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道刑罰都試一遍
翌日清晨,窗外陽光正好,夏蟬在樹上不知疲倦地叫個不停。
無憂和皇帝坐在紫檀木桌前用早膳。
慎刑司的容嬤嬤前來稟報,說查出了嫌犯。
“是繡坊的繡女綠蘿,已供認不諱,且在她身上發現了吸血蟲,她隻道是不小心弄到貴妃娘娘衣服上,並非是有意為之。對於吸血蟲是如何得來的卻難以說清,下官命人嚴刑拷打,她始終不肯如實招來。”
容嬤嬤拿出案宗。
壽比山接過,上前幾步恭敬地呈給皇帝。
皇帝翻開粗略地掃了一眼,很快發現了疑點。
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屋子裡,照在皇帝身上明明滅滅,卻化不開他周身的寒意。
他眉眼間戾氣橫生,語氣冷漠平靜,“將慎刑司的三十六道刑罰都試一遍,朕就不信撬不開她的嘴。”
一絲疑雲浮過無憂的麵龐,她覺得此事必有蹊蹺。
“陛下,這件事能否交給臣妾處理。”
皇帝望向她,恍然道:“朕差點忘了,如今你已掌管後宮事務,此事理應由你做主。”
“此案稍後本宮會親自審訊。”無憂轉頭對容嬤嬤正色道。
容嬤嬤應聲退下了。
用過早膳,無憂送走皇帝,又回到桌前,打開案宗仔細檢視。
綠蘿在證詞上說瑜妃娘孃的衣服一直都是自己保管,除了她冇有任何人接觸過。
繡坊的其他繡女也證實了這一點。
無憂繼續往下看,在看到選秀宴前一天,吳尚服讓綠蘿送衣服去榮熙宮,綠蘿在榮熙宮待了一盞茶功夫,纔去關雎宮。
無憂心中便有了計較。
她合上案宗,手支著額頭,沉思了片刻。
再抬起頭時,目色一片清明,“備轎,去慎刑司。”
這是無憂第二次踏入地牢。走在逼仄潮濕的長廊上,迎麵而來的是令人作嘔的汙濁空氣,牆壁上掛著被血汙浸染的刑具,到處是蜘蛛網看起來陰森可怖。
而她卻恍若未覺,加快了腳下步伐。
獄卒打開其中一間牢房的木柵門。
隻見稻草上趴著一位穿著淡藍色繡女服的少女,身上遍佈鞭痕,血跡斑斑,她垂著頭,髮絲亂蓬蓬的,像朽木死灰般毫無生氣。
獄卒不耐煩地喊了一句,“快醒醒,貴妃娘娘來看你了。”
綠蘿聞言,一點點抬起蒼白的小臉,望向那抹如月亮般皎潔的身影,顫抖著向她伸出手。
無憂蹲下身子,握住她冰涼的手,心裡的難過和自責呼之慾出。
她本是好意想幫綠蘿一把,不料卻因此害了她。
綠蘿眼眶裡淚水湧動,緩緩張開乾裂的嘴唇,似是用儘全身力氣般,聲音嘶啞,低低地說:
“綠蘿從來都冇想過要害娘娘,請您一定要相信奴婢。”
貴妃娘娘是照進她生命中的一束光,是冰冷深宮中唯一的溫暖,就算是傷害自己,她也絕不會去傷害她。
皮開肉綻、痛入骨髓的鞭刑,隻要輕輕一動便疼得渾身戰栗,綠蘿感覺自己快不行了。
即便是死,也不能帶著她對自己的誤會死去。
“我信你,我知道你一定是有苦衷的。”
無憂長睫輕顫,眼裡慢慢浸上了濕意,語氣帶著全然的堅定。
綠蘿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嘴角含著一抹笑意,再也堅持不住合上了雙眼,直接暈死了過去。
無憂趕緊命人送綠蘿回去,又讓人去請太醫。
一行人出了牢房,容嬤嬤迎上來,望著被帶走的綠蘿,滿臉都是疑惑。
無憂平靜道:“她本是無心之失,對本宮也未造成實質性的傷害,此案不必再查下去了。”
容嬤嬤思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案子早日了結她也樂得輕鬆。
“下官遵旨。”她嘴上說著漂亮話:“娘娘仁慈寬厚,實乃六宮之福。”
婢女扶著綠蘿回到住所,太醫診完脈說她並無性命之虞,無憂聽罷心裡稍稍安心了一些。
又讓兩個婢女留下來好生照顧她,這才返回關雎宮。
轎子途經弄月湖,她瞥見崔燕兒正往湖裡撒魚食,看著魚兒一擁而上爭搶食物,她笑得開懷恣意,端的是高貴大方,淑女佳人。
不想此人心腸卻壞得很。
無憂眼神閃過一絲憤怒,手握成拳,立即讓轎伕調頭,往崔燕兒的方向而去。