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走一起走
五更天,曙色蒼蒼,雞鳴聲起。
無憂從夢中驚醒,她昨晚又夢見了皇帝。
隻覺得脖頸被一隻大手緊緊扼住,她彷彿被巨浪捲入海裡,直到快要喘不上氣來,那隻手才緩緩鬆開。
男人冰冷嘲弄的聲音響在她耳畔,“才離開朕幾天,就受不住寂寞去找野男人了?”
“我冇有……”她一邊喘著氣,一邊矢口否認。
皇帝不置可否,下一瞬,她整個人被他抱入懷中,炙熱的唇瓣重重地覆了上來,霸道地撬開貝齒,輾轉吮吻。
如狂風過境般,她毫無招架之力。
這個男人怎麼陰魂不散,老是來夢裡與她糾纏。
“嘶……”
無憂白皙的手指撫上被咬破的嘴唇,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起身來到十一娘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急切道:“快起來,我們馬上離開這裡。”
十一娘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色,“不是說王爺會送我們出城嗎?還早著呢,再睡一會。”
她翻了個身,準備換個姿勢繼續睡。
“皇帝可能知道我們在這裡。”
十一娘聽得此言,一個激靈被嚇醒了,臉上帶著驚恐之色,“你見到陛下了?”
無憂不想繼續這個話題,隻催促道:“彆問了,快起來。”
兩個人很快收拾好行李,臨走時無憂找來一張白紙,用毛筆寫下幾個字,並用紙鎮壓住。
十一娘從馬廄裡牽了馬,扶無憂坐好,雙手從後方環來,拉住韁繩,用力甩了下馬鞭,二人向城門的方向急馳而去。
當清晨第一縷暖融融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入房間時,南宮旭從夢中甦醒。
丫鬟們陸續進來伺候他洗漱。
他接過毛巾擦了把臉,開口喚來管家,“你派人去看看吳姑娘醒了冇有?再讓廚房準備幾樣她喜歡吃的食物送過去。”
管家點頭應下,轉頭吩咐底下的仆從去辦。
過了一會兒,管家手裡拿了張紙走進來。
“外麵守門的丁老頭說看見吳姑娘與她的妹妹天冇亮就走了。”他把紙遞給南宮旭,“這是在她房間裡找到的。”
他拿到眼前一看,上麵寫著:實因事出緊急,這次不告而彆望勿見怪,承蒙王爺多日以來的照顧,小女子在此深表謝意。
南宮旭眉頭深鎖,一股強烈的失落感湧上心頭,他有好多話還冇來的及跟她說,剛剛萌芽的愛情就這樣被扼殺在搖籃裡了?
南宮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快去給本王備馬。”
一聲令下,管家腳步邁的飛快,蹬蹬蹬跑開了。
這廂,無憂和十一娘半個時辰後來到了城門下。
烏泱泱的人群圍在一個高台前,眾人七嘴八舌議論紛紛。
無憂凝眸看去,頓時滿臉震驚與錯愕,那被綁在柱子上的不正是她的五位聖使!
不遠處的茶館,皇帝姿態優雅地倚在二樓欄杆上,手中擎著一杯茶,冷冽的香味隨著嫋嫋熱氣在空氣中飄散。
無憂甫一出現,皇帝就注意到了,他唇角微揚,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十一娘率先躍下馬背,伸手扶她下來。
無憂拂開人群,來到台下。
聖使們被綁了整整一夜,個個耷拉著腦袋無精打采,好似雕像一般。
“七娘。”無憂輕聲呼喚。
七娘緩緩掀起沉重的眼皮,眼神先是驚喜萬分,而後透著一股決絕之意。
她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做了個口型:走,快走。
“不,我不能丟下你們不管。”
無憂看著聖使們如此情形,眸中氤氳起一層水霧。
七娘轉而把目光投向十一娘,示意她帶聖女快走。
這時厚重的城門打開,摩肩接踵的人潮開始往城門處湧動。
無憂和十一娘被裹挾著往前走。
七娘瞧著二人遠去的身影,不禁鬆了一口氣,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城門處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無憂轉身朝一旁維持秩序的將領走去,十一娘忙拽住無憂的胳膊,小聲說:“不要去,我們先離開這裡。”
“我不能丟下她們,如果今天高台上的人是我,你們會丟下我不管嗎?“無憂清澈的眸子望進她眼裡。
“當然不會。”十一娘篤定道,她思索了一會與她商量,“要不這樣,你先回北辰,我留在這裡想辦法救她們。”
無憂心中滿是感動,她注視著十一娘,目光堅定地搖了搖頭。
“你一個人勢單力薄如何救得了她們?我去求皇帝放人,到時你們帶著乖乖巧巧回北辰。我如今身在南燁,冇辦法履行聖女的職責,若是三年內我冇有回去,讓長老們另選聖女,就當我死了。”
一股濃濃的悲傷氣息縈繞在兩個人周圍。
十一娘眼眶發熱,胸口堵得難受,她一把抱住了無憂,斬釘截鐵地說:
“不,我們不會扔下你一個人的,要走我們一起走。”
無憂抬手輕輕為她擦去眼淚,嘴角帶著希冀的笑,語氣輕鬆地說:“天無絕人之路,說不定下一次機會很快就來了。”
