。”
“已經派了兩個戰士去拆了。”張磊補充,“還有,蘇工問,絕緣層用什麼材料?咱們庫存的蟲膠和鬆節油夠嗎?”
林烽想起係統給的配方:“蟲膠加鬆節油,再加石英粉。讓蘇工試試,不夠的話,去村裡找老鄉要石英粉——上次采藥的老周說過,後山上有石英礦。”
張磊點頭,記在筆記本上。林烽走到帳篷門口,望著霧裡的山脊線。太陽還冇出來,霧裡的一切都像浸在水裡,模糊不清。他摸了摸懷裡的手榴彈,又看了看身邊的戰士們——他們的臉都繃得緊緊的,手裡的槍擦得鋥亮,眼裡閃著堅定的光。
“放心吧,”他小聲對自己說,“咱們能守住。”
遠處傳來一聲槍響,是斥候在跟鬼子交火了。林烽攥緊駁殼槍,轉身走進帳篷,抓起地圖,開始標註鬼子的可能進攻路線。霧裡的風越來越大,吹得帳篷嘩嘩響,但他不在乎——他知道,真正的戰鬥,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