十一娘被她的話鼓舞了,笑著點頭。
兩個人朝佇立在城門口的將領走去。
第 88章 水性楊花
“我就是你們皇帝要找的人,陛下現在何處,帶我去見他。”
年輕的將領打量了無憂一番,聽聞貴妃貌若天仙,這個女人也不拿塊鏡子照照,他猶疑地轉頭望向茶館,而後有些不敢置信地張大了嘴巴,心中對皇帝充滿了同情。
陛下的品味還真是獨特。
他雙手抱拳,嘴上恭敬地說:“娘娘請隨末將來。”
幾人來到一間有官兵把守的茶館。
壽比山站在樓下,臉上堆滿了笑,“奴才見過貴妃娘娘,陛下在樓上等著您。”
十一娘被攔下,無憂提著裙襬,獨自上了二樓。
她每一步都走得無比沉重。
與皇帝分彆的日子,除了想他還是想他,數著日子盼望和他相聚。
在得知自己是替身後,經曆了痛苦掙紮和黯然心碎,她以為自己已經將這份感情放下。
撲通亂跳的心臟和搭在門把手上顫抖的手出賣了她。
無憂深吸了一口氣,輕輕推開門扉,皇帝英俊深刻的麵容映入眼簾。
一襲藍袍矜貴優雅,慵懶地斜靠在椅背上,手中摺扇輕搖。
兩道劍鋒一樣高高揚起的濃眉,微微上挑的鳳眸輕垂,長睫在眼瞼處留下淡淡的陰翳,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眼角眉梢都洋溢著自信的神采,一雙健碩修長的腿閒散地伸出來,彷彿把眾生都踩在腳下。
不得不說南宮瑾是一位俊美無儔的帝王。
他孤零零地坐在那,意氣風發中又多了幾分滄桑與落寞。
聽見開門聲,皇帝眼皮微抬向無憂望去。
那雙深邃的眼睛深情又冷漠,裡麵還藏著她看不透的情感。
二人目光相接,皇帝不自覺彎了唇角。
但是一想到她親自為南宮旭包紮傷口,兩個人溫馨的一幕,怒火“噌”地在胸腔裡熊熊燃燒。
臉上的笑容很快消失,皇帝冷肅著一張臉,戾氣噴薄而出,冷聲道:“過來。”
無憂見他一副怒氣騰騰的樣子,心裡有點慌,有些緊張。
她走到皇帝跟前,俯身跪下去,深埋了頭,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
聲音裡帶著乞求,“求陛下放了聖使。”
皇帝心裡暗自冷笑。
自己疲憊的臉龐,烏黑的眼圈,發青的胡茬,她都看不到嗎?
在她擅自離宮的這段日子,為她擔驚受怕,整夜整夜難以入眠,食不下嚥,她怎麼不關心關心他?
這個女人當真是無情。
皇帝伸手掐住她的臉頰,慢慢抬起來。
無憂吃痛秀眉微蹙,她咬著牙,眼神中閃過一絲倔強與憤怒。
皇帝牽了牽冰冷的唇角,臉上出現幾分尖銳的嘲諷:
“時至今日,你還有什麼資格與朕提要求,你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無端蒙受不白之冤,無憂臉上一陣白一陣紅,無辜清澈的眸子微光閃動,身體在輕輕顫抖,一副受辱的神情。
“啪”的一聲脆響。
皇帝猝不及防地捱了重重的一巴掌,力道之大扇得皇帝偏過臉去,俊美的麵容留下了五個明顯的手指印,一絲血腥味在唇齒間蔓延開來。
這個女人真是無法無天,竟敢打他。
從錯愕中醒轉的皇帝,像一頭暴怒的野獸,眼神陰鷙,雙目猩紅,渾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說到你的痛處,惱羞成怒了?你與南宮旭的那點破事,朕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跟他之間什麼都冇有,你這個人心臟看什麼都臟。”
無憂氣得渾身發抖,像一隻被逼急了,露出爪牙的小獸,她毫不畏懼地對上皇帝的視線,目光凜然,有一種不可侵犯之氣。
兩個人對視了片刻,皇帝先移開了視線, 輕笑一聲。
“最好如你說的那般。”
他的目光陡然一寒,“否則,朕會讓你生不如死。”
無憂一臉氣鼓鼓,倔強的樣子瞧著倒有幾分可愛。
他將人一把拉起,拽到健壯的大腿上坐著。
無憂背脊一僵,一雙水靈靈的眸子帶著幾分防備的探究。
皇帝拿起銅盆裡的毛巾,一點一點,溫柔地擦去她臉上的偽裝。
一邊擦洗一邊得意道:“你不會以為扮成這副鬼樣子,朕就認不出了?那你可就想錯了,就算化成灰朕也認得。”
一盞茶功夫後,無憂美到令人心顫的容顏又展現在皇帝眼前,他滿意地笑了。
“好了,我們回宮。”他抱起無憂往門外走去。
“陛下,放了聖使。”
皇帝垂眸,嘴角揚起一絲壞笑,“你把朕伺候好了,朕也許會大發慈悲放了她們。”
無憂臉頰染上一抹紅暈,心中氣憤不已,卻也無可奈何,於是緘口不言。
兩個人下樓,上了華麗的馬車。
“好熱。”
皇帝剛落坐,無憂便掙紮著要從他懷裡起來,大夏天的抱在一起,熱得她一身汗。
“熱就把衣服脫了。”皇帝挑眉,滿滿的惡趣味。
無憂瑩白的手指攥緊衣襟,鴉羽般的眼睫顫了顫,“其實也不是很熱。”
馬車在寬敞的大道上緩緩行駛,一陣風吹起車簾,皇帝瞥見南宮旭神色焦急的在人群中張望,似乎在尋人。
看起來真可憐!
無憂是他的女人,誰也彆想肖想。
他低頭試圖在女人的臉頰上印下一吻,無憂對這個霸道的男人煩透了,她把小臉埋進皇帝懷裡,躲開了他的嘴唇。
害羞了?
皇帝扯了扯嘴角,心情很是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